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文渊清了清嗓子,对着镜头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语气庄重:“各位观众,老夫研习国学数十载,今日坐在这里,看到像江离小友这样的年轻人,对我们的传统文化妄加批判,实在是深感痛心啊!”
“如今这社会,人心浮躁,有些年轻人,书没读几本,就敢指点江山,动辄批判传统,动辄否定古人,把我们老祖宗几千年的智慧说得一文不值,这是典型的历史虚无主义,是数典忘祖!”
“传统文化是中华民族的根,是我们的精神家园。几千年来,正是因为有了儒家思想的滋养,我们的民族才能历经磨难而生生不息。”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江离的画面:“而江离小友在文章里高谈‘批判性继承’,听起来很时髦。”
“但问题来了,谁来批判?怎么批判?如果人人都象这样,凭着自己一知半解,就敢随意质疑传统,那我们的文化根基还要不要了?民族的信仰还要不要了?”
他这番话居高临下,直接给江离扣上了“历史虚无主义”、“数典忘祖”、“没资格”的三顶大帽子,可谓是杀气腾腾。
直播间里,柳文渊的支持者们瞬间开始刷屏叫好。
然而,面对这雷霆万钧的攻势,江离却只是笑了笑,显得云淡风轻,“柳先生,先别急着给我扣帽子。”
“您的话,我恕难认同。首先,批判不是全盘否定,而是辨别与扬弃。”
“伟人说过,取其精华,去其糟粕。这就是批判性继承的内核。至于谁有资格批判……
江离的目光穿透屏幕,仿佛在与直播间里的每一个人对话。
“答案很简单:每一个有独立思考能力的中国公民,都有权利,也有义务去审视我们的文化遗产。”
他稍作停顿,整个人的气场却骤然锋利起来。
“您说‘传统文化是我们的根’,这话没错。但根也有好根和坏根。有吸收营养的主根,也有早已腐烂的须根。好根要保留,坏根要剔除。”
“难道您认为,传统文化里的所有东西,都应该象神龛里的牌位一样,被无条件供奉和接受吗?”
柳文渊脸色一僵,下意识地反驳:“当然不是所有东西都要接受。但问题是,什么是精华,什么是糟粕,不是你一个年轻人说了算的。”
“这需要经过时间的检验,需要学者们的研究和论证。”
“时间的检验?”江离立刻抓住他的话柄,身体微微前倾,反问掷地有声:“柳先生,您这话说得轻巧。”
“那我只问您一个最简单的问题,‘三从四德’,算不算我们传统文化根深蒂固的一部分?”
“它存在了几千年,按您的逻辑,这绝对算是经过了‘时间的检验’。那我现在想请问您,在二十一世纪的今天,我们还要不要让中国女性继续遵守‘三从四德’?”
弹幕瞬间炸了。
【卧槽!绝杀!这个问题太狠了!】
【哈哈哈哈,送命题来了!快,镜头怼近点,我要看柳大师的微表情!我看到他额头好象有汗了!】
【回答要遵守,他就是封建馀孽,当场社会性死亡!回答不遵守,就是承认传统里有糟粕,而且是能被现代人批判的糟粕,直接把他自己前面的话全给否定了!】
【离哥牛逼!根本不跟你玩虚的,直接掏刀子往心脏上捅啊!】
【我妈刚刚还在夸柳大师有风骨,现在表情跟我一样呆滞,哈哈哈哈!】
柳文渊的脸色肉眼可见地一沉,但他毕竟是老江湖,很快恢复了镇定:“三从四德,确实是传统文化的一部分,但它已经被时代所淘汰了。”
“这恰恰说明,传统文化本身,就拥有强大的自我净化和更新的能力。”
江离摇了摇头:“柳先生,您这话,又说错了。”
“‘三从四德’不是自己被淘汰的,而是被批判淘汰的。是五四运动,是新文化运动,是无数先贤用批判的武器,用血与泪,才把这些附在民族身上的毒瘤给剜了出去!”
“如果所有人都象您说的那样,对传统毕恭毕敬,只是等着它‘自我净化’‘自我更新’,那恐怕现在,女人们的裹脚布还没解开呢!”
弹幕再次沸腾。
【说得好!历史就是被批判推动的!】
【江离这逻辑,水泼不进,针扎不入,无懈可击!】
【柳大师脸都绿了,他旁边那个女弟子倒茶的手都抖了一下,哈哈!】
柳文渊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
他意识到,在纯粹的逻辑辩论上,自己完全不是这个年轻人的对手。
再纠缠下去,只会被对方牵着鼻子走,被羞辱得更惨。
他必须夺回主动权,把战场拉回自己熟悉的领域!
“江离小友,”他强行压下怒火,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威严,“我看我们在这个宏大问题上争论不出结果,不如我们谈点具体的。”
“这样吧,我考考你,也算是给直播间里求知若渴的观众们,普及一下真正的国学。”
江离挑了挑眉:“柳先生这是要临时变规则,从辩论改成考试了?”
柳文渊面不改色,姿态又端了起来,仿佛刚才的窘迫从未发生:“不是考,是交流,是想看看你对传统文化的理解到底有多深。”
“毕竟,批判也需要创建在充分了解的基础上。如果连基本的经典都没读过,那你的批判,不过是空中楼阁罢了。”
他翻开面前的笔记本,显然是有备而来,沉声念道:“《礼记·大学》中说: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
“这段话,可谓是儒家思想的内核纲领之一。你可知道其深意?它和当今社会,又有什么具体的联系?你来说说看。”
“这段话的内核思想,是强调个人修养和社会责任的层层递进与统一。”江离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让柳文渊心头一突,“但柳先生,您有没有想过,这段话在今天的语境下,应该怎么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