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一峰这一刻都感觉，古惑仔不是电影，而是一部写实的纪录片。
大概十多分钟以后，一个小弟拿着纸巾擦着手上的血渍，急忙来到拐角楼梯跟张继生汇报。
张继生满意地点点头，这才回头开始好好招待林一峰他们。
三人走下楼梯来到拐角，门口位置早就有一帮人蹲在拐角抱着脑袋根本不敢抬头。
张继生等来到这群人身边，只是看了一眼刚刚抽他的黄毛，随后就笑笑跟身边小弟摆摆手，示意把人先弄走。
而跟在他身后的孟燃跟杨彪子，看着地上黑红色的血迹，也不由皱紧了眉头。
不能说香江这边混乱，只能说这里道上也是民风淳朴，一言不合就动刀动枪的。
至于林一峰，对此并不惊讶。
要想知道放在二十年前，这里可是能出现五亿探长雷洛的地方，像是这种接头火并更是数不胜数。
这种小斗殴真的算不上什么大场面。
现在的林一峰主要更好奇这次能不能成功把合同谈下来。
等进了屋内的时候，整个电影公司内早就杂乱不堪，一个中年人正在不断整理着地上的杂物。
屋内到处是文件跟碟片，还有不少被打碎的玻璃碎渣。
而中年男人敞开着白衬衫，脑门上滚落着血渍，衬衫领口也早就变成了红色。
张继生看到男子，也是悠闲地吆喝着。
“老鼠，你又惹了谁了？”
“这都找上门了！”
中年人回头看到张继生，更是露出了惊讶的表情，随后激动不已地连连道谢。
“我说谁来帮我了。”
“张哥你怎么来了。”
“你不是最近在弄电影吗？”
张继生也是笑了笑，很熟练地跟男人客套着。
“害，别提了，又赔钱了。”
“你这怎么回事儿？”
一提起这事儿，老鼠立马就一副愁眉苦脸地开始解释。
本身他就是个拍三级片的导演，一般接点小活，挣点钱养家糊口。
上个月刚刚跟周围一个帮派联络上，想要抽空赚点外快，哪知道赚完钱以后，被这群人给药了。
在ktv灌了酒，被人拍下各种照片要挟，想要以此赖账。
作为拍这些出身的，老鼠怎么可能会不知道，硬死咬着让对面给钱。
这下可是惹恼了这群人，直接找上门开始要挟老鼠，要不是张继生来得及时，可能今天他多少要被对方弄一顿。
张继生听后也是皱紧了眉头，嘴上不断叫骂着。
“这帮小崽子。”
“没人压着他们，都敢坏规矩了。”
“啧，我看他们八成是活腻歪了。”
老鼠也是苦笑着点点头。
眼看着马上就要回归了，现在日子已经不太好过了，整个香江上下都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氛围，谁都不清楚回归以后大家会过什么样的日子。
尤其是以前那帮混道上的，在回归前夕也都开始纷纷转型，开始走正规的走正规，正常做生意的做生意。
只留下那群没有脑子的，还想着靠着这样的方式继续生活下去。
这也就滋生了许多那些年轻人，想要趁着这个机会一举成名，打下一片江山。
杨彪子跟孟燃也是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种香江本地土生土长的人，谁都不知道他们现在都是什么样的态度生活。
而林一峰对此并不意外。
像是现在这种跳的，等以后回锅通通都要拉去喂花生米。
至于像是张继生这种老实巴交愿意跟着政策走的，国家也不会怎么样他们，只要接下来足够安分就行了。
张继生转头看了看身边的林一峰，也是急忙跟老鼠介绍着。
“老鼠，这位是来自内陆的贵人。”
“我想要给你介绍认识一下，让你去给他工作。”
“具体的，你要跟他谈一下才行。”
老鼠有些疑惑地打量着林一峰。
作为老油条，他怎么能看不出来林一峰这个年轻人并不一般。
杨彪子一脸脾气，孟燃一副威严，这两人都有序地站在林一峰身旁，就这样乖乖地站着。
再加上张继生专门给自己介绍，还是内陆来的。
老鼠根本不敢有丝毫怠慢。
他找了一张房间内的椅子，找了一个稍微看起来还算正常的折叠椅，用衣服扫去上面的玻璃碎屑，急忙招呼着林一峰。
“老板您坐，您坐。”
“您有什么吩咐直说。”
林一峰坐在椅子上跷着二郎腿，上下打量了一眼老鼠。
张继生也是在旁边很耐心地给林一峰解释着老鼠的来历。
别看老鼠现在很落魄，当年也是香江影视学院毕业的。
就是因为其貌不扬，没有能够成功当上演员，只能选择了继续进修摄影方面的专业。
在毕业十多年以后，专门给人拍电影，虽然没有接过什么大项目，但是拍摄能力肯定是没有问题。
最主要的是，他有一个六人的小组，能够保证从拍摄到成片的全部流程。
林一峰也是有点小惊讶。
他打量着眼前的老鼠，轻声询问着。
“你还有小组？”
提到这事儿，老鼠尴尬地挠挠头。
“以前有。”
“不过最近因为这事儿，基本不敢联系了。”
“我也没必要牵扯到大家。”
这话一出，屋内几人都秒懂什么情况。
这年头这些人为了弄到钱，可谓是无所不作。
