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尼黑峰会前两天,柏林时间晚上八点。
柏林市中心一家隐秘的私人会所里,沈清月独自坐在落地窗边的位置。窗外是柏林老城的夜景,昏黄的街灯勾勒出古老建筑的轮廓,远处柏林电视塔的红色光点在夜色中规律闪烁。
她手里端着一杯白葡萄酒,但一口没喝。面前桌上放着一份文件,封面上印着德文和中文双语标题:《关于设立默然集团欧洲总部及技术研发中心的可行性分析报告》。
这是她来德国的核心任务——在峰会前完成欧洲总部的选址评估。报告很详细,从税务政策到人才储备,从基础设施到地缘风险,涵盖了所有关键要素。结论也很明确:柏林是最佳选择。
但沈清月的心思不在这份报告上。
她的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那里有一条半小时前收到的信息,来自一个她以为再也不会联系的人:
【清月,听说你在柏林。我在波茨坦广场的四季酒店,2308房间。方便见一面吗?
这个名字在沈清月心中激起复杂的涟漪。七年前,她还在德国留学时认识的男人,奥地利贵族后裔,海德堡大学经济学博士,后来进入家族银行工作。他们曾经有过一段短暂但深刻的感情,直到沈清月因为父亲病重不得不中断学业回国。
分手时,罗森在法兰克福机场对她说:“清月,你选择的路,注定不会轻松。但如果哪天你想回来,这里的门永远为你开着。”
她当时没有回答,只是转身走进了安检通道。
七年了。
沈清月放下手机,拿起酒杯终于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清醒。
她不应该去见他的。现在是关键时刻,慕尼黑峰会就在眼前,默然集团在欧洲的布局正在紧要关头。任何个人情感的波动,都可能影响判断。
但手指却不受控制地在屏幕上敲击:
【今晚不方便。明天下午四点,老地方见?】
按下发送键时,沈清月感到一阵久违的悸动。那是属于二十七岁时的沈清月的情感,那个还没经历家族剧变、没加入默然集团、没在商场上经历过生死搏杀的沈清月。
手机很快震动,回复只有一个字:
【好。】
老地方——柏林动物园车站旁的那家咖啡馆,他们第一次约会的地方。
沈清月收起手机,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站起身时,她已经恢复了平时那个冷静干练的沈总模样。
“沈女士,要离开了吗?”会所的经理恭敬地问。
“嗯,账单记在默然集团账上。”沈清月穿上外套,“明天中午的会议室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按照您的要求,准备了最先进的视频会议设备和保密措施。”
“谢谢。”
走出会所,柏林深秋的夜风带着寒意。沈清月紧了紧风衣,走向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
司机是夜枭派来的人,一个沉默寡言的德国本地保镖,叫汉斯——不是汉斯·伯格,只是同名。他负责沈清月在德国的全程安全。
“回酒店吗,沈总?”汉斯问。
“嗯。”沈清月坐进后座,闭上眼睛。
车子平稳地驶向酒店。沈清月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七年前的画面——
海德堡老桥上的夕阳,内卡河畔的漫步,图书馆里并肩学习的午后,还有罗森那双深邃的灰色眼睛,看着她时总是充满温柔和理解。
那时的沈清月以为,人生就是沿着既定的轨迹走下去:完成学业,进入投行,也许和罗森结婚,在德国或奥地利安家,过着精英阶层标准的生活。
但父亲的突然病重改变了一切。沈家的生意陷入危机,她不得不中断博士学业回国。然后就是长达三年的挣扎——父亲最终去世,家族企业濒临破产,她在绝境中遇到了林默。
那个雨夜,在江城一家破旧的茶楼里,林默对她说:“沈小姐,你父亲欠的债,我可以帮你还。但你得跟我干。这条路不好走,但至少能让你和你的家人活下去。
她没有选择。
七年过去,沈家早已东山再起,甚至比父亲在世时更兴旺。她也从那个走投无路的富家女,变成了默然集团的二把手,掌管着数千亿的商业帝国。
代价是,她不再是那个在海德堡读书的沈清月了。
“沈总,到了。”汉斯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沈清月睁开眼,酒店大堂的灯光透过车窗照进来。她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属于沈清月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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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江城,默然集团总部。
林默站在技术中心的演示厅里,看着面前巨大的全息投影。投影里是慕尼黑国际会议中心的精确三维模型,每一个房间、每一条通道、每一处出入口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安保方案的最后确认。”夜枭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激光笔,“按照德国方面的规定,我们最多只能带十二名安保人员入场。这是名单。”
,!
