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付瑜回头瞪了他一眼,瓮声瓮气地开口,声音也刻意压得粗野:“少废话!你才象!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待会儿别腿软尿了裤子!”
“……”丰年珏无言以对。
二人按照玄一给的地图,穿过几条幽深的小巷,很快便来到了一处宅院外。
宅院不大,但门口挂着的两盏灯笼却将门面照得雪亮。
门前,两个家丁模样的壮汉抱着骼膊,警剔地扫视着街面。
“就是这儿了。”丰年珏低语。
“看这架势,那姓钱的果然是个缩头乌龟。”
丰付瑜活动了一下右手的手腕,骨节发出一阵噼啪的脆响。
丰年珏拉住了他:“大哥别急,按计划来。”
他说完,深吸一口气,脸上那股怯懦和怨愤更浓了三分。
他整理了一下手里的“借据”,象是鼓足了莫大的勇气,一咬牙,朝着大门冲了过去。
“钱老板!钱寻!你给我出来!”丰年珏扯着嗓子,发出的声音却因为“紧张”而带着颤音,听上去色厉内荏。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今天你要是不还钱,我就……我就一头撞死在你家门口!”
他这一嗓子,顿时把那两个看门的家丁给喊懵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疑惑。
钱老板?
他们家老爷明明姓李,什么时候姓钱了?
“哪来的疯子!滚滚滚!”一个家丁不耐烦地走上前来,伸手就要推搡丰年珏。
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丰年珏肩膀的瞬间,一道黑影从旁边闪了出来。
“砰!”一声闷响。
丰付瑜一脚踹在那家丁的小腹上,那壮汉连惨叫都没发出,整个人就象只煮熟的大虾,弓着身子倒飞了出去,重重撞在门上,滑落在地不住地干呕。
“他娘的,跟谁俩动手动脚呢?” 丰付瑜恶狠狠地骂道,他那只完好的右手攥成了拳头,眼神凶恶地盯着另一个已经吓傻了的家丁。
“去!把你家姓钱的那个缩头乌龟给老子叫出来!不然老子今天就拆了你们这破宅子!”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瞬间让场面火爆了起来。
宅院里立刻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又有四五个护院打扮的人提着棍棒冲了出来。
“什么人!敢在李府闹事!”为首的护院头子厉声喝道。
丰年珏躲在丰付瑜身后,看着那几个护院,眼中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恐惧,他颤巍巍地举起手中的“借据”。
“我……我们是来找钱寻,钱老板的。他欠了我们家一百两银子,这是借据!白纸黑字!”
那护院头子皱了皱眉,他们确实是受一位姓钱的富商所雇,但对外,老爷的身份一直是姓李。
眼前这两人,一个凶神恶煞,一个胆小如鼠,怎么看都不象善茬。
“我们府上没有姓钱的,你们找错地方了!再不滚,就休怪我们不客气了!”护院头子挥了挥手里的棍子,试图吓退两人。
“放你娘的屁!”丰付瑜再次暴喝一声,他指着自己的左臂,满脸狰狞。
“看见没有?老子这条骼膊,就是为了给这秀才讨债,被姓钱的狗东西找人砍的!今天见不到人,拿不到钱,你们谁都别想好过!”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尤其是那条鲜血浸染的骼膊,极具说服力。
护院们的气势顿时弱了几分。
他们只是拿钱办事的,可不想为了这点月钱,跟这种不要命的疯子拼命。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之际,一个管家模样的人匆匆从内院走了出来。
他看了看门外的场景,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快步走到护院头子耳边低语了几句。
护院头子听完,脸色一变,随即挥了挥手:“让他们进来!老爷要见他们。”
丰付瑜和丰年珏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了然。
鱼儿,上钩了。
兄弟二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宅院。
丰付瑜依旧是那副谁欠了他八百万的凶恶模样,四处打量,眼神不善。
丰年珏则低着头,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象个受气包。
穿过前院,来到一间灯火通明的厅堂。
一个身材微胖,面相精明的中年男人正坐在主位上喝着茶,正是卷宗上的钱寻。
他看到进来的兄弟二人,特别是看到丰付瑜那条吊着的骼膊时,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惊疑。
“就是你们,找我?”钱寻放下了茶杯,语气平淡,试图占据主动。
丰年珏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借据”递了过去。
钱寻并未去接,只是扫了一眼,便冷笑一声:“笑话。这借据上无凭无印,就是一张废纸。我钱某人何曾见过你们?我看,你们是找错人了吧?”
