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知道会有人来,提前留下了这盖头。
还是说,这她是无意间丢在这里的?
林爻回想着,自己见到锦绣时,对方只穿着一身嫁衣,并未有这盖头。
而自己所在的这个房间看起来也不象是喜房。
林爻俯身对着床边轻轻一吹,一层淡淡的浮灰扬起。
这房间不是锦绣常住的屋子,按照她连嫁衣都不曾离身的性子,这盖头绝对不是无意间丢下。
也就是说她清楚这个时候绝对会有人来。
但为何从未听她提起过?
林爻握着红盖头,外面的脚步声从拿着这东西来到门口后就如同消失了一般,再未曾响起过。
更令他好奇的是,那游荡在门外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红布盖头像征着女子的喜庆,本属阴物。
这也是为何穿着红衣下葬的人通常会化为厉鬼的缘故。
能被阴物克制的东西,同样也只有阴物。
可现在林爻是在阳间啊,又怎会如同阴间那般,阴物遍地走。
并且这是在锦家的宅院之中。
林爻皱着眉头靠的距离房门更近了些,他将房门悄悄打开了一条缝隙。
眼睛。
遍布血丝的眼睛。
林爻瞬间感觉到一股凉意直冲天灵,两人就这么对着门缝对视着。
它根本没走!
甚至趴在门口在一直看着房间之中。
这到底是什么玩意!
林爻下意识后退了几步,不小心撞到了身后的架子上。
“咔嚓。”
青瓷花瓶掉落在地的声音回荡在房间中。
而门缝中的那只眼睛却一直静静盯着林爻,甚至没有丝毫的移动。
它在等什么?
等我睡着?
林爻喉咙上下滚动着,随手捡起一块碎瓷片便甩向那只眼睛。
不躲不避,瓷片溅起血花。
眼睛消失不见,脚步声又回来了,只是这一次,它的脚步声变得更快了些。
它开始变得急躁了。
如果我将这盖头戴上,会发生什么?
林爻的脑海中突然冒出了这个想法,随后他便如同着了魔一般,将手中那块大红盖头盖在了脸上。
甚至连外面不停走动的脚步声都不管不顾。
如果,将这盖头戴上,会发生什么?
空旷的房间中,深夜的静谧如同墨汁滴入水中一般慢慢浸染着。
唯有屋子中间的那一抹红色,惹人扎眼。
林爻戴着那盖头坐在原地,一动不动,如同死了一般。
“嚓…嚓…”
戴着盖头的林爻突然起身坐在门口,两只手在自己面前不断挥动着。
若是有女子此时在他身边,便清楚,林爻这是在为自己梳妆。
房间外的脚步声停在了门口。
“吱呀。”
房门再度被打开一道缝隙。
“滴答。”
血花在林爻脚边绽放,那只被瓷片划破的眼睛再度出现,甚至这一次,它向着林爻伸出了手。
因为不断向房间中挤来的缘故,一张破碎的脸庞出现在月光之下。
那原本应该是完整的脸颊处,此时却如同皲裂的碎瓷片一般交错着伤痕。
正在梳妆的林爻突然停了下来,随后一把扯下脸上的盖头,同时抓住那伸来的手将它拖入房间中。
好险。
林爻喘着粗气,仅仅是这么些许时间,他的额头上已经满是冷汗。
那梳妆的模样并不是他装出来的,而是在他戴上盖头的刹那,脑海中突然出现了一座神龛虚影。
神龛中供奉的是一尊他完全没见过的神仙像。
一对小小的童男童女分立两侧,有一嫁衣女子坐在其中。
喜娘娘。
林爻突然知道了这尊神象的名字。
随后便如同失去意识一般,身体自动动了起来。
若不是红鸾星动,他可能到现在都无法清醒。
林爻喘着粗气,看向自己拖进房间内的那个东西。
一个极度消瘦的人形趴在地上,林爻正抓着它的手。
“娘娘……”
一阵低沉的嘶吼声传到林爻的耳边。
它抬起头,那面孔让他心惊不已。
这东西已经除了还能看出来些许人的模样之外,无论是脸上还是身体上,都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喜字。
那些字如同活物一般,在它的皮肤下缓缓流动着。
整个人的身躯消瘦的连骨头都根根可见。
林爻感觉自己现在轻轻用力都能直接杀死它。
锦家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存在?
林爻看着这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除了重要部位被残破的衣服遮挡,其馀的身躯全都裸露在外。
锦绣看来早就知道这东西的存在,这才将盖头放在我的房间中。
只是,那座神龛又是什么东西?
为何眼前这人,会叫我娘娘?
林爻本想着开口询问,却发现那人已经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死了。
林爻摸了摸他的脉搏,便开始伸手在他剩馀衣物中翻找起来。
“叮当。”
一个牌子滑落在地。
林爻捡起来仔细翻看,上面刻着一个古朴的字体。
锦。
印象中,林爻曾经见过这个腰牌,那是在……
锦绣残缺的记忆中。
这腰牌的前主人,是锦家的主子,锦城。
林爻再度确认了下自己没看错,随后俯下身子将尸体翻了过来。
他有些不敢相信眼前这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居然是记忆中嚣张到不可一世的锦城。
锦绣干的?
林爻想起那些带着面具的人看到她时战战兢兢的样子。
我进入锦家时,只见到各个房间都掌着灯火,人影憧憧,却不见宅院之中有人路过。
我来到这宅院中是什么时候?
应该过了子时?
林爻仔细思索着,古代夜半三更,若是因为锦绣手下丫鬟来报,说是她夜会情人,按理来说进门时,锦家那些人应该会站在院中才对。
此时的他开始冷静思考起来。
因为刚复生在阳间后,那庞大的信息量让林爻的脑子有些乱。
现在细细想来,这锦家大宅倒是处处透露着诡异。
与自己刚刚复生时所感受到漆黑的压迫感不同。
这锦家大宅表面上看着光鲜亮丽,但是……
除了自己最开始见到的那个门房老爷子,越到了深处,越觉得……没有人味。
或者说,有人把这宅院当成了戏台子,在这戏台上演着人味。
要出去看看,其馀那些房间里面的,是不是这种东西。
如果是……
林爻一步跨在门外,他的手心微微有些出汗。
如果是的话。
那么只能说明,这个世界的锦绣……
也疯了!
“相公,这么晚了要去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