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神力?!”老者惊恐道,“你是人是鬼?”
圆圆拍了拍手上的灰,叉着腰,奶凶奶凶地瞪着他:“你吵到哥哥干活了!”
老者大怒,他乃是西戎“鬼手”一脉的长老,守在此处就是为了引爆锁龙井,何时受过这种屈辱?
“无知小儿!”老者狞笑一声,猛地一掌拍向地面的青砖,“既然来了,就都给老夫陪葬吧!起爆!”
地面下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齿轮转动声。
那口枯井突然震动起来,井盖下的机括声如同催命的鼓点,越来越急促。
“不好!他在激活自毁!”苏见欢脸色大变,“逸文,带孩子走!”
“晚了!只要机括激活,十息之内,这里就会变成一片火海!”老者狂笑,“这可是老夫毕生心血改造的连环锁,无人能解……”
“咔哒。”
一声清脆的极不协调的响声,突兀地插入了老者的狂笑中。
地下的齿轮声,戛然而止。
就象是一首激昂的乐曲,被人突然掐住了脖子。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老者张大了嘴巴,保持着狞笑的表情,却发不出声音。
众人齐刷刷地看向井口。
只见团团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金属条。
那是从老者刚才发射的透骨钉上拆下来的尾羽,正插在石锁的一个不起眼的小孔里,轻轻转动着。
团团擦了擦额头并不存在的汗,长舒一口气,原本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
“平了。”小家伙满意地拍了拍手。
随着他的动作,那块巨大的盘龙石锁发出“嗡”的一声轻响,原本那种极其微妙的倾斜感消失了。
紧接着,整个井盖象是一朵盛开的莲花,花瓣层层退让,露出了黑洞洞的井口。
至于什么自毁,什么爆炸引信,在团团把作为内核传动轴的那根“歪掉”的撞针拨正之后,全都变成了废铁。
“你……你做了什么?!”老者崩溃了,连滚带爬地冲过来,“那是逆向反锁!动一下就会炸的!你怎么可能用一根钉子就停下了?!”
团团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疯疯癫癫的老头,眼神里透着几分怜悯,又带着几分鄙视。
他指了指那个小孔,用稚嫩的声音认真地解释道:“结构不行。阻尼太大,容易卡。我帮你把卡住的地方顺通了。”
顺……顺通了?
老者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那是引爆设备啊!是让你顺通的吗?!
“我是要炸死你们!不是让你来给我修锁的!”老者发疯般冲向团团,想要亲手按下备用的机关。
“父皇!”圆圆大喊一声。
元逸文此刻哪里还需要女儿提醒?他在老者动身的一瞬间就已经动了。
“聒噪。”
帝王身形如电,长剑并未出鞘,剑鞘重重地击在老者的后颈。
老者两眼一翻,软软地倒了下去,至死都没想明白,自己精心布置的必杀局,怎么就变成了大型修缮现场。
苏见欢走到井边,看着下面深不见底的黑暗,以及隐隐传来的硫磺味,心有馀悸。
“这下面果然全是火药。”她拉过团团,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刚才吓死娘亲了,要是那一针拨错了……”
“不会错。”团团仰起头,一脸笃定,“它的声音告诉我,它不想炸,它只想转。”
苏见欢一愣,随即失笑。
是了,在天才眼里,万物皆有律动,或许这就是工输家的血脉天赋吧。
“下去看看?”元逸文踢开老者,探头往下看了看。
“恩。”苏见欢点头,“这井壁上有明显的攀爬痕迹,那个西戎国师肯定还在下面藏了东西。”
她从袖中射出一根飞虎爪,牢牢扣住井沿。
元逸文抱起圆圆,苏见欢背着团团,一家四口顺着绳索滑入黑暗之中。
井底并没有想象中的潮湿,反而极其干燥宽阔。
落地后,苏见欢点亮了火折子。
光芒亮起的瞬间,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里不是什么简陋的爆破点,而是一座巨大的地下宫殿!
四周的墙壁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成百上千个密封的黑铁桶,上面贴着黄色的符纸。
而大殿正中央,摆放着一个巨大的未完成的青铜造物。
那型状,像鸟,又象兽,双翼展开足有三丈宽,腹部是一个透明的座舱。
“朱雀机?”苏见欢惊呼出声。
这是古籍中记载的,早已失传的能够载人飞天的机关兽!没想到西戎人竟然在这里偷偷仿造!