什么泼油漆，上门威胁，各种手段层出不穷，只要你能在电影里看到的，他们都能干得出来。
老鼠这家伙为了不牵连下面的人，只能暂时解散公司。
要不是林一峰他们来得及时，怕是再过俩月可能都找不到老鼠这个人了。
张继生也是无奈地长叹一口气，拍了拍老鼠的肩膀。
“你咋不给我打个电话。”
“找我不就给你摆平了吗？”
老鼠却苦笑着摇摇头。
“张哥你不是都干正规行业了吗？”
“我没想着把你也拖下水。”
张继生看着眼前的老鼠，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家伙别看中年人鬼精得很，但是做人却是很义气的类型，不然也不可能从事这个行业十多年还没有人找事儿。
只不过张继生没有想到这家伙会在自己隐退以后，遇到这种烂事儿。
杨彪子看着眼前这两人，也很有感触。
他自打开始进入白道以后，另一边不少人已经很少联系他了，大多数都是担心会把杨彪子拖下水。
杨彪子面对这群人心情也很是复杂。
不过孟燃就不一样了。
在他眼中，这群人都是违法乱纪的分子，没给他们赏个花生米就已经不错了。
只不过他现在有些好奇，林一峰接下来怎么办。
难道要真的带这个老鼠回去，让他来准备拍电视剧的事情。
这时老鼠也是转头看着林一峰，轻声询问着。
“老板，你准备拍什么东西？”
“如果我没记错，大陆那边这东西管得很严格。”
“咱拍了，是要到外面发吗？”
林一峰看着老鼠瞪着溜圆的眼睛，眼中写满了疑惑，也是笑着解释起来。
“不拍那种。”
“咱拍电视剧。”
这话一出，老鼠跟张继生也都傻眼了。
他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老鼠更是挠挠头，更加疑惑。
“这玩意儿还能拍电视剧的？”
别说他了，张继生也是露出复杂的表情，不知道该从何开口。
俩人从事这个行业这么多年，死活想不明白，这东西怎么拍成电视剧，难不成一集一个女演员？
林一峰看着两人明显想歪了，又再次开口解释着。
“我说了，不拍那种。”
“我要拍那种能上电视的电视剧。”
这时两人也是长出一口气。
杨彪子看着两人的模样，也是笑着在旁边调侃。
“你瞅瞅，这就是资深从业者。”
“什么叫作专业！”
“从来都没有想过其他可能的。”
张继生看着杨彪子也是哭笑不得。
老鼠更是尴尬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开口。
在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下过后，老鼠这才开始追问。
“老板你要拍的电视剧，是什么类型。”
“算是犯罪类型的吧，主要是刑侦智斗。”
“哦哦哦！那电视剧名字叫什么。”
“《毛骗》。”
“哦哦哦！嗯？”
老鼠再次露出震惊的表情。
这一次别说他了，就连旁边杨彪子也都有点绷不住了，转头死死盯着林一峰。
“你要拍什么东西？”
“电视剧。”
“不是，刚刚你说的那个。”
“《毛骗》啊！”
这话一出，屋内众人倒吸一口冷气。
张继生、老鼠、杨彪子三人此刻更是用奇怪的眼神看向林一峰。
他们活了这么多年，在听到林一峰刚刚的话以后，硬是想破脑袋都想不明白，这玩意儿怎么可能跟犯罪、刑侦、智斗扯上关系。
问题是你拍出来，谁在电影房脱了裤子，就是为了看这个的。
林一峰看着三人懵逼的模样，也再次解释着。
“啧，我说了，不是你们想的那种。”
“毛病的毛，骗子的骗。”
“咱拍跟诈骗有关的题材。”
“彪子，你还不是跟我见了佛爷吗？怎么转头没两天就忘了！”
杨彪子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是他想歪了。
他也是在旁边忍不住吐槽着林一峰。
“峰哥，咱说话别老大喘气的。”
“你瞅瞅你给我吓的。”
林一峰翻了个白眼。
“你也不给我说完的机会啊。”
旁边张继生也是表情凝重地看了看老鼠。
“有难度吗？”
老鼠有些犹豫，但最后想到这可能是他转型到正轨的最后机会了，也只能微微点头。
“没试过，但我想试一下。”
说完他就看向了林一峰，用十分卑微的语气哀求着。
“老板，你看要不要给我一个机会。”
林一峰看着眼前的老鼠，也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先不说别的问题，他找一个能拍的影视组，最主要的就是希望这帮人有经验。
这跟在林霍那边拍广告不一样，不是说只要拍两三个片段就行了，必须让整个剧情衔接起来，最主要的还是后期这方面。
如果调试音频，裁剪片段，并且对整个电视剧进行设计，这些都是这次影视组要搞的事情。
如果老鼠的技术没问题的话，他来干这活肯定没问题。
