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默然生命科学研究院。
这是位于北五环外的一栋银灰色建筑,外表看起来毫不起眼,甚至没有悬挂任何标识。但地下三层,却是另一番景象——洁净度达到百级的实验室,价值数亿的实验设备,以及超过两百名全球顶尖的生物学家、基因工程师和医学专家。
下午两点,林默站在观察窗前,看着实验室里身穿白色防护服的研究人员忙碌。他们正在操作一台精密仪器,培养皿中,某种淡蓝色的细胞组织在特制营养液里微微搏动,像一颗微缩的心脏。
“林总,段博士他们准备好了。”沈清月轻声提醒。
林默转身,走进会议室。长桌两侧坐着六个人——研究院院长段雪峰博士,首席科学家李静教授,伦理委员会主席陈明院士,以及从欧洲紧急调回的楚河,还有安保部门的夜枭。
没有寒暄,直接进入正题。
“段博士,开始吧。”林默在主位坐下。
段雪峰,一个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的科学家,调出全息投影。画面中显示出复杂的基因图谱,三维螺旋结构缓缓旋转。
“林总,各位,今天汇报的项目代号‘黎明’,是基因编辑技术在遗传病治疗领域的突破性应用。”段雪峰的声音带着科学家特有的冷静,“简单说,我们已经能够在胚胎阶段,精准修复导致地中海贫血、囊性纤维化、亨廷顿舞蹈症等七种遗传性疾病的基因缺陷。”
他切换画面,出现一系列动物实验数据:“过去十八个月的动物实验显示,修复后的个体完全健康,且修正后的基因能够稳定遗传给后代。这意味着,理论上我们可以从根本上消除这些遗传病在人类中的传播。”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楚河最先开口:“成功率?副作用?”
“在灵长类动物实验中,成功率百分之九十二点三。”李静教授补充,“未发现明显副作用。但我们只追踪了三代,长期影响还需要时间观察。”
陈明院士,那位七十多岁的伦理学家,推了推眼镜:“段博士,我想确认一下——你们使用的技术,是基于crispr-cas9,还是有其他来源?”
这个问题很关键。crispr是相对成熟的基因编辑工具,但仍有脱靶风险。
段雪峰沉默了两秒,看向林默。
林默点头:“可以说。”
“实际上,我们开发了一种全新的基因编辑工具,暂命名为‘精确剪裁’系统。”段雪峰调出技术细节,“它的灵感来源是从‘天启’组织遗留的‘秘藏’资料中,逆向工程而来的。”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凝重。
‘天启’组织——那个被摧毁的跨国犯罪集团,其遗留的“秘藏”中包含了大量超前技术。默然集团接手后,一直由李哲带领的团队在进行解密和筛选。大部分技术已经转化为商业应用,但有一部分,因为涉及伦理和安全问题,被封存起来。
基因编辑技术,显然属于后者。
“段博士,”陈明院士的声音严肃起来,“你应该清楚,‘天启’的技术遗产,很多都游走在伦理和法律的边缘。基因编辑,特别是可遗传的基因编辑,是全世界科学界的红线。”
“我清楚。第一墈书罔 首发”段雪峰点头,“所以我们才成立了独立的伦理委员会,每项实验都经过严格审批。而且我们选择的都是致死性或严重致残的遗传病,目标是为患者提供希望,而不是制造‘完美婴儿’。”
林默一直没说话,只是看着屏幕上的基因图谱。那些螺旋结构在他眼中,不仅仅是碱基对序列,更是一扇正在被推开的门——门后可能是光明的未来,也可能是深渊。
“段博士,”他终于开口,“如果这项技术泄露出去,最坏的情况是什么?”
段雪峰思考片刻:“理论上,只要能获取某个人的基因样本,就可以针对性地设计基因武器——制造针对特定种族、家族甚至个人的致命病原体。或者,制造出拥有特定性状的‘定制人类’。”
“技术门槛高吗?”楚河问。
“对我们来说不高,因为‘精确剪裁’系统大大简化了操作流程。”李静教授坦诚地说,“如果技术资料完整泄露,一个有基础分子生物学背景的团队,在足够资金支持下,半年内就能复现。”
会议室陷入沉默。
窗外的阳光透过防弹玻璃照进来,在会议桌上投下明亮的光斑。但每个人都感到一阵寒意。
“天启”组织当年研发这些技术,显然不是为了治病救人。
“林总,”夜枭第一次开口,“根据我们的情报,vulcan资本在过去三年内,收购了七家生物科技公司,全部集中在基因编辑和合成生物学领域。而且,他们与美军方下属的darpa(国防高级研究计划局)有密切合作。”
楚河补充:“‘教授’这次来北京,表面上是考察中国的生物科技市场,但他下飞机后的第一个行程,不是去任何知名研究所,而是去了中关村一家很小的基因测序公司。那家公司三个月前刚申请了一项关于‘基因表达调控’的专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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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ulcan资本在基因领域的布局,“教授”反常的行程,“天启”遗留的危险技术
林默站起身,走到窗前。楼下,研究院的院子里,几个年轻的研究员正边走边讨论,手中拿着实验记录本。他们脸上洋溢着对科学的热情和希望,完全不知道自己所处的位置,可能已经成为风暴眼。
“段博士,项目暂停。”林默转身,声音平静但不容置疑。
“林总!”段雪峰猛地站起来,“我们离临床就差一步了!动物实验数据完美,伦理审查通过,只要进入人体试验阶段,每年能拯救成千上万的患者!”