然而,比苏见欢更激动的是团团。
小家伙从娘亲背上滑下来,象是看到了绝世美女一样,迈着小短腿,痴迷地走向那架巨大的青铜朱雀。
他摸了摸朱雀冰冷的羽翼,又敲了敲腹部的齿轮。
“这个……”团团转过头,大眼睛在火光下熠熠生辉,指着那架庞然大物,“我要。”
元逸文嘴角抽搐:“儿子,这个咱搬不回去。”
“能搬。”团团不知道从哪掏出那把金刚锉,对着朱雀机最内核的一个关节比划了一下,“把它拆了,带回家,再装上。”
苏见欢刚想说什么,忽然眼神一凝。
她看到在朱雀机的阴影里,似乎还缩着一个人。
那人被铁链锁在机架上,浑身是血,披头散发,看起来已经奄奄一息。
“谁在那?”苏见欢厉声喝道。
那人艰难地抬起头,露出一张脏污不堪却难掩苍老的脸。
当苏见欢看清那人的眉眼时,手中的火折子差点落地。
那人看到苏见欢,干裂的嘴唇微微颤斗,发出了如蚊呐般的声音:“小……小姐?是你吗?”
苏见欢浑身如遭雷击。
外祖身边失踪多年的大丫鬟,红姑?
而就在这时,正围着朱雀机转圈的圆圆,突然一脚踢在了一个造型奇怪的凸起上。
“这是什么?”圆圆好奇地问。
“别动!”红姑拼尽最后的力气尖叫,“那是朱雀的‘焚天’开关!一旦激活,此处立刻塌陷!”
“咔哒。”熟悉的声音响起。
圆圆无辜地收回脚,看着那个已经陷下去的开关,转头看向自家哥哥:“哥,好象……坏了?”
整个地下宫殿开始剧烈震颤,头顶的石块扑簌簌地落下。
团团正趴在朱雀机肚子里研究传动轴,听到动静,探出一个小脑袋,不仅没慌,反而兴奋地喊道:“爹!快上来!这只大鸟……好象能动了!”
元逸文看着摇摇欲坠的穹顶,又看看那架正在缓缓震动翅膀的青铜巨兽,心中只有两个字:刺激。
地动山摇。
头顶的岩石像下饺子一样噼里啪啦往下掉,巨大的烟尘瞬间吞没了地下宫殿的一角。
“塌了!真的要塌了!”红姑绝望地嘶吼,试图推开身边的苏见欢,“小姐快走!别管老奴!这锁链是千年寒铁,断不开的!”
苏见欢手中长剑挥出残影,斩在锁链上火星四溅,却只留下了一道白痕。
她眉头紧锁,眼神却没乱:“闭嘴。我苏见欢的人,阎王爷也抢不走。”
“爹!去后面!”一道稚嫩却冷静得可怕的声音穿透了轰鸣声。
团团正挂在朱雀机那个透明的肚子里,两只小手在复杂的操纵杆上快成了幻影。
他头也不回,指挥着大夏最尊贵的皇帝陛下:“这鸟没油了,你是内家高手,去尾巴那儿,那个红色的铜柱,把内力输进去!快!”
元逸文一愣,随即苦笑,行吧,还是听儿子的指挥。
“好!”元逸文身形一闪,瞬间掠至朱雀机尾部,双掌抵住那根冰冷的铜柱。浩瀚精纯的内力如同江河决堤,疯狂灌入。
“嗡——”
原本死寂的青铜巨兽,眼睛部位陡然亮起了红光。
巨大的双翼震颤了一下,扇出的气流直接把掉下来的一块巨石拍飞了出去。
“圆圆!”团团又是一声大喝,“左边那个大齿轮,卡住了!踹它!”
正忙着帮苏见欢拽锁链的圆圆闻言,立刻松手,迈着小短腿冲过去。
那个齿轮足有磨盘大,因为年代久远,锈蚀在了一起。
圆圆深吸一口气,腮帮子鼓起,小肉脚猛地抬起,带着一股子开山裂石的气势,狠狠跺了下去。
“给!我!转!”
“哐当!”
生锈的齿轮发出一声惨叫,被这股蛮力硬生生踹得重新转动起来。
“咔咔咔咔——”
随着齿轮咬合,朱雀机的腹部突然弹出一只巨大的精钢利爪。
“娘,让开。”团团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仿佛在玩一个稍微有点难度的鲁班锁。
苏见欢刚一闪身,那只利爪便精准地探出,“咔嚓”一声,像剪豆腐一样,将困住红姑几十年的寒铁锁链剪断。
“抓稳了!”
团团猛地拉下一个操纵杆。
利爪顺势一捞,将惊魂未定的红姑和苏见欢一把抓起,塞进了朱雀机的肚子里。
圆圆也手脚并用地爬了进去,熟练地找了个把手抓好,顺便把还没吃完的半块桂花糕塞进了嘴里压惊。
“坐稳,要起飞了。”团团的小脸紧绷,眼神狂热。
元逸文刚回到朱雀机肚子,就感觉脚下一空:“儿子,出口被封死了,我们怎么……”
“这里全是火药。”团团指了指下面密密麻麻的黑铁桶,嘴角勾起一抹和他爹坑人时一模一样的弧度,“借个力。”
元逸文瞳孔地震。
下一秒,团团按下了那个红色的按钮。
朱雀机腹部喷出一股幽蓝的火焰,直接点燃了正下方的一堆火药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