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队长眼睛盯着秦可手里的信,半晌,没伸手接。
只有信,没看到小芸。
“小芸呢?”副队长颤声问。
他不敢深想心里的那个猜测。
“她留给你的话都在这信上了。”秦可将信放在副队长身侧的桌上。
看了一眼那特意用信封装起来的信,副队长觉得眼睛刺痛,呼吸一下子上不来,心口习惯性的疼痛,他腿软,如果不是及时扶住了桌子,恐怕要狼狈倒地。
面对穷凶极恶的歹徒时他都能镇定沉着,可这封看着平平无奇的信却让他战栗不安。
这一刻,他不想看信,就想追随小芸一起离开。
哪怕小芸下辈子不想做人了,他也想陪着小芸一起。
徐栋理解副队长的哀痛,如果换成他,没了秦可,他也不会独活。
李宏忠端着两碗羊肉汤过来,就看到副队长捂着心口,满头冷汗,“这位同志是不是病了?要不,我骑车带他去医院看看?”
正好他也打算下午去看他爸。
副队长扶着桌子,慢慢坐下,他朝李宏忠摆手,“不用。”
声音很低,秦可跟徐栋仍旧听得出他嗓音里夹着的哽咽。
就连高兴都察觉到异样,他看看秦可跟徐栋,又看看副队长,捧着海碗,不敢动。
这孩子虽然懵懂,却能明锐感知人的不同情绪。
他感觉出副队长真伤心了。
秦可敲了敲桌子,示意高兴先吃。
高兴抿了抿嘴,还是摇头,将泛着香味的羊肉汤往里推了推。
他跟副队长相处三天,副队长还给他吃了肉饼,那两个坏人拿刀要刺他,也是副队长将他拉开。
高兴着急,却又不敢乱开口。
副队长不需要别人的劝慰,他使劲抹了一把脸,还是探手,抓着那封信,却没打开,而是哑声问:“除了这信,她还有没有留话给我?”
秦可摇头。
副队长手抽搐一下,又问:“那她消失的时候痛苦吗?”
“相识一场,我不会让她痛。”不是看副队长的面子,秦可自己喜欢小芸的坚韧跟善良,“她在人间呆的时间到了,强留也是痛苦。”
强留下来,她离秦可近了,随时都有可能恢复记忆,那些记忆会让她痛苦。
若是离秦可远了,她身上的阴气不足以抵挡世间阳气,阴阳相克,她也会痛苦。
一边是灵魂痛,一边是身体痛。
与其这样,不如让她早些离开世间。
副队长转开脸,飞快地抹了一下眼角,而后起身,只跟秦可三人说了一句,“我先回去了,你们慢吃。”
瞧不见副队长身影了,李宏忠才小心地问:“那我还给你们上菜吗?”
“我之前点的都上了吧。”
徐栋与秦可并肩坐着,他握着秦可的手,同情副队长,又庆幸他遇到的是能保护自己的秦可,“小可,那小芸肯定是心里没有遗憾的离开。”
他知道秦可心里肯定也有遗憾,只是生老病死本来就是人之常情,人生在世,也从来都没有一帆风顺的。
不过徐栋读的书不算多,嘴也笨,不知道还能怎么安慰秦可,只握着秦可的手又紧了紧。
“我没事。”见多了遗憾的事,她能很平静地将消化所有负面情绪,她催促,“这羊肉汤趁热喝。”
高兴还仰着脑袋看向门外。
秦可扣了下桌面,“他也没事。”
活了几十年,副队长心里有数。
高兴最信秦可,知道副队长没事,他顿时高兴了,将羊肉汤移过来,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口,咂咂嘴,眼睛亮闪闪,“好喝。”
他从来没喝过这样好喝的羊肉汤。
一口气喝完大半海碗,而后才拿起筷子,笨拙地将羊肉往嘴里扒拉。
李宏忠见此,没多问,他转身回了厨房,拿了把勺子出来,他将勺子放在高兴手边,“用勺子吃方便。”
高兴仰头,满嘴的油,他嘿嘿笑了一声,随即笨拙地说了句,“谢谢。”
秦可挑眉看向徐栋。
“这三天我教他的。”以后要在人群中生活,最基本的礼仪还是要懂的。
秦可刮了刮徐栋的手心,赞同他的教导。
手心的麻痒直接窜到了心底。
徐栋耳朵又开始泛红,他清了清嗓子,“你再吃点?”
近了看,徐栋估摸着秦可这三天瘦了得有四五斤。
“那就吃个羊排。”
坐在过道旁边,一直笑呵呵靠在墙上的老乞丐伸出黑黝黝的手,“我也来一根。”
徐栋扯了一根,又向李宏忠要了一个空碗,将自己面前还没吃的菜拨了一半到碗里,双手递过去。
“哎呦,好小子。”老乞丐虽然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但是徐栋这样尊重他,老乞丐还是很受用,他从怀里掏出个系着红绳的铜钱,“给,见面礼。”
“大爷,不用了,您这肯定是好东西,还是自己收着。”刚才老乞丐是跟秦可一起出去的,应该是秦可才认识的人,再看他脸上虽然一直带着笑,看人的眼神却深邃,徐栋就知道他不是一般人。
老乞丐随手一扔,铜钱准准落进徐栋左边口袋里,“给你就拿着。”
徐栋恭敬道谢。
老乞丐摆手,很自然地吩咐,“我还想吃吃个洋葱炒鸡蛋,再给我来碗白米饭。”
高兴看着二人动作,眼睛滴溜溜转。
“你也想要啊?”老乞丐故意问。
高兴手忙脚乱,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不要,我不要。”
“你越是不要,我就越要给。”老乞丐在怀里又掏了半天,这回掏出个小葫芦,小葫芦巴掌大小,上头也缀着一根红绳。
老乞丐捻着红绳,晃了下小葫芦,问高兴,“我这个葫芦换跟你换一个鸡腿,给不给啊?”
高兴一头雾水,他低头,一一扫过面前的碗碟,“我没鸡腿。”
“没有你就去挣。”老乞丐理所当然地说:“刚才我看了东边街头有一家米店,你去抗米包,听说一天一结,结账是按抗的包数算的,多的话干一天能有三块钱。”
今年以前,要买米都得去供销社,还得有米票,米票虽然不算罕见,但是米价不便宜,老百姓手里那点钱也舍不得拿去买精米。
从去年年底开始,就有人悄悄开了米面加工厂。
这些加工厂需要临时工,很多人抢着去干。
老乞丐看了下高兴高大的身材,觉得他一天应该能挣三块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