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怎么会出现在这?
林爻悄然向后退去,眼前这个绣娘给他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如果说婚礼时的绣娘虽然残忍,但她确实是个活生生的人。
现在这个绣娘。
沉寂,阴冷。
白村宗祠,出现一位抱着空白牌位的新娘子,说出去,村里人只会觉得林爻疯了。
盖头垂落。
绣娘缓缓向着林爻走来。
呜咽的哭声在宗祠中响起,象是在诉说着什么。
林爻被她逼着不断后退。
“铛。”
背篓将供桌上的茶杯碰倒。
绣娘的脚步顿了下,缓缓收了回去。
林爻胸膛剧烈起伏着,宗祠安静的令人窒息。
绣娘依旧垂首捧着那块牌位。
难道要我给这牌位上香不成?
林爻偏头看向供桌上用来祭祀的三根香,火折子他倒是有,毕竟出来的理由是来祭奠那素未谋面的老爹。
试一试?
他尤豫着,将香握在手中。
绣娘身后便是宗祠的大门,但林爻却丝毫不怀疑,自己一旦触怒了眼前的新娘子,恐怕这次仿真也会随之结束。
林爻并未抱着一次成功的想法,可总不能死的不明不白。
竟然进了宗祠中遇到了此等诡异的事情。
就证明他距离最后的真相不远了。
林爻左手持香,右手将火折子掏出。
做这些的时候,他一直紧盯着绣娘,见后者没什么动作,这才小心翼翼将三根香点燃。
香火袅袅升起。
林爻小心翼翼向着空白牌位拜了三拜。
再度抬起头时,手中的三根香已经燃烧近半。
原本上升的香火正不断地向着盖头钻去。
香火燃的飞快,林爻的手指已经能感受到灼烧的痛感,但他却丝毫不敢轻举妄动。
人点烛,鬼食香。
她在逼着林爻为她祭祀!
“呼。”
伴随着盖头微微飘起,林爻手中的三根香燃烧殆尽。
绣娘再度欺身上前。
她要干什么?
林爻下意识握住身后的香炉,现在他也顾不得什么祖宗,反正也不是他的。
该做的他都做了。
如果绣娘还不放过他,那就只能动手,只是可惜这一次的仿真机会。
正在林爻天人交战之时,只觉得自己胸前被塞了个硬硬的东西。
他低头一看,那块无字的牌位被绣娘放在了自己手中。
【亡姐锦绣之灵,愚妹锦娘】
一行娟秀的字体在牌位上缓缓浮现,林爻的脑袋轰的一声。
面前这人是锦绣?!
那他与青乌在锦家见到的是绣娘?
绣娘,绣娘。
林爻嘟囔着,锦绣,锦娘,她将自己称为绣娘,就是为了她姐姐复仇而来。
可是,这怎么可能?
锦绣当了那么多年的大祭司,如果突然换了个人,锦城不可能看不出来。
等等
林爻抬头看向面前的新娘。
如果说,小时候那个被卖掉的,根本就不是锦娘呢!
似是为了验证他的想法。
面前的绣娘,不,应该说是锦绣的亡灵指了指最高处的那个牌位。
凄惨的笑声在宗祠中回荡。
锦绣的亡灵开始撕扯着身上的喜服,林爻身后传来一阵丁铃咣当的声音。
他转身看去,白村宗祠上那些牌位剧烈摇晃着,只有被放在神龛中的牌位依旧静静伫立。
“哗啦!”
随着锦绣亡灵一声嘶吼,整个宗祠剧烈摇晃了下。
宗祠之外。
看守的几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异动吓的一愣。
还是那位老人象是明白了些什么。
“你们在这看着,无论如何不能让其他人进来!”
他指挥着两名汉子将门闩抬起,赶忙推开门走了进去。
两名汉子要将宗祠大门关闭的时候,突然感觉大门剧烈的颤动了下。
“咚!”
随着一声闷响,宗祠大门被生生撞碎,原本走进去的老人身躯倒飞而出。
他浑浊的双眼望着天空,慢慢变成灰色。
同样被撞到两旁的汉子赶忙起身,只见老人胸膛被一根红线贯穿。
“死,死人了!”
