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炷香时间。”蒋念念冷冷道,“从这被子里钻出来,换上那边架子上的短打,绕场跑二十圈。跑不完,今晚没饭吃。敢偷懒……”
她手腕一抖,枪尖贴着丰祁的脸颊擦过,削断了他鬓边的一缕发丝。
“我就让你知道,这红缨枪为什么是红的。”
发丝悠悠飘落。
丰祁看着那在阳光下红得刺眼的红缨,脑海里那个关于爱情的小气泡,“啪”地一声碎了。
取而代之的,是求生欲的熊熊烈火。
“那个……蒋教习,”丰祁颤巍巍地举起一只手,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讨好笑容,“能不能……先让我去个茅房?刚才被你颠得,好象有点……漏了。”
蒋念念:“……”
树梢上,那只一路跟来看戏的鹦鹉终于忍不住了,扑棱着翅膀大叫:“尿裤子!世子爷尿裤子啦!”
丰祁绝望地闭上了眼。
既然已经社死了,那就死得彻底一点吧。
“我没尿!我是说酒!酒洒了!”
蒋念念深吸一口气,忍住想把他踹进护城河的冲动,收枪而立。
“憋着。”她看了一眼天色,声音冷硬如铁:“跑完再尿。现在,倒计时开始。”
丰祁哀嚎一声,手忙脚乱地开始解被子上的死结。
阳光洒在演武场上,那个曾经天真的世子,终于迎来了他人生的至暗时刻,也是新生的开始。
而蒋念念看着那个在沙坑里滚来滚去的狼狈身影,眼底深处,极快地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这块朽木,敲起来倒是挺响。
月黑风高,杀人放火……不,越狱的好时机。
定远侯府的后墙角,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正踩着叠起来的三块太湖石,艰难地往墙头攀爬。
“嘶——这墙没事修这么高干嘛?防贼还是防猴子?”
丰祁咬着牙,十指扣住墙缝,因为用力过猛,养尊处优的指甲劈了两根。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名为听雨轩实为炼狱场的院子,眼里满是对自由的渴望。
只要翻过去,就是海阔天空!只要跑到苏府门口哭一嗓子,哪怕欢欢嫁了人,肯定也不忍心看发小被女魔头折磨致死!
墙根下,收了他一块极品羊脂玉佩的看门小厮二狗,正如约背过身数星星,假装看不见。
丰祁心头一喜,最后发力一蹬,半个身子终于探出了墙头。
外面的空气,真甜啊。
“呼……”丰祁长出一口气,正准备来个帅气的翻身落地。
突然,耳边传来一道极其细微的破空声。
“咻——”
不等他反应,脚踝猛地一紧。
“什么东……”一股无法抗拒的大力从下方传来。
丰祁只觉得眼前天旋地转,直直摔回了墙内的草地上。
“砰!”
这一摔,摔得他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差点当场呕出一口老血。
“世子爷,大半夜的不睡觉,这是想去哪儿练轻功?”蒋念念抱着双臂靠在回廊柱子上,手里那根银色的九节鞭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光,象是有生命一般,缓缓从丰祁的脚踝上松开,缩回她掌心。
丰祁趴在地上,看着那根鞭子,又看看一脸戏谑的蒋念念,悲愤交加。
“蒋念念!你这是非法拘禁!”他手脚并用往后退,“我要告诉爹!我要告诉陛下!我要……”
“要去告状?”蒋念念挑眉,手腕一抖,鞭稍凌空炸响,“啪”的一声抽碎了那几块太湖石。
碎石飞溅,擦着丰祁的脸颊划过。
丰祁瞬间噤声,把剩下的狠话连着口水一起咽了下去。
“回去睡觉。”蒋念念打了个哈欠,转身就走,“明天还有三十圈负重跑,起不来就加倍。”
丰祁看着她的背影,狠狠捶了一下草地。
这日子,没法过了!
既然逃不掉,那就只能用那个法子了——绝食!
次日正午,听雨轩内。
丰祁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面如金纸,气若游丝。
桌上摆着精致的午膳,但他连看都不看一眼。
“不吃……本世子就算饿死,死外边,从这跳下去,也不会吃你们一口饭!”丰祁对着空气发誓,声音虚弱却坚定。
只有把自己饿晕过去,那老头子才会心疼,才会把这女魔头赶走!
“吱呀——”房门被推开。
一股霸道至极的浓香瞬间钻入鼻腔,那是油脂在这个季节与炭火最完美的邂逅,带着孜然与蜂蜜的焦香,勾得人魂都要飞了。
丰祁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紧闭双眼,心中默念《清心咒》。
全是幻觉,全是幻觉。
“哟,还挺有骨气。”蒋念念拎着一只油纸包走了进来,也不劝他,径直走到桌边坐下。
她慢条斯理地解开纸包,露出里面烤得金黄酥脆还在滋滋冒油的烧鸡。
“咔嚓。”一声清脆的声响。
那是鸡腿被硬生生扯下来的声音,皮肉分离,汁水飞溅。
丰祁的耳朵动了动,肚子不争气地发出“咕噜”一声巨响,在安静的房间里堪比惊雷。
蒋念念恍若未闻,大大咬了一口鸡腿,含糊不清地感叹:“恩……这聚福楼的烧鸡果然名不虚传,皮脆肉嫩,咸香入骨。可惜了,有人要当神仙,喝西北风就饱了。”
该死!
她在吧唧嘴!她绝对是故意的!
丰祁死死抓着床单,内心天人交战。
尊严,还是鸡腿?
这是一个问题。
“馋死你!馋死你!”那只不知什么时候飞进来的彩色鹦鹉,站在窗棂上,歪着头看着床上的丰祁,扯着破锣嗓子即兴伴奏,“没出息!流口水!红屁股!”
“我没有流口水!”丰祁猛地睁眼,咆哮道。
但他刚一张嘴,就被空气中那股无孔不入的香味呛了个正着,口水确实有些泛滥成灾。
蒋念念吃完一整只鸡腿,优雅地擦了擦手,拿起剩下的半只鸡在丰祁面前晃了晃。
“真不吃?”她笑得象只偷了腥的狐狸,“这可是最后一只了,听说苏尚书府今天办回门宴,把聚福楼的鸡都包圆了。”
苏府?回门?!
丰祁脑子垂死病中惊坐起:“你说什么?欢欢回来了?!”
“是啊。”蒋念念把鸡扔回油纸包,“听说排场大得很,连御林军都出动了。”
丰祁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绝食,手脚并用地爬下床,抓起一件外袍就往身上套,因为太急,扣子都扣错了位。
“我要去见她!我要去见欢欢!”他踉跟跄跄地往外冲,眼里满是狂热的光,“我要告诉她我过的是什么猪狗不如的日子!我要让她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