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元承轻咳一声,忍笑道,“既然谢姑娘这么说了,以后若是有人欺负你,便报她的名号。”
元灵想死的心都有了。
报这野丫头的名号?那太皇太后不得把她皮扒了?
就在这时,一声尖细高亢的通报声穿透了整个御花园。
“太皇太后驾到——!”
瞬间,原本嘈杂的花园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齐刷刷地跪了下去,动作整齐划一。
只有谢厘愣在原地,像根还没反应过来的木桩子。
元承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的手腕,稍稍用力,带着她半蹲下来,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
凤辇落地。
一位满头银发威严赫赫的老妇人在众人的簇拥下缓缓走出。
她虽年过花甲,但眼神依旧犀利如刀,一身暗红色的凤袍更是压迫感十足。
太皇太后的目光在全场扫视一圈,最后精准地落在了元承以及他身边那个格格不入的谢厘身上。
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
“皇帝。”太皇太后声音沉沉,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这就是你说的,推了选秀也要带来的人?”
谢厘耳朵一竖。
皇帝?谁是皇帝?
哦,对了,三爷说过,他家里做生意的,有些亲戚在朝廷当差,可能这老太太也是借着皇家的势。不过这老太太叫三爷“黄弟”?这名字起得也太随便了吧?
元承站直了身子,并未象其他人那样诚惶诚恐,只是淡淡一笑:“回祖母的话,正是。”
“荒唐!”太皇太后重重地顿了顿手中的龙头拐杖,“哀家为你精挑细选的名门闺秀你不要,偏偏带这么个……这么个不知礼数的东西来!也不怕丢了皇家的脸面!”
此话一出,全场禁若寒蝉。
谢厘的火气“蹭”地一下就上来了。
这就是那个恶毒大娘吧?
果然跟三爷说的一样,尖酸刻薄,一来就给下马威!这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骂三爷不知礼数,这不明摆着欺负庶子吗?
这五十两银子,必须得花得值!
还没等元承开口,谢厘突然往前跨了一步,把元承挡在身后。
她仰起头,毫无惧色地迎上太皇太后的目光,声音清脆响亮:“老太太,这就是您的不对了!”
“嘶——”四周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元灵更是直接捂住了眼睛,不敢看接下来的血腥场面。
太皇太后被这一嗓子吼懵了,活了这么大岁数,除了先帝,还没人敢这么跟她说话!
“你……你叫哀家什么?!”
“叫您老太太啊,难不成叫姐姐?”谢厘双手叉腰,拿出了在菜市场吵架的气势,“我家公子怎么就不知礼数了?我看他知书达理,温文尔雅!倒是您,这么大把年纪了,火气还这么旺,当心气大伤身!”
太皇太后气得手都在抖,指着谢厘:“放肆!简直放肆!你是哪家的野丫头?懂不懂规矩?琴棋书画你会哪样?女红刺绣你通晓几分?也配站在这里!”
这些世家大族选媳妇,不都讲究个才艺双绝吗?这老太太果然是想考倒她,好让她知难而退,然后把家产都给那些“听话”的亲戚!
谢厘冷笑一声,从腰间“啪”地解下弹弓,在手里晃了晃。
“那些虚头巴脑的我不会!”她目光灼灼,扫视全场,最后定格在太皇太后那张震惊的脸上。
“但我会胸口碎大石!徒手抓飞镖!百步穿杨!翻墙爬树!”
谢厘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声音掷地有声:“我不管你们家有多少规矩,我只知道一条——收人钱财,替人消灾!谁要是敢欺负我家公子,不管他是谁,先问问我手里的弹弓答不答应!”
静。
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都清淅可闻。
所有人都觉得自己幻听了。
胸口碎大石?
在御花园?当着太皇太后的面?
这姑娘是嫌九族太多,想一并消除了吗?
太皇太后张着嘴,半天没喘上气来,眼看就要厥过去。
就在这时,一声极轻的低笑打破了僵局。
“呵……”元承实在是忍不住了。
他肩膀微微耸动,笑意从眼底溢出来,怎么止都止不住。
他看着挡在自己身前那个瘦小却倔强的背影,心里象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
从来没有人,敢这样护着他。
哪怕是为了五十两银子。
元承上前一步,从桌案上的果盘里,捏起一颗鲜红欲滴的荔枝。
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剥开红色的外壳,露出里面晶莹剔透白嫩如玉的果肉,汁水顺着指尖流下,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靡丽。
“张嘴。”他走到谢厘身边,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谢厘正在气头上,下意识地“啊?”了一声,张开了嘴。
那颗荔枝便被喂进了她的嘴里。
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她的唇瓣,带起一阵酥麻。
甜。
极致的甜味在口腔里炸开。
元承没去看太皇太后那张黑如锅底的脸,而是当着满园文武百官、命妇贵女的面,慢悠悠地擦了擦手,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却更多的是宠溺。
“祖母,您也看到了。”他指了指还在嚼荔枝、一脸懵逼的谢厘。
“这就是朕……哦不,是孙儿新收的管家婆。这丫头性子野,平日里最是凶悍,连孙儿也要怕她三分。”
元承叹了口气,一副“我也没办法”的惧内模样,眼底却闪铄着狡黠的光。
“若是孙儿纳了别的妃子……咳,娶了别的媳妇,怕是这丫头一急眼,真要在家里表演胸口碎大石了。为了家宅安宁,孙儿这辈子,怕是只能听她的了。”
“轰——”如果说刚才只是平地惊雷,那现在就是天雷滚滚。
陛下惧内?
陛下怕这个胸口碎大石的野丫头?
这哪里是惧内,这分明是宠得没边了啊!
一时间,无数道羡慕、嫉妒、震惊的目光像箭一样射向谢厘。
谢厘把核吐出来,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看了看四周敬畏的眼神,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我很柔弱需要保护”的元承。
她得意地冲着角落里的元灵挑了挑眉。
看吧,妹子。
姐出马,一个顶俩!这恶婆婆被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了,三爷这家庭地位,稳了!
只是她没看见,元承转过身时,嘴角那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