林默接过平板电脑,上面是十二个人的资料——六名中国籍,六名德国籍,全部有军方或特种部队背景,精通英语和德语,持有合法的国际安保执照。
“德国籍的这几个人,可靠吗?”林默问。
“可靠。”夜枭调出背景调查,“全部经过了三轮审查,家庭情况、财务状况、人际关系都干净。西门子公司工作过,与汉斯·伯格有长期合作,可以信任。”
“vulcan资本那边呢?有什么新动向?”
“能猜到目的吗?”
“应该是为了峰会期间的表决和议程推进。”夜枭分析,“‘教授’擅长心理操控和战略欺骗,他不需要收买所有人,只需要在关键节点影响关键人物。比如,当有人提出对我们有利的提案时,他可能会安排一个‘专家’站出来质疑;当我们需要某个人支持时,他可能会抛出那个人的丑闻作为威胁。”
林默点头:“清月那边有消息吗?欧洲总部的选址定了吗?”
“暂时还没有。”夜枭顿了顿,“不过沈总刚才发来消息,说明天下午要见一个私人朋友。”
林默看了他一眼:“私人朋友?”
林默沉默了片刻:“清月的私事,我们不要过多干涉。但确保她的安全。”
“明白。另外”夜枭犹豫了一下,“林总,有件事我觉得应该让您知道。”
“说。”
林默的眼神锐利起来:“清月知道吗?”
“应该不知道。我们的情报是昨天才确认的。”
“暂时不要告诉她。”林默思考后说,“让她先见一面。如果罗森是vulcan资本安排的棋子,反而能让我们提前看清对方的布局。”
“那沈总的安全”
“加派两个人,暗中保护。”林默下令,“但如果罗森真有问题,先不要打草惊蛇。我要看看,他们想从清月这里得到什么。”
“明白。”
布置完这些,林默独自留在了演示厅。
他看着全息投影里的慕尼黑会议中心,手指在空中滑动,放大又缩小。这不是他第一次参加国际峰会,但这一次,意义不同。
以前他是以中国企业的身份去争取机会,这一次,他是要去树立标准。
手机震动,苏晚晴发来视频通话请求。
林默接通,屏幕上出现苏晚晴的脸。她也在加班,背景是法务部的办公室,桌上堆满了文件。
“还在忙?”林默问。
“嗯,欧洲各国的法律差异比想象中大。”苏晚晴揉了揉太阳穴,“特别是数据安全和知识产权保护方面,德国、法国、意大利各有各的规定。我们得准备七套不同的合规方案。”
“辛苦了。”林默温柔地说,“天佑睡了吗?”
“刚睡下。他今天问了我一个问题——如果慕尼黑峰会上,那些人用规则欺负我们,我们该怎么办。”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规则是人定的,但公道自在人心。”苏晚晴笑了笑,“不过他好像不太满意这个答案。他说,鬼叔告诉他,有时候规矩比法律管用。”
林默也笑了:“这小子,学得倒快。”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视频里只有轻微的呼吸声。
“林默,”苏晚晴突然说,“清月的事,你知道吗?”
“你指什么?”
林默点头:“我知道。清月有次喝醉了,提过几句。”
“那这次重逢”苏晚晴欲言又止。
“是考验,也是机会。”林默说,“清月跟了我七年,从没提过个人感情的事。她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工作上。如果罗森是她真正的归宿,我支持她。”
“但如果罗森有问题呢?”
“那就帮清月看清真相。”林默的声音很平静,“晚晴,你要相信清月的判断力。她不是当年那个需要人保护的小姑娘了。”
苏晚晴叹了口气:“我只是觉得这些年,我们每个人都付出了太多。清月,老鬼,夜枭,还有那些离开的、牺牲的兄弟。有时候我在想,如果当年没有遇到你,大家的人生会不会更简单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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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会更简单,但不会更精彩。”林默说,“晚晴,你知道我重生不,你知道我当年死过一次后,明白的最重要的一件事是什么吗?”
“什么?”
