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府的马车刚消失在巷口,元逸文脸上的笑意便敛了几分。
他上了那辆低调奢华的马车,折扇在掌心敲了敲:“回宫。”
夏喜钻进车厢,一边给主子倒茶,一边觑着元逸文的神色:“陛下,您今儿个这出大戏唱得,奴才都看呆了。只是那苏尚书胆子小,怕是被吓得不轻。”
“吓吓也好。”元逸文靠在软枕上,手指摩挲着那把折扇,眼底划过一抹暗芒,“不把他吓破胆,怎么让他知道,这满朝文武,只有朕能护得住苏家?”
前世,苏尚书就是因为太过刚正,那篇《治水策》动了世家的奶酪,最后被构陷下狱。
苏家倒台,苏见欢为了救父才不得不嫁给丰祁寻求庇护。
这一世,他要把这所有的路都堵死,只留一条通往他怀里的路。
“对了。”元逸文忽然想起了什么,“让暗卫把那只金丝雀抓了,送去御膳房烤了。”
夏喜一愣:“啊?哪只?”
“丰祁手里那只。”元逸文轻哼一声,语气里满是嫌弃,“叫得难听,吵着苏小姐了。”
夏喜:“……”
陛下,您这是有多小心眼啊?人家那雀儿可是花了大价钱买的!
苏尚书抱着那块御赐茶砖回到书房,整个人还象是踩在棉花上,虚得很。
“老爷,这是怎么了?”苏夫人迎上来,见丈夫这副丢了魂的样子,吓了一跳,“欢欢呢?怎么没跟你一起回后院?”
“欢欢……”苏尚书咽了口唾沫,看着刚走进门的女儿,眼神复杂至极,“欢欢啊,你跟那个……那个公子,以前真没见过?”
苏见欢摸了摸袖子里的羊脂玉佩,摇了摇头:“并未见过。”
苏尚书一屁股坐在太师椅上,长叹一口气:“怪哉,怪哉!这……这怎么就象是老房子着火,烧得这么快呢?”
苏见欢没听懂父亲的哑谜,只好岔开话题:“爹,那位公子说,这玉佩是进出宫门的令牌,让女儿以后随叫随到,去帮他记录……水利之事。”
“什么?!”苏尚书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盯着那块玉佩,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那是九龙佩!
那是只有历代帝王才能佩戴的贴身之物,见此佩如见君王亲临!他就这么随手塞给自家闺女了?还当成进出门的令牌?
“老爷,这……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啊?”苏夫人见丈夫脸色青白交加,心里也慌了。
苏尚书深吸一口气,颤斗着手端起茶盏:“夫人啊,咱们家这棵小白菜,怕是要被人连盆端走了。”
而且端的那个,还是这天下最大的主儿,拒都拒不得!
翌日清晨。
苏见欢刚用过早膳,宫里就来人了。
是一个面容冷峻的年轻侍卫,说是奉命来接苏小姐进宫“办差”。
苏见欢换了一身浅杏色的衣裙,没戴那支红宝石步摇,依旧簪着那支玉兰簪。
倒不是她多听话,只是这簪子确实衬她,而且……既然收了礼,戴着也是礼数。
马车一路畅通无阻地进了宫门。
这回没去流觞亭,直接去了御书房。
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声。
“陛下!这万万不可啊!”一个苍老的声音痛心疾首,“此时动江南水利,那是动摇国本!那些世家盘根错节,若是激起民变,后果不堪设想!”
“刘阁老。”元逸文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朕看你是跪得还不够久,脑子不清醒了?动摇国本?朕看是在动摇你们刘家的钱袋子吧?”
“陛下慎言!老臣一片丹心……”
“好了。”元逸文打断了他,“既然刘阁老身体不适,那就回去歇着吧。来人,送刘阁老回府,顺便把太医院那两瓶红花油赏给他。”
御书房的门开了,一个胡子花白的老头被两个太监“搀扶”着出来,路过苏见欢身边时,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苏见欢心里一紧,连忙低下头。
“还在门口站着做什么?要朕亲自出来请你?”屋内传来那人略带戏谑的声音。
苏见欢深吸一口气,提着裙摆跨过门坎。
御书房内极为宽敞,四面墙壁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
元逸文并未坐在龙椅上,而是随意地坐在窗边的一张软榻上,手里拿着一卷书,姿态闲适。
阳光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了一层金边,让他那张原本就俊美无俦的脸,更加摄人心魄。
“臣女参见陛下。”苏见欢规规矩矩地行礼。
“过来。”元逸文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苏见欢尤豫了一下,只往前走了两步,站定:“陛下,不知今日要记录什么?”