毕竟林一峰在这个圈子没有多少名气，再加上他本来就没准备大投资，而是一种拍网剧的模式。
在这个很多公司都要大笔捞油水的年代，他们更看不上林一峰这种项目了。
林一峰弯腰捡起脚边的一个录像带，瞅了瞅上面的封面跟标题。
“《我跟小姨子不能说的秘密》？”
“《柔情似火》？”
“能不能行，我得先看看你们技术过不过关啊。”
“只要技术过关，召集齐团队，就做好准备就行了。”
听到这话，老鼠双眼放光，更是连连起身找了个箱子开始收拾。
“没问题，没问题。”
“老板，你好哪种口味的。”
“你看，我这里有很多类型的，有剧情项的，还有亚洲，还有霓虹的。”
老鼠说着就开始介绍起了他手头拍过的电影。
这热情的态度，根本不亚于在这边电影店的销售员。
这一幕更是看笑了旁边的孟燃。
林一峰微微皱眉，轻声咳嗽了一下。
“什么类型无所谓，主要是看你的技术力。”
“你挑上几部你觉得最好的给我。”
“我回去看完，再考虑一下。”
老鼠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林一峰要这些干什么。
他一脸尴尬地到处寻找，随后找了十部他自己感觉发挥良好的影片装给了林一峰。
林一峰让旁边孟燃提着袋子，也是跟老鼠招呼一声就准备离开。
在出门前，杨彪子鬼鬼祟祟地偷偷摸回了房间。
他看着正在收拾着屋子的老鼠，凑上前压低声音。
“兄弟，有没有那种类型的。”
“哪种？”
“欧美，大洋马的，必须屁股大，胸大的那种。”
老鼠皱起眉头，表情复杂地看向杨彪子。
“有道是有，不过我拍得不多。”
“基本是找的女演员。”
杨彪子面色一喜，连连朝着老鼠勾勾手。
“拿来，拿来。”
“借我几部欣赏一下。”
见杨彪子都这么说了，老鼠也是没有墨迹，翻箱倒柜一顿过后，终于找到了几条落着灰尘的录像带。
杨彪子擦擦上面的灰尘，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卧槽！这部你拍的！？”
“我还看过！”
“这部也是？”
“你小子可以的啊！”
“回去我必须跟峰哥多说两句，我可是你的头号影迷啊！”
杨彪子这热情的模样，也让老鼠有点不知所措。
两人这一顿客套过后，杨彪子光速逃离，只留下了房间内的老鼠一脸懵逼。
等再次回到车上的时候，林一峰看着杨彪子高兴的模样，也是苦笑着摇摇头，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
等众人回到酒店以后，林一峰也找前台要来了放映机。
这年头主要还是录像带，vcd的类型也有，不过老鼠给的没有几个vcd格式的。
在屋内弄好了这些设备以后，林一峰靠在床上，也开始欣赏起了老鼠拍的电影。
至于孟燃自然受不了这种，只能选择离开房间回避一下。
而往后两天，林一峰的任务就重了。
除了在房间内看电影之外，剩下时间也就是看电影。
不得不说，老鼠这个家伙确实有点水平，各种视角的调整，再加上焦距的缩放跟恰到好处的停顿。
绝对是那种摄人心魄级别的摄像师。
只可惜林一峰在看了半天以后，那种口干舌燥的感觉消退，对于这种类型的电影，只剩下单纯地观看，根本没有任何触动的感觉。
先不谈剧情怎么样，至少在拍摄的技术上面，老鼠绝对是有些水平的。
也不愧是十多年的老师傅，知道观众想要看什么，也知道在重点的地方多留下一些叙述的时间。
甚至不吹不黑，这家伙拍这些东西的技术，已经暴杀国内不少电影厂的人了。
在那些电影厂都还只是将话剧拍成电影的时候，这家伙已经开始玩国外很多变焦镜头塑造各种悬疑感了。
甚至这家伙还拍过一个恐怖类型的片。
先不说售卖质量怎么样，林一峰都很怀疑，真有人会看这种类型的三级电影？
两天后，在林一峰酒店房间内。
老鼠很端正地坐在椅子上，小心翼翼地看向林一峰。
在他身边还有张继生的陪同。
林一峰靠在床上，看着眼前的老鼠，轻声咳嗽了一下。
“不错。”
“技术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对此我很满意。”
这话也让老鼠面色一喜，知道这事儿有戏。
这时旁边坐着的杨彪子也是竖着大拇指，一副有气无力的口吻在旁边附和着。
“我赞同！”
“这哥们绝对是有东西的！”
“太顶了！”
林一峰看着杨彪子也是皱紧了眉头。
仅仅两天的时间，杨彪子就已经面黄肌瘦，还顶着两个黑眼圈，最主要是嘴唇早就没有了血色。
可想而知这两天下来，这家伙得疯狂到什么程度。
用孟燃的话来说，自打回来以后，他都没有看到过杨彪子出过门。
林一峰都害怕他再看几天下去，自己还没回去，杨彪子就先噶在了房间里面。
孟燃也忍不住抱怨着。
“彪子你少说两句吧，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