“人生不是用来求安稳的,是用来燃烧的。”林默的眼神深邃,“安稳的日子千篇一律,燃烧的生命各有各的光芒。清月选择跟我们走这条路,是因为这条路让她看到了自己的价值,让她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这就够了。”
视频那头,苏晚晴的眼眶有些湿润。
“你说得对。”她擦了擦眼角,“那慕尼黑那边,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林默看着全息投影,“这一次,我们要让全世界看到,中国科技不是只会跟随,也能引领。”
“我信你。”苏晚晴微笑,“无论结果如何,我都在这里等你。”
通话结束。
林默关闭全息投影,演示厅陷入黑暗。
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在墙角幽幽发光。
就像他的人生——曾经在黑暗中挣扎,终于走到了有光的地方。而他要做的,是为更多人点亮前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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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林时间第二天下午三点五十分。
沈清月提前十分钟到达那家咖啡馆。店面不大,只有七八张桌子,装修还是七年前的样子——深色的木质家具,墙上挂着老柏林的黑白照片,空气中弥漫着现磨咖啡的香气。
她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黑咖啡。
心跳得有些快,手心微微出汗。沈清月自嘲地笑了笑——在商场上面对几十亿的谈判时都没这么紧张,现在却因为一个多年前的恋人乱了方寸。
三点五十八分,咖啡馆的门被推开。
七年过去,他变化不大。金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灰色的眼睛依然深邃,只是眼角多了几道细纹。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没有系领带,衬衫领口随意地敞开着,有种欧洲贵族特有的慵懒优雅。
看到沈清月的瞬间,罗森的眼睛亮了起来。
“清月。”他走到桌边,声音有些颤抖,“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沈清月站起身,两人礼节性地拥抱。她能闻到罗森身上熟悉的古龙水味,混合着淡淡的雪茄烟味。
“你一点都没变。”罗森在她对面坐下,目光毫不掩饰地打量着她,“不,变了——更美了,更有气质了。我在《经济学人》上看到过你的专访,标题是‘中国科技女王’。”
沈清月笑了笑:“夸张的标题而已。你还是老样子,会说话。”
侍者过来,罗森点了杯意式浓缩咖啡。然后两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你”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住。
罗森笑了:“你先说。”
“你这些年怎么样?”沈清月问。
“还不错。”罗森搅拌着咖啡,“接手了家族银行的一部分业务,主要在奥地利和德国。结了婚,又离了婚,没有孩子。你呢?听说你一直单身。”
沈清月点头:“工作太忙,没时间考虑个人问题。”
“还是和当年一样,工作狂。”罗森的眼神温柔,“清月,我看了很多关于默然集团的报道。你们做得很了不起。但也很危险。”
“危险?”
“国际商业竞争,特别是高科技领域,从来不是单纯的商业问题。”罗森压低了声音,“你现在的对手,vulcan资本,他们背后有美国政府的支持。而默然集团背后是中国政府。这不是企业之间的战争,是国与国之间的博弈。”
沈清月没有否认:“所以呢?”
“所以我担心你。”罗森认真地看着她,“清月,七年前我没能留住你,我一直很后悔。现在,我不想再错过机会。”
他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戒指——不是钻戒,而是一枚镶嵌着蓝宝石的古董戒指,哈布斯堡家族的传家宝之一。
“嫁给我。”罗森说,“离开默然集团,来维也纳。你可以来家族银行工作,或者什么都不做,就做罗森·冯·哈布斯堡的妻子。我会保护你,让你远离这些危险和斗争。”
咖啡馆里安静得能听到咖啡机运作的声音。
沈清月看着那枚戒指,又看看罗森真挚的眼神。有那么一瞬间,她确实心动了——那是她二十七岁时梦寐以求的生活,安稳,优雅,远离纷争。
但只有一瞬间。
“罗森,”她轻声开口,“七年前,我选择回国的时候,你就该明白——我沈清月,不是那种会躲在男人身后生活的女人。”
“我不是要你躲在后面”
“你就是。”沈清月打断他,“你觉得我现在的工作危险,觉得默然集团在玩火,觉得我应该选择一个更安全的生活方式。但罗森,安全从来不是我追求的。”
她端起咖啡杯,又放下:“你知道我这七年都经历了什么吗?我见过兄弟死在眼前,见过敌人用最肮脏的手段攻击我们,见过我们一次次在绝境中杀出血路。很苦,很累,很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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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让我活过来了。”沈清月的眼睛亮得惊人,“回国前,我只是沈家的女儿,是你的女朋友,是海德堡大学的博士生。那些身份都很安全,很体面,但那不是我。现在的我——是默然集团的沈清月,是掌管数千亿资产的沈总,是在国际商场上能跟任何人掰手腕的沈清月。这才是我。”
罗森的脸色渐渐苍白:“所以你拒绝?”
