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微博发出后,短短几个小时,转发已经破十万,评论区吵翻了天。
支持叶承的人迅速集结:
【叶老说得对!现在的年轻人就知道搞煽情,真正的文学性在哪里
【煽情谁不会?关键是技巧和深度。缺乏艺术加工的真实,只是素材,不是作品。】
【江离的文章我看了,确实感人,但文学性确实一般,叶老的批评一针见血,非常中肯。】
【诺奖得主发话了,这下江离该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吧!别被粉丝捧杀了。】
但更多被文章打动的人,感受到了冒犯和愤怒:
【叶承这是什么意思?高高在上习惯了?听不到人民的声音了?江离的文章打动了千万人,这不是文学的价值什么是?】
【您在象牙塔里待久了,不知道人间烟火是什么味了吧?江离的文章哪里煽情了?那是真情实感!是克制!】
【钱教授和苏眉老师都说江离写得好,他们难道不懂文学?就您懂?】
【我一个普通读者,我不管什么文学性,谁能打动我,谁就是好作品!江离做到了!】
江离看到这条微博的时候,刚刚结束晨跑。
汗水顺着额角滑落,他看着手机屏幕上叶承那居高临下的字句,以及评论区里愈演愈烈的骂战,忽然觉得有点荒诞。
一个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居然亲自下场,点评一个综艺节目里的文章。
这份“抬举”,还真是让人受宠若惊……
这位诺奖得主,他当然耳熟能详。
七年前,他凭借着一部充满争议的长篇小说《荒原祭》摘得诺奖,被西方媒体盛赞为“中国文学的代言人”、“敢于揭露民族疮疤的勇士”,在国内文坛的地位,一时无两。
江离没有象无数网友们期待的那样,立刻下场唇枪舌剑。
而是换好衣服,出门买了份豆浆油条,然后不紧不慢地走进了学校的图书馆。
在文学区,他轻车熟路地抽出几本叶承的代表作。
其中,就包括那本让他封神的《荒原祭》。
他坐到靠窗的位置,阳光正好,却不刺眼。
没有愤怒,没有急躁。
他只是翻开了书的第一页,一字一句地,重新温习起来。
一本。
两本。
三本。
从上午九点,到下午六点,图书馆里人来人往,窗外光影变幻。
而江离始终坐在那里,如同入定。
他时而阅读,时而沉思,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着什么。
直到图书馆的闭馆音乐响起,他才合上最后一本书,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回到宿舍,他冲了个澡,冲刷掉一身的疲惫,也让大脑变得更加清明。
然后,他打开了计算机文档。
标题他已经想好了。
《真实的东方,还是想象的景观?——对叶承老师批评的几点回应》
键盘敲击声在安静的宿舍里响起。
这一写,就是整整一夜。
第二天上午十点,在全网的期待中,江离更新了微博。
没有多馀的废话,只在开头加了一句引言:
“本不想因个人之事占用公共资源。但叶承老师的批评,已不仅仅是针对我个人,更关乎何为文学,何为我们脚下这片土地的真实。有些话,如鲠在喉,不得不说。”
下面,是一篇完整的文章。
“叶承老师,您好。”
“首先,感谢您对我作品的关注。作为诺贝尔文学奖得主,您的每一句话都分量千钧,值得我认真思考。”
“您指出我的文章缺乏文学技巧,文本过于平白。这一点我坦然接受。”
“毕竟,我不是专业作家,也没有受过系统的文学训练,只是一个普通人,写了一篇关于自己父亲的文章。”
“但您由此引申,认为‘真诚’不能成为好作品的标准,认为文学需要技巧、锤炼、结构。”
“对此,我想请教您第一个问题。”
“文学的本质,究竟是什么?是华丽的辞藻,是复杂的结构,还是晦涩的表达?”
“朱自清的《背影》,鲁迅的《秋夜》,沉从文的《边城》,哪一篇不是文本质朴,却因情真意切而流传至今?若以‘技巧优先’为标准,这些名篇是不是都不够‘文学’?”
“我始终认为:文学的本质,在于以最恰当的语言,传递最真实的情感与思考。”
“技巧是服务于内容的,是手段,不是目的。如果一篇文章技巧再高超,语言再华丽,却无法打动人心、引发共鸣,那它又有什么意义呢?”
“文学,归根结底,是‘人’学。连‘人’的温度都失去了,还谈何‘艺’的高度?”
“第二个问题:文学的视野,应该望向何方?”
“您的作品,如《荒原祭》《血色黄昏》《冬日残梦》,我都一一拜读了。每一本,都展现了您炉火纯青的文学技巧,无愧于诺奖的认可。”
“但我有一个巨大的疑问,盘旋心头,不吐不快:您笔下的中国,真的是我们脚下这片真实的中国吗?”
“在您多数作品中,中国常被描绘为一片充满苦难、愚昧与原始欲望的土地。”
“尤其是您对女性与农民的刻画——您笔下的女性,常常是放荡的、被侮辱与损害的,她们似乎没有自己的思想与力量,只是男性欲望的投射与苦难的承载者。”
“您说这是在展现女性的坚韧,而我看到的,却更象是对女性尊严的践踏和消费!”
“您笔下的农民,也常是愚昧、麻木、充满动物性的。他们的苦难被放大,他们的丑陋被展示,但这难道就是农民的全部真相吗?”
“我的父亲也是农民出身,他没有读过多少书,但他有他的尊严、他的坚持、他的智慧。他不是您笔下那种只会服从和忍受的、扁平的文化符号!”
“更让我不解的是,在您的叙事里,美德似乎总是属于上层人物。善良、智慧、文明,往往集中于地主、知识分子、官员身上;而底层人物,则总是被拯救的对象、愚昧的代表。”
“这种二元对立的叙述,难道不是一种更深层的偏见吗?”
“我不否认历史中存在您所写的那些阴暗,但问题是——您似乎只写了这些。”
“苦难不是我们民族的全部,黑暗更不是这片土地的本质!在苦难中生生不息的坚韧、乐观与不屈,您为何视而不见?”
“这种写作方式,有一个专业的名词,叫‘自我东方化’。即用西方期待的视角去呈现东方,迎合其对东方‘神秘、落后、野蛮’的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