没反应。
国师一愣,又按了几下。
“咔哒咔哒咔哒。”
还是没反应。
“别按了。”团团头也没抬,指了指脚边的一根弹簧,“那个连杆,刚才进来的时候,我不小心踩断了。”
国师瞪大了眼睛看着那根足有手指粗的精钢连杆。
不小心?踩断?
你特么是吃铁长大的吗?
未央宫内。
钟嬷嬷急得在殿里转圈圈,手帕都要绞碎了:“陛下,娘娘!那可是西戎蛮子啊!万一他们……万一小主子有个三长两短,老奴也不活了!”
苏见欢正拿着一把小剪刀修剪盆栽,闻言叹了口气:“嬷嬷,你该担心的是西戎人。团团出门前,顺走了我那套西域进贡的金刚钻工具。圆圆早饭吃了三碗奶羹,现在正是精力过剩的时候。”
元逸文在一旁补充:“朕刚才让暗卫远远跟着,最新的消息是,战车已经开始走s形了。”
京郊密林。
战车确实在走s形,而且幅度越来越大,象个喝醉了的大汉。
车厢内颠簸得厉害。
团团终于对地板失去了兴趣,他爬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到车门前。
这车门的锁名为“鬼见愁”,是西戎墨家弃徒设计的,内部结构复杂无比,错一步就会触发毒针。
国师虽然机关坏了,但对这把锁还是有信心的。他冷笑道:“别费劲了,这锁……”
团团从兜里掏出一根吃剩的糖葫芦签子。
竹签上还沾着点糖渣。
他把竹签捅进了锁孔,耳朵贴在门板上,手指轻微地转动竹签。
一下,两下,三下。
国师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你以为这是捅老鼠洞呢?”
“咔嚓。”
一声清脆的弹响,打断了国师的嘲讽。
厚重的铁门,开了。
冷风呼啸灌入,吹得国师凌乱的发型更加凌乱。
“这……这怎么可能?!”国师崩溃大喊,伸手就要去抓团团的后领。
就在这时,一直在角落里啃牛肉干的圆圆动了。
她看到怪叔叔要抓哥哥,顿时不乐意了。
她把牛肉干往怀里一揣,猛地扑了过去。
国师下意识地一闪,却忘了自己留着一把引以为傲的美髯。
圆圆的小手一把抓住了那把长长的胡子。
她以为这是车里的装饰流苏,就象宫里窗帘上的那样,用力一拽——
“嗷——!!!”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密林,惊起飞鸟无数。
国师疼得眼泪狂飙,感觉下巴都要被扯下来了:“松手!松手!小祖宗!”
“不松!”圆圆奶凶奶凶地吼道,“你欺负哥哥!”
就在两人拉扯之际,驾驶位的车夫惊恐地大喊:“国师!不好了!方向转不动了!”
团团手里拿着一根带着齿轮的铁棍,从车厢地板下钻了出来,一脸无辜地举起来:“叔叔,你是要找这个吗?它挡着我看下面的结构了,我就给卸了。”
那是……转向连杆的主轴。
国师看着那根主轴,又看了看前方笔直撞过去的一棵参天大树,两眼一黑:“完了。”
“砰——!”
巨响震天。
号称“流云铁堡”的无敌战车,一头撞在了一块巨石上。
车头严重变形,冒出滚滚黑烟。
片刻后,车厢门被一只小脚踹开。
团团灰头土脸地爬了出来,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把金刚锉。
他回头看了一眼冒烟的战车,遗撼地摇摇头:这个……装不回去了。”
圆圆拖着已经半昏迷、胡子少了一半的国师,像拖死狗一样从车里爬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哥,我饿了。”
京郊密林,寒鸦惊飞。
那辆令西戎引以为傲、号称能撞碎城墙的“流云铁堡”,此刻正冒着黑烟,半截身子嵌在巨石里,象个被拔了牙的老虎,死透了。
“咳咳咳……”
西戎国师哈丹巴特尔艰难地从变形的车厢窗口爬出来。
他那身像征着无上权力的黑袍被挂成了布条,引以为傲的八字胡只剩下一半,还在随风飘荡,左脸颊肿得象个发面馒头——那是被圆圆拽的。
“小畜生……本座要将你们碎尸万段!”哈丹巴特尔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眼神阴毒。
这里是京郊密林,虽然撞了车,但他早就在此埋伏了接应的“赤狼卫”。
只要到了这里,就是他的地盘!
“咣当。”身后传来一声金属落地的脆响。
哈丹巴特尔猛地回头,只见那个穿着玄色锦袍的小胖墩大夏太子团团,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个从车轮毂上硬生生掰下来的精钢轮轴,眼神专注且狂热。
他甚至没看哈丹巴特尔一眼,只是伸出那双肉乎乎的小手,在轮轴最精密的卡扣处轻轻一按、一旋。
“咔哒。”
那根集结了西戎墨家最高工艺的轮轴,在他手里瞬间散架,变成了一地零件。
团团捡起其中一枚型状特殊的齿轮,举到眼前对着阳光看了看,小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说:就这?做工有点糙啊。
哈丹巴特尔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那轮轴是驱动内核啊!没工具他怎么拆开的?!