“我拒绝。”沈清月将戒指盒推回去,“但谢谢你,罗森。谢谢你让我知道,二十七岁时的那个选择,没有错。”
罗森沉默了很久,最终收起了戒指盒。
“我明白了。”他苦笑,“你还是那个我爱的女人——固执,骄傲,永远知道自己要什么。但清月,如果有一天你累了,倦了,维也纳的门永远为你开着。”
“我不会累的。”沈清月微笑,“因为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关于工作,关于生活,关于那些共同的回忆。但气氛已经不同了——不再是旧情复燃的暧昧,而是两个成年人之间的体面告别。
四点四十分,沈清月起身:“我该走了,还有工作。”
“我送你。”
“不用,有人接我。”
走出咖啡馆,柏林深秋的夕阳将街道染成金色。汉斯已经把车开到了路边。
沈清月转身,最后一次拥抱罗森。
“保重。”
“你也是。”
她坐进车里,没有回头。车子驶离时,她从后视镜里看到罗森还站在咖啡馆门口,身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
“回酒店吗?”汉斯问。
“不,去机场。”沈清月看了眼手表,“飞慕尼黑的航班是七点,我们现在出发正好。”
“明白。”
车子汇入柏林傍晚的车流。沈清月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刚才的对话在脑海中回放,每一个字都清晰。她没有后悔,只有释然——七年的心结,终于在今天解开。
手机震动,林默发来信息:
【清月,有件事需要告诉你。哈布斯堡在过去三个月内,与vulcan资本有过三次业务往来。虽然可能只是正常的银行交易,但提醒你留意。】
沈清月看着这条信息,突然笑了。
她没有回复,而是拨通了林默的电话。
“林总,我见到罗森了。”她开门见山,“他向我求婚,我拒绝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你还好吗?”
“很好,前所未有的好。”沈清月的语气轻松,“另外,罗森在谈话中,三次试图打探我们慕尼黑峰会的具体安排,特别是技术演示的细节。虽然他伪装得很好,但我能听出来。”
林默的声音严肃起来:“他真是vulcan的人?”
“不确定,但他肯定收了好处。”沈清月分析,“罗森这个人,骨子里是商人。哈布斯堡家族早就没落了,他现在最缺的是钱。如果vulcan资本开价够高,他完全可能出卖情报。”
“需要处理吗?”
“不用。”沈清月说,“让他传消息好了。我们可以将计就计。”
“你的意思是?”
“罗森问我技术演示的细节时,我‘无意中’透露了一些信息——说我们最担心的是现场网络攻击,所以准备了五套独立的备用系统。”沈清月笑了,“如果vulcapital真信了,他们就会把资源集中在网络攻击上,反而忽略了物理层面的威胁。”
林默明白了:“声东击西。”
“对。”沈清月说,“另外,关于欧洲总部的选址,我建议放弃柏林,选择慕尼黑。”
“理由?”
“第一,慕尼黑是德国高科技产业的中心,人才更集中;第二,巴伐利亚州政府给出了更好的税收优惠;第三”她顿了顿,“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既然vulcan资本把慕尼黑作为主战场,我们就把大本营建在他们眼皮底下。”
电话那头传来林默的笑声:“清月,你越来越像我了。”
“跟了你七年,总要学点东西。”沈清月也笑了,“林总,慕尼黑见。这次,我们要让‘教授’和他的主子们知道——中国人的棋盘,不是他们想掀就能掀的。”
挂断电话,沈清月看向窗外。柏林在身后渐行渐远,而前方,慕尼黑的灯火已经在地平线上隐约可见。
她的人生,从来没有退路。
也不需要退路。
因为真正强大的人,从来不给自己留退路——他们只向前看,只向前走。
就像七年前那个雨夜,她走进茶楼,选择跟林默走一样。
那是一条不归路。
但也是一条,让她成为真正自己的路。
而现在,这条路将通往慕尼黑,通往世界舞台的中央。
沈清月握紧了手中的文件。
欧洲总部,技术标准,国际话语权她要的,远不止这些。
她要的,是一个时代的改变。
而她和她的伙伴们,正在改变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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