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被这不要命的打法撞得气血翻涌,身形一滞。
而丰付瑜手中的长剑,则没有丝毫停顿,噗嗤一声贯穿了黑衣人的右肩!
“呃!”
黑衣人发出一声闷哼,脚下连点,身形暴退,想要拉开距离。
丰付瑜却不给他这个机会,欺身而上,剑招愈发凌厉,招招不离对方要害!
“疯子!”黑衣人怒骂一声,他没想到丰付瑜竟是如此悍不畏死。
他知道今日的刺杀已经彻底失败。
外面,急促的脚步声和甲胄摩擦声正由远及近,显然是官兵和援军赶到了。
他不再恋战,虚晃一招,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把黑色的粉末,朝着丰付瑜的面门撒去!
丰付瑜早有防备,立刻屏住呼吸,侧身闪躲。
黑衣人借着这个机会,身形一晃,竟是直接穿墙而出,在墙壁上留下一个漆黑的人形大洞,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丰付瑜追到洞口,看着对方几个起落便消失不见的身影,没有再追。
对方轻功诡异,自己左臂有伤,强追无益。
确认敌人已经退走,丰付瑜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下来。
那股支撑着他的滔天怒意如同潮水般退去,紧随而来的是左臂传来的撕裂般的剧痛。
他为了撞开敌人,强行催动了左臂的力量,刚刚愈合不久的伤口,已然再次崩裂。
一股血腥气涌上喉头。
“噗!”丰付瑜再也压制不住,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溅在破碎的门框上,触目惊心。
他的身体晃了晃,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哥!”丰年珏一个箭步冲了上来,死死地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触手所及,是兄长那滚烫的体温和被冷汗浸湿的衣衫。
他看着丰付瑜苍白如纸的脸,看着他胸前和左臂上不断渗出的鲜血,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慌和自责,瞬间将他整颗心都攫住了。
“你……你怎么来了?你的伤……”丰年珏的声音都在发抖。
“我再不来……我再不来就没弟弟了……”丰付瑜看着他,咧嘴想笑,却又牵动了伤口,疼得他眉头紧锁。
他伸出完好的右手,用力地按了按丰年珏的肩膀,哑着嗓子开口:“没事……死不了……”
话音刚落,玄一带着几名玄衣卫已经冲了进来,看到丰付瑜吐血的模样,也是大惊失色。
“丰大人!”
“快!传大夫!”丰年珏几乎是在咆哮,他从未如此失态过。
他一把撕开丰付瑜左臂的衣衫,只见那原本已经开始愈合的伤口彻底迸裂,皮肉外翻,鲜血淋漓,甚至能看到里面森白的骨头。
丰年珏的瞳孔狠狠地收缩了一下。
他用颤斗的手死死按住兄长流血不止的伤口,抬起头,那双总是平静淡然的眸子里,第一次燃起了熊熊的火焰。
浮光教!
他死死地记住了这个名字。
他发誓,定要让这群人,血债血偿!
悦来客栈的房间内,一片狼借。
浓重的血腥味与甜腻的迷香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作呕的气息。
大夫几乎是被人架进来的,当他看到丰付瑜左臂那深可见骨的伤口时,吓得腿都软了。
“快!烈酒!金疮药!干净的布条!都拿来!”大夫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发着颤,指挥着同样手忙脚乱的玄衣卫和客栈伙计。
“二爷,您怎么样?没伤着吧?”
风竹被人从床上扶了下来,顾不得自己肩上的伤,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家二爷。
丰年珏摇了摇头,他的视线一刻也没有离开过丰付瑜。
兄长就坐在那里,任由大夫用烈酒清洗他那狰狞的伤口。
酒水浇在翻开的皮肉上,发出“滋啦”的轻响,那种剧痛足以让铁打的汉子惨叫出声。
可丰付瑜从头到尾,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是死死地盯着丰年珏,仿佛要将他刻进骨子里。
“哥,你疯了!”丰年珏的声音压抑着后怕和怒火,“你的伤还没好,就敢千里奔袭,还敢跟人动手!”
丰付瑜看着他,嘴角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我要是没疯,”他一字一顿,声音沙哑,“现在躺在这里的,就是你了。”
丰年珏的心脏象是被狠狠一捏,瞬间窒息。
是啊,如果兄长没有赶到,他现在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了。
“那人……是冲着我来的。”丰年珏的嗓音干涩。
“废话!”丰付瑜没好气地骂了一句,因为动怒,牵动了伤口,脸色又白了几分。
他喘了口气,才继续说下去:“你以为你捅的是什么地方?江州这个漕运码头,就是浮光教布下的一颗重要棋子!专门为他们输送私造的兵器和钱粮!”