宗祠中。
无数的红色绣线从锦绣亡魂背后绽放,就如同拜堂之时,它们钻入林爻体内。
“咔嚓。”
林爻周边那些早已倒下的宗祠牌位纷纷碎裂,甚至于连牌位下的供桌也一并化为碎块。
唯有最高处的牌位依旧如老僧入定,未动分毫。
她到底要干什么!
林爻清楚的感受到,锦绣亡魂对自己并无恶意,她只是想让自己看到些什么。
而那东西,很可能就在白村宗祠之下!
林爻勉强抬起头,从无数红色绣线的缝隙中看到了那最高处,也是白村祖宗的牌位。
宗祠依旧不停颤斗着。
当那些红色绣线逼近最高处的牌位时,却纷纷停了下来,无法再寸进半步。
绣线如涛,此刻却依旧以卵击石。
林爻咬了咬牙,将锦绣的牌位放在背篓中,开始向上攀爬起来。
倒不是他想帮锦绣,而是他想看看,这白村宗祠之下,到底隐藏了什么东西。
汹涌的绣线不断撕裂着他身上的喜服。
些许血丝开始在宗祠中飘荡。
随着他不断向上攀爬,那丝毫未动的祖宗牌位开始颤斗。
“住手!”
沙哑,虚无缥缈的怒吼在林爻耳边响起。
那声音,居然来自宗祠地下!
与此同时,守门的汉子已经将宗祠的事情告知村中老人。
他们已经带着人进入宗祠。
漫天的红色绣线,站在牌位之前的嫁衣新娘。
这些尚不知情的庄稼汉子们都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他们都听说过宗祠闹鬼,也有人单独祭奠宗祠时见过锦绣亡魂。
可从未有象此时一般。
“快阻止他!”
白村的村长眼中闪过一抹怨恨,拐杖狠狠敲打着地面。
“他这是要将我们的祖宗给砸了!”
他的话让还停留在震惊之中的白村众人回过神来。
可面前有锦绣亡魂,他们谁都不敢上前,最后还是让人抬来许多石头。
他们向着攀爬的林爻不断砸去,一开始,还有绣线帮忙抵挡。
林爻并未受到什么阻碍,可村长冷哼一声,从怀中拿出一只穿着嫁衣的娃娃,狠狠一握。
只听锦绣亡魂发出凄惨的哀嚎。
漫天绣线同时迟滞下来。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不肯放过我!”
锦绣凄厉的责问声让一众汉子下意识停下手。
“还等什么!难不成真让他砸了祖宗牌位!”
老村长满头大汗,一字一字吼出了这句话。
石头再一次向着林爻飞射而来,他抬头看去,那块牌位已经尽在咫尺。
“咚!”
一声闷响,林爻只感觉眼前一黑,脑后传来剧痛。
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流了出来。
抓着阶梯的手也逐渐开始放松,身体仿佛在下坠。
“还好。”
眼见林爻的身体开始滚落,老村长松了口气。
“噼啪。”
乌木制成的牌位滑落到他眼前。
祖宗牌位。
林爻趴在地上,勉强抬头。
老村长后退几步,跌坐在地上。
烛火静静燃烧。
众人只听到耳边传来一道轰鸣,随后整个宗祠开始剧烈震动。
“地龙翻身!快跑!”
他们将老村长架起,他走的时候还不忘将祖宗牌位抱在怀里,双眼中充满着死寂。
“完了,全完了。”
林爻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温热的鲜血不断流出。
锦绣亡魂再度出现,它拖着林爻的身体,向着宗祠中原本摆放牌位的位置走去。
土木砂石不断掉落。
林爻深知,自己这次又要失败了。
他苦笑一声,不仅没看到白村宗祠下的秘密,还要再度失去五脏之一。
亏大发了啊。
“轰!”
震动停止。
白村宗祠已经化为一片废墟,露出埋在下面的东西。
“谢谢。”
什么?
锦绣亡魂说完这句话后,林爻忽觉脑后一疼,那些绣线再度开始钻入他的身体。
他逐渐站了起来,也看清了深埋在宗祠之下的秘密。
这是什么东西啊?
门。
白色的门。
苍白的骨骼,制成的门。
穿着嫁衣的新娘子吊在门上,露出来的四肢全部化为白骨,面容却如同睡着一般平静。
手中的团扇已经残破不堪。
红盖头轻轻飘落在林爻面前。
丧门!
吊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