“我说,暂停。”林默重复,“不是终止,是暂停。在建立完整的安全保障和监管体系之前,‘黎明’项目所有实验数据封存,所有样本销毁,所有参与人员签署新的保密协议。”
他看向陈明院士:“陈老,请您牵头,组建一个包括法律、伦理、安全、技术专家的联合评估组。我要一份全面的风险评估报告——不仅是技术风险,还有被滥用的风险,泄露的风险,甚至被武器化的风险。”
“明白。”陈明院士郑重答应。
“楚河,夜枭,”林默继续说,“启动对研究院所有人员的背景复查,特别是最近半年新入职的。同时,建立三层物理安防和数字加密体系,确保所有实验数据无法被带出这个建筑。”
“是。”
“清月,”林默最后看向沈清月,“准备一份声明,向国家有关部门报备‘黎明’项目的进展和我们的自我叫停决定。记住,态度要坦诚,数据要完整。”
一系列指令迅速下达,会议室内所有人都行动起来。
只有段雪峰还站在原地,脸色苍白。
“段博士,”林默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理解你的心情。你花了五年时间,带领团队攻克了一个又一个技术难关,眼看就要造福人类。但现在叫停,你觉得委屈。”
段雪峰嘴唇颤抖:“林总,那些病人地中海贫血的孩子,每个月都要输血,很多活不到成年。我们有能力救他们”
“我知道。”林默的声音低沉,“但段博士,你想过没有,如果这项技术落入错误的人手中,造成的伤害可能比救的人多十倍、百倍?‘天启’当年研发它,绝不是为了治病。”
他指向窗外:“这个世界,有光明就有黑暗。科学是工具,工具本身没有善恶,但使用工具的人有。我们必须确保,这把手术刀,只握在医生手里,不握在屠夫手里。”
段雪峰沉默了许久,最终缓缓坐下:“我明白了。但我请求不要销毁样本。那些细胞系,是我们五年的心血。可以先低温封存,等安全体系建立后”
“可以。”林默同意,“但封存地点由夜枭指定,权限由我、你、陈院士三人共同掌握。缺一不可。”
这个安排很谨慎,杜绝了任何单方面操作的可能。
会议结束,众人离开。林默独自留在会议室,看着屏幕上定格的基因图谱。
那些双螺旋,在蓝色背景上缓缓旋转,美丽而危险。
他想起重生前读过的一篇文章——关于基因编辑婴儿的伦理风暴,关于技术超速带来的监管滞后,关于科学狂人与商业资本的合谋。
这一世,他有了改变这一切的能力。
但也背负了更重的责任。
手机震动,李哲发来信息:
【林总,我分析了‘精确剪裁’系统的底层代码,发现了一个隐藏模块。虽然被加密了,但从结构看,像是一个基因驱动系统。】
基因驱动——这是比普通基因编辑更危险的技术。它能让特定基因在种群中强制传播,理论上可以在几年内改变整个物种的基因构成。可以用来消灭疟疾蚊子,也可以用来制造生物武器。
林默回复:
【能破解吗?】
【需要时间,但可以尝试。不过林总,我要提醒您——如果‘天启’当年真的开发了基因驱动技术,那他们可能已经在某个地方进行了实地测试。】
实地测试。
这三个字让林默后背发凉。
他立刻拨通夜枭的电话:“查‘天启’组织在全球的所有生物实验室遗址,特别是那些位于偏远地区、没有公开记录的。我要知道,他们到底做了什么。”
“已经在查了。”夜枭的声音有些凝重,“林总,有件事需要向您汇报——我们追踪‘教授’在北京的行踪时,发现他昨天去了一趟301医院,用化名做了一个全面的基因检测。”
基因检测?
一个前情报官,来中国第一天就去医院做基因检测?
“他要检测报告了吗?”
“没有。但我们的内线医生说,‘教授’特别要求检测了几个非常罕见的基因标记,那些标记通常只在与特定遗传病相关的研究中才会用到。”
林默的大脑飞速运转。
‘教授’在收集基因数据?收集谁的?他自己的?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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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天启’组织当年不仅开发了基因编辑技术,还收集了大量特定人群的基因样本呢?
如果‘教授’这次来中国,真正的目的是获取某个人的基因数据,或者验证某个基因特征呢?