“叔叔。”另一边传来奶声奶气的声音。
圆圆迈着小短腿走到哈丹巴特尔面前,手里还攥着那是半块没啃完的风干牛肉。
她仰起头,那双和苏见欢如出一辙的大眼睛眨巴着,看起来人畜无害。
“我饿了。”圆圆摸了摸扁扁的小肚子,理直气壮,“车坏了,你得管饭。”
哈丹巴特尔气极反笑,狰狞道:“管饭?好啊,本座这就送你们上路,去吃断头饭!”
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枚骨哨,放在唇边用力一吹。
“呜——”尖锐刺耳的哨声响彻密林。
“沙沙沙——”
四周的灌木丛瞬间剧烈晃动,十几道黑影如同鬼魅般窜出。
这些是西戎最精锐的赤狼卫,个个身披狼皮,手持弯刀,还牵着三头半人高的西域鬼獒。
那鬼獒通体漆黑,眼冒绿光,流着腥臭的口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看着就让人腿软。
“给我上!”哈丹巴特尔指着两个孩子,嘶吼道,“只要活口,缺骼膊少腿无所谓!”
三头鬼獒得了令,咆哮着扑了上去。
那血盆大口张开,足以咬断成年人的脖子。
哈丹巴特尔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结束了。
然而,下一秒,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面对扑面而来的恶犬,团团连眼皮都没抬,只是默默地往旁边挪了一步。
那是经过计算的、绝对安全的距离。
而圆圆,看着冲过来的大黑狗,眼睛却瞬间亮了。
“狗狗!”小姑娘兴奋地尖叫一声,非但没跑,反而张开双臂,象是看到久别重逢的亲人,迎面冲了上去。
为首的那头鬼獒显然没见过这么不怕死的猎物,愣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圆圆已经冲到了它面前。
“抱抱!”圆圆一个小跳,两只肉乎乎的小骼膊死死勒住了鬼獒粗壮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了狗身上。
鬼獒大怒,刚想甩头把这个挂件甩飞,却突然感觉脖子上载来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
那种感觉,就象是被一头成年棕熊给锁喉了。
“嗷?!”鬼獒的咆哮变成了变调的惨叫。
“坐下!”圆圆奶凶地喝了一声,小屁股猛地往下一沉,借着千斤坠的力道,硬生生把那头重达百斤的鬼獒按得趴在了地上,激起一地尘土。
另外两头鬼獒见状,迟疑地停下脚步。
动物的直觉告诉它们:这个幼崽,段位比它们高。
“不许动!”圆圆一只手按着鬼獒的脑袋,另一只手指向另外两只狗,眼神凶狠,“再动,拔毛!”
那只被按在地上的鬼獒早已翻了白眼,舌头吐出来老长,显然是快断气了。
周围的赤狼卫全都傻了眼,握着刀的手都在抖。
这……这特么是三岁小孩?
“愣着干什么!杀!那是妖孽!”哈丹巴特尔崩溃大喊。
赤狼卫首领一咬牙,挥刀冲向看起来“毫无缚鸡之力”的团团。
这小胖子在玩零件,应该好对付!
刀锋带着寒光劈下。
团团终于动了。
他并没有躲闪,而是举起了手里刚刚拆下来的那个流云铁堡的零件。
一个拳头大小的铜疙瘩,里面憋着之前未散尽的高压热气。
就在刀锋即将落下的瞬间,团团把阀门对着赤狼卫首领的脸,小拇指轻轻一拨开关。
“噗——!!!”
一股滚烫的白色蒸汽混合着黑色的油,喷射而出,精准无误地糊了首领一脸。
“啊啊啊!我的眼睛!”首领惨叫着丢掉弯刀,捂着脸满地打滚。
团团淡定地收回阀门,嫌弃地甩了甩上面的油渍,然后看向另外几个冲过来的赤狼卫。
小家伙叹了口气,似乎觉得很麻烦。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把刚刚顺手拆下来的“铁蒺藜”。
这原本是装在战车底部防追兵的,现在成了他的暗器。
小手一扬。
看似随意的漫天花雨,实则每一颗铁蒺藜都象是长了眼睛,精准地卡在了赤狼卫必经之路的落脚点,甚至预判了他们的闪避方位。
“哎哟!”
“嘶——”
一连串的惨叫声响起。
几个赤狼卫还没近身,脚底板就被扎了个透心凉,像跳大神一样单脚乱蹦。
哈丹巴特尔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天旋地转。
一个力大无穷能锁喉恶犬,一个机关算尽能喷气扎人。
这大夏皇宫里养的到底是皇嗣,还是两个披着人皮的小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