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刺客问题,宋妄芜和梁昔宥其实没有那么担心,因为他们完全是按照梁回燕的安排来行事,皇帝就算要查也必然会先查到梁回燕身上。
梁回燕也不傻,他一定会先销毁所有证据。
真真假假混在一起,梁回燕又过于惊慌,哪里有时间分辨那是不是他做的事情?
他只知道有人知道了他的计划,甚至借着他的计划狠狠摆了他一道,却没办法再这个节骨眼上追查对方到底是谁。
皇帝苏醒,最紧张的人便莫过于梁回燕以及梁昔宥和宋妄芜三人。
金碧辉煌的大殿上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身着太监服侍的人走走停停,不停在大殿内忙碌着。
明黄的围帐下,身着明黄寝衣的皇帝嘴唇发白,像是一下老了十多岁,不甘的看着天花板。
“你说什么?!”
“回禀回禀陛下,那些人都死了,他们的身份就是普通的平民百姓,不知道用什么办法混进了皇宫,他们他们的身份都是可以查到的。”
“要是找不到幕后主使,朕就诛你九族!”
“请陛下息怒!”
那人跪在地上,久久不敢言语,直到吴公公拿着药上前,他才勉强得到一丝喘息的机会。
“陛下,该喝药了。”
“解药调配出来了?”
“这请陛下息怒,这毒来的奇怪,太医院那边恐怕还需要些时间才能调配出来。”
听到这样的话,皇帝非常不满,他费力地伸手,将吴公公手上捧着的药给扫到了地上。
“哐哧”一声,那一碗用千年灵芝熬成的药就被扫到了地上。
“喝药?朕这样也需要喝药?你们这群废物要是再研究不出解药来,朕就可以直接不用喝药了,你们全部人都可以迎接朕驾崩了!”
“废物!什么事情也做不出来!”
“请陛下息怒。”
“请陛下息怒。”
锦衣卫统领与吴公公一同跪在地上,然后不断磕头,想要让皇帝饶恕自己。
“你们这群废物废物!”
皇帝的情况很不好,他本来就中了毒,现在被一刺激,毒发的倒是更快了,再加上刚刚大声说话的原因,整个人身上都有一层薄汗。
皇帝躺在床上骂骂咧咧,声音却越来越小,他胸前慢慢被鲜血染红,然后猛的咳嗽几声。
他骂着骂着忽然就不骂了,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呆呆地看着天花板。
许久之后,皇帝终于正常说了一句话。
“去把太子给朕找来,去把太子给朕找来。”
“去。”
“是。”
“你滚回去,给我去查,要是查不到的话你就不用回来了太子去把太子找来。”
那两人的脚步声远了些,皇帝呆呆的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不自觉地就浮现了一些记忆。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他还很年轻。
如果是年轻时的他,对面怕是几个刺客都不够,他哪里还会这样狼狈?
他又怎么会像这样苟延残喘,被逼到这样无力呢?
那个时候的他还不是太子,只是父皇底下一位极其不起眼的皇子,拥有着现在最嗤之以鼻的,最平凡的幸福。
他有自己心爱的王妃,还有一名就要出世的孩子。
那时的他,以为自己得到了最大的幸福,很容易满足。
后来因为一场意外,他得到了父皇的赏识,成了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太子,尝到了权利的滋味,野心也随着这一切而开始疯狂滋长。
他娶了家世好的侧妃,也因此失去了自己和爱人的第一位孩子。
自那以后,他开始和自己的妻子越行越远,哪怕做着做亲密的事情,心也仿若相隔千里。
他总是安慰自己再等等,只要自己成为天底下最尊贵的男人,他就遣散后宫,然后专心和自己的妻子过一辈子,他会弥补自己的妻子,给她世上最好的一切。
于是,他沉默地看着妻子为他忍受了诸多委屈,容忍他娶下一位又一位对他有利的侧妃或是妾室。
他看着妻子曾经温柔灵动的眸子一寸寸黯淡,然后带着端庄的假笑,看着一个又一个的孩子从他那些侧妃和妾室的肚子里生出来。
他想,他的妻子大概是死了。
后来,他终于登上了那个位置,但他的妻子却已经回不来了。
当时贵妃的父亲是大将军,所以他纵容宠爱贵妃,默许她做了许多针对皇后的事情。
最后一次,是他明知贵妃要对付皇后肚子里的孩子,却默许了一切的发生,最后用谋害皇后与皇嗣地罪名将贵妃赐死,将贵妃一家彻底铲除。
他无法忘记太医说皇后血崩时的颤抖与害怕,更无法忘记自己的妻子躺在产床上,身下一片血迹,眼中却带着一种解脱的喜悦。
她说,她后悔了。
不是后悔曾经嫁给他,而是后悔自己诞下了这个孩子。
后来她又说,也许想要活着是孩子自己的选择,他自己选择来到了这个世界,但她却没有办法在今后的人生里好好陪伴这个孩子了。
他清楚地记得,她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话,却没有一句是留给他的,几乎全都是对这个孩子的愧疚。
“那朕呢?皇后就没有一句话要对朕说吗?”
皇帝几乎一辈子都无法忘记那时皇后的眼神,她眼睛瞬间失去了所有色彩,连嘲讽和恨意都挤不出来,想要扯动嘴角笑笑,到最后却又放弃了。
他再也看不到她那灿烂的笑容了,这是他那时脑海中最清晰的一个想法。
可是他仅仅是那时候才看不到的吗?在他将他们的第一个孩子当成投名状用掉以后,那笑容便已经没有了。
它变成了虚假的,温柔的,端庄的,平静的笑容。
因为她已经认命了。
皇后什么也没说,便死在了床上,她用最后的力气闭上了眼睛,死的很平静。
任凭皇帝如何大力摇晃,她都没有任何反应。
鳄鱼的眼泪从皇帝眼角流下,他哭的崩溃,怨恨皇后对自己的不公,怨恨皇后不理解自己,只觉得满心委屈与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