“夜枭,”林默压低声音,“调取研究院所有核心研究人员的近期体检记录,特别是基因检测部分。看看有没有异常访问记录。”
“明白。”
挂断电话,林默感到一阵久违的危机感。
这种危机感不同于商场上的竞争,不同于黑帮间的火拼。这是一种更隐蔽、更深远、一旦爆发可能无法挽回的危机。
基因技术,这把双刃剑,锋利的程度超出了他的想象。
他走出会议室,穿过走廊,来到地下二层的样本库。这里是研究院的核心区域,需要经过三道生物识别门禁。
巨大的液氮罐整齐排列,冒着白色的冷气。每一个罐子里,都封存着数以万计的细胞样本,有些来自患者,有些来自实验动物,还有些来源不明。
段雪峰站在一个标注“黎明-灵长类-第三代”的罐子前,轻轻抚摸着罐体,眼神复杂。
“舍不得?”林默走到他身边。
“就像自己的孩子。”段雪峰苦笑,“林总,您知道吗,科学史上很多突破,都是在伦理争议中完成的。试管婴儿,干细胞研究,器官移植当年都被认为是违背自然的。但现在,它们拯救了无数生命。”
“我明白。”林默说,“我不是反对科技进步,我是反对无约束的进步。段博士,你想过没有,如果基因编辑技术全面放开,会怎么样?”
段雪峰沉默。
“富人可以通过编辑胚胎,让孩子更聪明、更健康、更漂亮。穷人呢?只能接受自然生育的随机性。几代人之后,人类会不会分化成两个物种——编辑过的‘优化人’,和未编辑的‘自然人’?”
林默的声音在空旷的样本库里回荡:“到那时候,平等还有意义吗?人权还有基础吗?‘优化人’会不会认为‘自然人’是劣等物种,应该被淘汰?”
这些问题太沉重,段雪峰无法回答。
“我不是在危言耸听。”林默继续说,“‘天启’组织的资料里,有一份关于‘人类优化计划’的草案。他们计划用基因编辑技术,培育出一批拥有更强体能、更高智力、更忠诚的‘新人类’,作为组织的核心力量。你觉得,这个计划如果实现,会是什么后果?”
段雪峰的脸色彻底白了。
“所以我们必须谨慎。”林默最后说,“不是不做,是要想清楚再做。在推开这扇门之前,要先确定,门后是我们想要的未来。”
离开样本库,林默回到地面。夕阳西下,研究院的玻璃幕墙反射着金色的光芒。
沈清月在门口等他。
“林总,国家卫健委和科技部的联合调研组明天到。”她汇报,“他们收到了我们的报备材料,很重视,决定亲自来看看。”
“意料之中。”林默点头,“准备好接待,所有资料公开,不隐瞒任何问题。另外,通知李哲,让他把‘精确剪裁’系统的技术细节整理一份,作为附件提交。”
“全部细节?”沈清月有些意外,“包括从‘天启’资料中逆向而来的部分?”
“全部。”林默肯定地说,“这种级别的技术,已经不是企业能够独立掌控的了。需要国家的力量来监管、来引导、来确保它用在正确的方向。”
这是他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基因技术如同一头巨兽,默然集团可以驯服它,但无法完全控制它。唯有国家,才有能力为这头巨兽套上缰绳,指引方向。
“还有一件事。”沈清月犹豫了一下,“‘教授’刚才通过中间人发来邀请,希望明天晚上和您共进晚餐。”
“理由?”
“他说,想和您探讨‘科技伦理与人类未来’。”
林默笑了。这个‘教授’,果然嗅觉敏锐。他一定是察觉到了默然集团在基因技术上的突破,也察觉到了林默的顾虑。
“答应他。”林默说,“我也想听听,这位前克格勃情报官,对科技伦理有什么高见。”
“地点呢?”
“我们定。”林默想了想,“就在研究院的接待餐厅吧。让他看看,中国的生物科技实验室是什么样子。”
这是一种姿态——开放,但自信。
“明白。”
沈清月离开后,林默没有立刻上车,而是站在院子里,看着研究院大楼上“默然生命科学研究院”几个大字。
这几个字,在夕阳下熠熠生辉。
但他知道,在这光芒之下,是深不见底的伦理深渊,是前所未见的技术风险,是隐藏在暗处的觊觎和阴谋。
基因技术,这把普罗米修斯盗来的天火,终于还是到了人类手中。
而如何运用这把火,将决定人类是走向光明,还是引火烧身。
林默深吸一口气,坐进车里。
司机问:“林总,回公司还是回家?”
“去一个地方。”林默报出一个地址,“西山公墓。”
司机愣了愣,但没有多问,启动车子。
一小时后,车子停在西山公墓门口。林默独自走进去,来到一片安静的墓地。这里埋葬着很多无名者,其中一块墓碑上,只刻着一串数字——那是“天启”组织覆灭时,在某个秘密实验室里发现的遗骸编号。
据后来查证,那些人都是“天启”基因实验的失败品,或者说是牺牲品。
林默站在墓碑前,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前世,曾经看过一部电影,里面有一句台词:“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现在,他握着这份足以改变人类未来的力量。
这份责任,比想象中更重。
夕阳完全沉入西山,暮色四合。
林默转身离开。他的背影在墓碑间拉得很长,孤独,但坚定。
他知道,从今天起,默然集团的战场,又多了一个维度。
一个关于生命本质,关于人类未来的维度。
而这一战,只能赢,不能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