“你在江州把桌子掀了,断了他们的财路和兵源,他们不找你拼命才怪!”
浮光教!又是浮光教!
丰年珏的拳头瞬间握紧。
他只知道自己查的是贪腐案,却没想到,无意间竟一头撞进了这个诡秘邪教的罗网中心。
“哥,你怎么会知道这些?还来得这么快?”丰年珏追问。
“皇上就在姑苏。”丰付瑜的下一句话,让丰年珏整个人都愣住了。
皇上?在姑苏?
丰付瑜看着弟弟震惊的模样,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简略地说了一遍。
从母亲为了寻他,驾船出海,到元逸文不放心,亲自南下姑苏。
再到他被太洞岛的浮光教匪徒所害,又是如何被渔民所救。
最后,是元逸文接到暗卫密报,得知浮光教派出了顶尖刺客“影”来江州刺杀他,丰付瑜这才不顾一切地星夜驰援。
一桩桩,一件件,听得丰年珏心潮起伏,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从未想过,自己远在江州查案,家里竟然也发生了这么多惊心动魄的事情。
更没想到,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竟然会为了母亲,亲身来到江南。
“皇上命我带你即刻返回姑苏。”丰付瑜看着大夫为自己包扎好伤口,缓缓站起身,“江州这边的事情,霍子明将军会带兵来接手。你捅出的这个窟窿,已经不是一个户部贪腐案那么简单了,这背后牵扯到的是整个浮光教的阴谋,必须由皇上亲自定夺。”
“我……”
丰年珏正要开口,门外,一名玄衣卫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神情严肃。
“丰大人,京城八百里加急公文!”
又是京城来的?丰年珏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接过那封用火漆严密封装的公文,打开一看,脸色瞬间阴沉了下去。
公文是内阁发的,上面的措辞严厉而冰冷,历数了他在江州的“三大罪状”。
一为滥用私刑,屈打成招。
二为擅杀朝廷四品大员周淳安,目无王法。
三为在江州大肆抓捕,引发民怨,动摇国本。
最后,勒令他即刻停下手中一切事务,即刻启程回京,交由三法司会审,听候发落!
好一个颠倒黑白!
好一个“听候发落”!
丰年珏捏着那份公文,气得笑了起来。
他这边在为了朝廷,为了大夏的江山社稷,跟一群亡命之徒斗智斗勇,险死还生。
京城里那群所谓的国之栋梁,却在背后磨刀霍霍,迫不及待地想将他置于死地!
“一群混帐东西!”丰付瑜一把夺过那份公文,只扫了一眼,便勃然大怒!
一股内力从他掌心喷薄而出。
“嗤啦!”
那封措辞严厉的“催命符”,连带着上面的火漆印鉴,瞬间在他手中化为了最细碎的粉末,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风竹和周围的玄衣卫都看呆了。
这可是内阁的公文啊!
丰大爷竟然……竟然就这么给毁了?
丰付瑜做完这一切,转过头,那双因为失血而略显黯淡的眸子此刻却锐利得吓人。
他盯着自己的弟弟,一字一顿地开口:“京城里的这些苍蝇,我回去替你一只一只拍死。”
“你,”他伸出那只完好的右手,重重地按在丰年珏的肩上,“现在要做的,就是跟我去姑苏,面见圣上!”
丰年珏看着兄长那张一如既往沉稳的脸,又看了看地上那堆代表着京城诸公“意志”的粉末,最终,他缓缓地点了点头:“好,我跟你去姑苏。”
他不是不识好歹的人。
京城那些人想帮他,并非因为他真的犯了什么弥天大罪,而是因为他的行动触碰了他们的利益根基。
现在回去,无异于自投罗网。
而眼下,唯一能打破这个僵局,唯一能让他将江州这盘棋继续下下去的人,只有那位远在姑苏,亲自为母亲南下的帝王。
“这就对了。”丰付瑜拍了拍他的肩膀,那紧绷的脸色总算缓和了几分。
他转向玄一:“这里交给你,通知霍将军的人,把江州给我翻个底朝天!所有跟浮光教有关的人,一个不留!”
“遵命!”玄一领命而去。
丰付瑜又看了一眼床上还在发懵的风竹:“你也好好养伤,等我们回来。”
说完,他便拉着丰年珏,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兄弟二人并肩而行,一个身形挺拔,却难掩疲惫与伤痛;一个青衫依旧,却已不再是离京时的那个单纯书生,眉宇间染上了挥之不去的凝重与锐气。
他们身后,是被鲜血和阴谋浸透的江州。
京城的那些人,每个人都想在这片浑水中掺上一脚。
那他们就兄弟联手,斗上一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