元逸文放下书,挑眉看着她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怎么?怕朕吃了你?”
他站起身,几步走到她面前。
随着他的靠近,那股熟悉的压迫感再次袭来。
“昨日那股子跟朕顶嘴的劲儿呢?”元逸文低头,看着她发间的玉兰簪,心情颇好,“这簪子戴着果然好看。看来朕的眼光,比那姓丰的小子强多了。”
苏见欢脸颊微烫,硬着头皮道:“陛下,这里是御书房,还请陛下……自重。”
“自重?”元逸文象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忽然俯身,双手撑在她的身体两侧,将她困在自己与身后的多宝阁之间。
两人呼吸相闻。
“苏见欢,你是不是忘了,这御书房是谁的地方?”元逸文的声音低沉暗哑,带着一丝危险的蛊惑,“在这里,朕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苏见欢被迫仰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
他的睫毛很长,眼瞳漆黑深邃,里面倒映着小小的慌乱的自己。
“陛下……”苏见欢的声音有些发颤,“您……您别这样。”
元逸文看着她受惊小鹿般的眼神,心里的恶劣因子却在疯狂叫嚣。
前世,他总是克制隐忍,怕吓着她,怕唐突她。
结果呢?把她忍到了别人的床上。
这一世,他偏不忍了。
“别哪样?”元逸文故意凑近她的耳垂,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肌肤上,引起一阵细密的战栗,“是不许朕靠近你?还是……不许朕亲你?”
苏见欢脑子里“轰”的一声,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在说什么虎狼之词?!
就在她以为这人真的要在大白天耍流氓的时候,元逸文却忽然直起身子,后退了一步。
那股令人窒息的暧昧气息瞬间散去。
元逸文转身走到书案前,拿起一份奏折,随手扔给她:“看看这个。”
苏见欢愣了一下,手忙脚乱地接住。
打开一看,上面赫然是关于江南几大世家私吞修河款项的密报,甚至连帐本藏在哪里都写得清清楚楚。
“这……”苏见欢大惊失色,“这是……”
“这就是你父亲一直想查却查不到的东西。”元逸文坐回软榻上,拿起一颗葡萄扔进嘴里,语气漫不经心,“有了这个,那篇《治水策》就不再是空谈,而是一把能把那群老家伙连根拔起的利剑。”
苏见欢猛地抬头看向他。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他不仅知道父亲的困境,还早就铺好了路,甚至连最锋利的刀都递到了她手里。
“为什么?”苏见欢捏着奏折的手指发白,“陛下为什么要帮苏家?”
这可是要得罪满朝权贵的大事。
元逸文看着她,眼底的戏谑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看不懂的深沉与执着。
“因为朕说过。”他指了指苏见欢,“你是朕看上的人。”
“既是朕的人,朕便不允许任何人欺负你。哪怕是你爹那个榆木脑袋也不行。”
苏见欢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一次,她没有再觉得这是一句轻挑的调戏。
眼前这个男人,明明掌握着生杀大权,却为了一个小小的尚书之女,费尽心思,步步为营。
“谢……谢陛下。”苏见欢垂下眼帘,声音轻得象蚊子哼。
元逸文嘴角微勾,重新拿起书卷:“谢就不必了。这份奏折有些地方字迹潦草,你去那边研墨,把关键之处抄录下来,晚上带回去给你爹。”
“是。”苏见欢走到书案旁,拿起墨锭。
御书房内安静下来,只剩下研墨的沙沙声和偶尔翻动书页的声音。
苏见欢一边抄录,一边忍不住偷偷抬眼看那个人。
他看书的样子很专注,眉头微蹙,似乎在思考什么国家大事。
其实……这人除了有点霸道、有点无赖、有点小心眼之外,好象……也没那么可怕?
正想着,元逸文忽然开口:“再看,就要收费了。”
苏见欢手一抖,一滴墨汁落在了宣纸上。
“我……我没看!”她慌乱地辩解。
元逸文放下书,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没看?那是朕这脸上长花了?”
苏见欢脸红得象块红布,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元逸文心情大好,起身走到她身后。
“字写得不错。”他俯身,一手撑在桌案上,一手握住了她拿着毛笔的手,“不过,这‘权’字的一撇,要写得更利落些。”
他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大手包裹着她的小手,带着她在那张废了的宣纸上重新写下了一个苍劲有力的“权”字。
“手腕用力。”他在她耳边低语,“要想握住这天下,要想不被人欺负,就得狠得下心,拿得住权。”
苏见欢只觉得半边身子都麻了,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写什么,满脑子都是他身上那股好闻的龙涎香。
这哪里是在教写字?这分明是在蓄意勾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