“没错!”丰付珏上前一步,一脚踩在旁边的椅子上,发出一声巨响。
“就是你!化成灰老子都认得!当初在京城,你就是这么跟刘侍郎说的!‘这笔帐做得天衣无缝,无凭无印,就是一张废纸!’”
“轰!”钱寻的脑子里仿佛有惊雷炸响,他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上血色褪尽,那双精明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骇然!
他死死地盯着丰付瑜,声音都变了调:“你……你到底是谁?!”
这句话,是他和刘诚在密室中说的!天底下绝不可能有第三个人知道!
“我是谁不重要。”一直沉默的丰年珏,忽然抬起了头。
他脸上的怯懦和怨愤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洞穿一切的平静。
他缓缓开口,声音冷酷,让钱寻的心里止不住的往下沉。
“重要的是,京城,永兴钱庄,地字号密帐,收支流水一千三百七十四万两。其中,有二百万两,经你的手,换成了黄金,分批送往了江州漕运司。”
“你……”钱寻的身体剧烈地颤斗起来,豆大的冷汗从额头滚落。
丰年珏根本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继续说道:“你以为你做得天衣无缝?你以为你换了身份,就能安度晚年?”
“你出京之时,带走了刘诚最后三箱黄金。为了掩人耳目,你将黄金溶铸成了一尊佛象,藏在了你从通州雇来的镖师的棺材里。”
“那名镖师的家人,至今还在通州码头,等着他的尸骨还乡。”
“钱寻,钱总管,”丰年珏向前走了一步,那张清秀的脸上露出了一抹让钱寻遍体生寒的笑容,“现在,还要我们拿出借据来吗?”
钱寻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被彻底击溃,他“扑通”一声,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眼前的这个年轻人,不是来讨债的,他是来索命的!
丰付瑜看着瘫在地上的钱寻,朝丰年珏比了个大拇指,随即一挥手,对着周围那些已经不知所措的护院和家丁喝道:“看什么看!没见过要帐的啊?都给老子滚出去!关上门!谁敢偷听,谁敢报官,老子第一个就拧断他的脖子!”
那些人哪里还敢反抗,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厅堂。
很快,沉重的关门声响起。
厅堂内,只剩下了兄弟二人和瘫在地上的钱寻。
“说吧,”丰年珏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是想体面地跟我们走一趟,还是想我们帮你体面?”
钱寻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他知道自己完了。
然而,就在他准备认命的瞬间,他象是想起了什么,猛地睁开眼睛,脸上竟浮现出一抹诡异带着几分解脱的疯狂笑意。
“晚了……太晚了……”他看着丰年珏,声音嘶哑地笑着,“你们以为抓了我,就能扳倒他们?你们以为刘诚就是蛇头?”
“告诉你们!我们都只是棋子!真正的棋手,你们永远也想不到是谁!”
“三天!最多还有三天!”
钱寻忽然伸出三根手指,脸上的表情变得狂热而扭曲。
“三天之后,京城就会收到一份大礼!一份足以让整个大夏都天翻地复的大礼!到那时候,你们所有人,都得给我们陪葬!哈哈哈哈!”
钱寻的狂笑声在空旷的厅堂里回荡,尖锐而刺耳,充满了癫狂:“哈哈哈哈!陪葬!都得陪葬!”
丰付瑜的耐心早已耗尽,他那双赤红的眼睛里燃着暴虐的火光。
“那我就先让你葬!”他怒吼一声,那只完好的右手猛地探出,一把揪住钱寻的衣领,将他整个人从地上提了起来。
“咔!”
丰付瑜将钱寻狠狠掼在旁边的柱子上,巨大的力道让钱寻的笑声戛然而止,变成了一声痛苦的闷哼,整个人象一滩烂泥般顺着柱子滑下。
“哥!”丰年珏出声制止。
他走到钱寻面前,缓缓蹲下,那张清秀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大礼?是什么大礼?”
钱寻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抬起头,脸上满是混杂着痛苦和快意的扭曲笑容:“想知道?晚了……你们阻止不了的……谁也阻止不了!”
“是吗?”丰年珏的声音依旧平淡,“所以,你在苏州城外三十里铺,给你老娘买了一块上好的阴宅地,连棺材的木料都选了金丝楠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