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您快跪下,仪式还没完成呢!刘麻子见状急忙上前低声劝阻。
麻子叔,马上派人搜山,有人在我们之前来祭拜过太姥爷。”无双沉声道。
有人来祭拜师祖不是好事吗?
我怀疑是我太姥姥。”无双压低声音。
这不可能!七姑娘若在世,少说也得百岁高龄了。
您别多心,这么多弟兄看着呢,别让人说闲话。”
无奈之下,无双只得重新跪好,将祭文投入火盆。
随后按照历年祭祖的传统,亲手为太姥爷吴功耀的泥塑披上崭新的红斗篷。
东北盗门素有供奉五仙的传统,功耀祠内除吴功耀塑像外,四周还摆放着五仙神像。
依照旧制,每次祭祖时,当家人需亲自用毛笔为五仙重新点睛上色,这是最后也是最重要的环节。
无双执笔走向狐仙像前,却发现狐仙眼珠上的墨迹尚未干透。
依次检查其他四座神像,竟都被人刚刚点过睛。
哪里的话,您这样的贵客我们求之不得!从家虽然不比从前,但招待贵客的诚意还是有的。”
无双看着从家如今的景象,不禁感慨万千。
想当年承德从家何等风光,地位堪比今日长春董家。
如今却只剩三口人和几个仆人守着偌大的宅院,境况与本溪陈大善人家颇为相似。
承德的黎明来得比长春早。
清晨五点,天色微明,无双已梳洗完毕。
他身后依次跟着马福祥、马二爷、蓝彩蝶、刘麻子、方家三兄弟、从赤虎等一众盗门 ,浩浩荡荡地向葫芦山功耀祠进发。
葫芦山与二龙山遥遥相对。
当年莫小七选址建祠时,吴功耀已失踪一年多。
他临走时说过,若一年未归便是身死。
将功耀祠建在二龙山对面自有深意。
二龙山安葬着抗战中牺牲的盗门兄弟,吴功耀在此可守望故人,护佑他们早入轮回。
承德地处东北最西端,恰是盗门势力范围的西陲屏障。
吴功耀法身镇守葫芦山,俯瞰东北大地,既是盗门的荣光,也是东北人的骄傲!
葫芦山脉南接避暑山庄,北连科尔沁草原,曾是清朝皇家禁地。
从高空俯瞰,山形如葫芦,功耀祠就建在山口之巅,恰似葫芦嘴的位置。
无双率众登山,董家女眷走在最后。
在传统森严的盗门中,即便是老夫人和主母,在这种场合也要退居末位。
站在斑驳的祠堂前,无双久久伫立。
身后众人屏息凝神,不敢出声。
他闭目感受山间灵气,追忆太姥爷当年的峥嵘岁月。
晨光渐起,朝阳从山后探出头来,温暖的阳光洒在无双身上。
他俯身捧起地上积雪,看着它在掌心慢慢融化。
雪下的松花石板上,镌刻着吴功耀生平的丰功伟绩,那字迹正是太姥姥莫小七特有的娟秀简体。
摘下的墨镜后,无双的泪水悄然滑落。
站在这片土地上,他的思绪仿佛穿越时空,看见英姿勃发的吴功耀屹立山巅,身旁簇拥着三大 和左右炮手。
山下数万盗众高举冲锋枪,誓要将日寇赶出东北大地!
他们是英勇无畏的,你可以称他们为绿林好汉,可以说他们杀伐果断,但请记住,他们身后没有南京 的援助,没有红太阳的庇护,他们只是一群被称为草寇的豪杰,正是这些豪杰,用八千弟兄的热血在此地全歼了日军一个精锐联队!
少主,时辰已到。”刘麻子低声提醒道。
开始吧!无双拭去眼角的泪痕。
吉时已至!跪!刘麻子高声唱喝,百余壮士齐刷刷跪倒在通往功耀祠的松花石阶两侧。
无双手持祭文,缓步登阶,立于功耀祠前,面对众豪杰朗声诵读,颂扬先祖吴功耀的传奇一生,随后接过刘麻子奉上的线香,迈入略显斑驳的祠堂,屈膝点燃,插入香炉。
就在这时,他发现前几日刚被打扫干净的祠堂似有人来过,香炉中积着薄灰,伸手一探,灰烬尚有余温。
会是谁呢?二姥爷马四海?断无可能,按规矩他老人家若要祭拜必是与自己同来才是。
轻嗅间,祠堂内飘散着一缕特别的胭脂香,既非寻常闺阁之物,亦非蓝彩蝶红绢门特制的香料。
这香气莫名熟悉,似在何处闻过。
无双猛然起身,立于山巅四望,那人应当未走远,或许与他们擦肩而过。
可葫芦山上唯有飒飒山风,不见人影。
少主?您快请跪,大礼未成啊!刘麻子见状急忙上前低语。
麻子叔,速派人搜山,有人先我们一步祭拜过太姥爷。”无双沉声道。
有人祭拜师祖不是好事么?
我怀疑是太姥姥!无双声音几不可闻。
绝无可能!七姑娘若在世,怕已逾百岁高龄。
少主莫要多虑,众兄弟都在看着呢。”
无奈之下,无双重新跪倒,将祭文投入火盆。
依循旧制,亲手为太姥爷吴功耀的泥像披上猩红斗篷。
东北盗门素有五仙供奉之俗,故功耀祠内除吴功耀神像外,四周还供奉着五仙塑像。
按祖制,每逢祭典,当家人需亲执毛笔为五仙点睛描彩,此为压轴大礼。
当无双提笔走向狐仙像时,赫然发现像上墨迹未干。
逐一检视,五尊神像竟皆有人刚刚描画过。
外人提前祭拜尚可理解,毕竟耀公当年威震关东,受其恩惠者不计其数。
但这五仙点睛之礼,纵是入门二十载的新人也未必知晓,唯有无双与几位耆老熟稔。
这意味着,方才那位祭拜者的辈分,至少是盗门第三代——与刘麻子、马二爷同辈的高人,而这般人物此刻理应尽数在场才是。
他不好明言,只得依样画葫芦地为五尊仙像重新开光,随后亲自宰杀一只雄鸡,将鸡血洒在功耀祠前,剩余的血水倒入酒坛分给众人,仰头一饮而尽。
礼毕!启程!
麻子叔,带弟兄们先回吧,我想独自在此静思,留彩蝶作伴即可。”无双吩咐道。
得嘞,小爷您多保重,这二龙山与葫芦山不太平,我与师叔他们在山脚候着。”刘麻子一挥手,百余盗众纷纷离去,仅余蓝彩蝶伴着无双。
小爷您不困么?整宿未眠还这般精神,莫非祖师爷显灵了?蓝彩蝶指着吴功耀的金身像打趣道。
丫头片子,在太姥爷跟前休得胡言。”
哼,您不睡便罢,还耽误人家养颜!蓝彩蝶揉着惺忪睡眼抱怨。
彩蝶,可嗅到祠内异香?这气息似曾相识。”无双忽然问道。
蓝彩蝶慵懒伸腰:哎哟我的少主子,保不齐昨夜哪位仙家来瞻仰祖师爷,留下些仙气罢了。”
忽闻山下传来脆生生的呼唤:哥!姥姥让我来给祖师爷上香哩!
回首望去,只见小金花蹦跳着持香而来。
哼,小小年纪就会缠人,长大还了得?蓝彩蝶撇嘴嘀咕。
金花也要祭拜太姥爷?也好,你们踩水一脉终究是自家人。”无双亲切牵起小金花,二人跪在 上向耀公像三叩首。
哟,这就拜上堂了?蓝彩蝶酸溜溜道。
要你管!有本事也让姥姥准你来呀!小金花伶牙俐齿地顶回去。
有姥姥撑腰,这丫头胆气也壮了。
都消停些。
金花,你闻闻这香气可特别?无双再度询问。
嗯确实有女子来过。
这不是寻常脂粉香,倒像几种香草调和而成,来人必是调香行家。”小金花认真答道。
蓝彩蝶见势不妙,急忙显摆:是艾草、薰衣草、蓝莲、合香叶与百合根的混合香气!与咱们在靖宇古城遇见的民国女子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果然!我早疑心那戴金凤睿冠的女子就是太姥姥莫小七。
她既深爱太姥爷,今日寿辰怎会不来?咱们循着香气找找。”无双眼中闪过亮色。
小爷有桩事不知当说不当说。”
但说无妨。”
蓝彩蝶劝道:七姑娘若真在世,不与你相认必有苦衷。
记得高丽古城下那个戴黄金面具的女子吗?她默默注视着你,分明是想说而不能说。
既然她不愿现身,你又何必执着?
无双坚定地说:可她是我太姥!身为后人,给救命恩人磕头尽孝天经地义。
更何况,我心中还有诸多疑惑需要当面问个明白。”
三人循着若有若无的幽香穿过功耀祠,来到葫芦山口。
眼前是绵延不绝的原始森林,皑皑白雪覆盖山野,连个脚印都看不见。
那缕幽香却如丝带般飘荡在空气中,引着他们不断深入。
积雪在脚下发出咯吱声响,回荡在寂静的山谷间。
忽然一声清厉长啸划破天际,只见一只三色海东青在他们头顶盘旋不去。
小爷,这扁毛畜生莫不是饿疯了?想扑下来叼人?蓝彩蝶警惕地问。
那海东青叫声愈发凄厉,似在急切地传递某种讯息。
聒噪得很!不如让我一镖射下来烤了吃。”
不可!无双连忙制止,海东青乃盗门圣鸟。”话音未落,那猛禽竟在空中排泄起来,逼得三人狼狈躲闪。
刚避开这场,山谷突然剧烈震动。
他们原本行走在两山夹缝间,为躲避海东青已退至松树下。
抬头望去,不由骇然——一个巨型雪球正从山上滚落!
承德的积雪粘性极强,那雪球起初不过一米见方,却在滚动中不断裹挟新雪,待滚至眼前时已膨胀至十米直径,将整条山缝堵得严严实实。
若非及时躲避,被这堪比火车头的雪球撞上,后果不堪设想。
雪球擦着松树轰然而过,三人惊出一身冷汗。
此刻才明白,那只恼人的海东青竟是在示警!
山中并无雪崩迹象,这突兀出现的雪球莫非是人为?若真有人设伏阻挠,前来祭拜吴功耀的恐怕就不是莫小七了。
雪球滚至山脚,撞碎在一棵古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