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脉深处传来的震动与那如同太古凶兽初醒般的威压,瞬间冲淡了各方势力间的敌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警兆与惊疑。
焚天谷红发老者、幽冥海黑袍老者、杂牌军星袍中年,以及探索队众人,全都死死盯住那片正在收缩、塌陷的晶砂矿脉区域。
只见原本镶嵌在岩壁上、散发着混沌光泽的晶砂,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纷纷剥离,如同百川归海,向着矿脉深处某个点汇聚、坍缩。那里的空间剧烈扭曲,光线被吞噬,形成一个不断旋转、扩大的混沌色漩涡!漩涡中心,隐隐传来沉重如擂鼓般的“咚…咚…”声,仿佛一颗庞大无比的心脏正在缓慢而有力地搏动!
每一次搏动,都引动整个地下空洞微微震颤,熔岩河掀起波澜,空气中浓郁的火灵气和混沌气息被疯狂抽取,汇入那漩涡深处。
“那是……什么东西?!”杂牌军中,一名修士声音发颤。
“不是墟兽……也不是元素生物……”月流云手中的星盘指针疯狂旋转,几乎要脱盘而出,他脸色发白,“能量层级极高,性质混沌未明,生命反应……正在急剧攀升!它……在吸收混沌晶砂和地火熔脉的能量……孵化?!”
“孵化?!”众人倒吸一口凉气。什么样的存在,需要以混沌晶砂矿脉和地火熔脉为养分进行孵化?
焚天谷红发老者眼神剧烈闪烁,似乎想起了什么古老的记载,失声低呼:“难道是……‘混沌遗蜕’?还是……‘古兽胚胎’?”
“古兽胚胎?”黑袍老者阴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与恐惧,“传说在诸界战场一些混沌能量富集之地,偶尔会孕育出秉承混沌法则而生的先天生灵胚胎,若能炼化或掌控……”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一个正在孵化的、以混沌晶砂和地火熔脉为食的古兽胚胎,其价值,恐怕远超一条混沌晶砂矿脉!无论是将其炼化为身外化身、第二元神,还是抽取其本源混沌法则,都足以让神境大能都为之疯狂!
然而,危险往往与机遇成正比。能从混沌中孕育的生灵,一旦出世,其力量绝对恐怖无边!
就在众人心念电转,权衡利弊之际,那混沌漩涡的扩张速度猛然加快!
轰隆!
一声更加沉闷的巨响,漩涡中心,猛地探出了一只……爪子!
那爪子并非实体,而是由凝练到极致的混沌气流构成,色泽灰蒙,五指分明,指尖锋利,甫一出现,便散发出一种凌驾于寻常法则之上的古老、苍茫、仿佛能捏碎星辰的恐怖气息!爪子轻轻搭在漩涡边缘,缓缓收紧,似乎里面的存在,正在用力撑开“蛋壳”,试图爬出来!
仅仅是这一只爪子探出,带来的威压就让在场所有帝境修士感到呼吸困难,神魂如同被巨石压住,连灵力运转都变得滞涩起来!几个修为稍弱的,更是脸色煞白,几乎站立不稳。
“不能让它出来!”红发老者最先反应过来,眼中狠色一闪,“趁其尚未完全孵化,实力未复,联手将其镇压或封印!否则我等皆危矣!”
他这话倒不全是私心。一旦这古兽胚胎完全孵化,以其混沌属性,在场所有人恐怕都会成为它出世后的第一顿血食!
黑袍老者与星袍中年对视一眼,瞬间达成了默契。面对这种可能危及生命的未知恐怖,之前的恩怨和争夺可以暂时放下。
“联手!”黑袍老者沙哑道,“先解决这怪物,再论晶砂归属!”
星袍中年也点了点头,手中扭曲短杖指向那混沌漩涡。
探索队这边,众人看向云逸。云逸的目光依旧平静地落在那只混沌爪子上,似乎在仔细感知着什么。片刻后,他缓缓道:“此物汲取混沌晶砂与地火精华,本源已与地脉相连。强行攻击,恐引动地脉暴动,玉石俱焚。”
“那怎么办?难道等着它爬出来把我们都吃了?”一名探索队的武道壮汉急声道。
“趁其未稳,断其根基。”云逸言简意赅,“它需要混沌晶砂能量维持孵化过程。若能切断或干扰晶砂矿脉向它的能量输送,或可延缓甚至中断其孵化。”
月流云眼睛一亮:“云道友是说,破坏矿脉与那漩涡之间的能量连接通道?”
“正是。”
“好主意!”霓裳仙子羽扇轻摇,“那漩涡附近的晶砂浓度最高,能量通道必然最为明显集中。集中力量攻击那些区域,或许可行。”
计划迅速商定。面对共同的威胁,四方势力(探索队、焚天谷、幽冥海、杂牌军)暂时形成了脆弱的同盟,目标一致:干扰古兽胚胎孵化!
“焚天谷,负责以离火大阵,灼烧、熔断左侧晶砂脉络!”红发老者当先下令,身后三名焚天谷长老立刻飞身而出,占据特定方位,手捏法诀,炽热的火系灵力勾连,瞬间在左侧岩壁上形成一片覆盖数十丈的赤金色火焰阵法,熊熊烈焰灼烧着那片区域的混沌晶砂,试图将其中的混沌能量提前激发、扰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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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冥海,以玄冥阴煞,侵蚀、冻结右侧通道!”黑袍老者骨幡摇动,灰白色的阴煞死气如同潮水般涌出,覆盖向右侧岩壁。极寒与死寂的力量与混沌晶砂中蕴含的生机与造化之力激烈冲突,发出“嗤嗤”的声响,晶砂的光芒果然变得黯淡、不稳定。
“我等以星罡之力,扰乱上方空间结构,截断能量传输!”星袍中年也与剩下四名同伴出手,驳杂的星光汇聚成一片扭曲的力场,笼罩在漩涡正上方的岩壁区域,试图干扰空间,让晶砂能量无法顺畅流向漩涡。
探索队这边,黑衣刀客、霓裳仙子等人也准备出手,攻击正前方的晶砂密集区。
然而,就在众人攻势即将落下之际——
那只搭在漩涡边缘的混沌巨爪,似乎感受到了能量供给受到的威胁,猛地一颤!
随即,五指张开,朝着左侧焚天谷离火大阵的方向,虚空一抓!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但那只混沌巨爪前方的空间,仿佛一块被无形大手攥住的绸布,骤然扭曲、塌陷!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吸力爆发!
焚天谷三位长老布下的离火大阵,那熊熊燃烧的赤金色火焰,竟如同风中残烛,被那股吸力强行拉扯、扭曲,化作三道粗大的火流,不受控制地投向那只混沌巨爪!火焰没入爪心混沌气流之中,如同泥牛入海,消失不见,反而让那只爪子上的混沌光泽似乎明亮了一丝!
“什么?!”红发老者大惊失色。离火大阵非但没能干扰对方,反而被其吞噬了火焰能量?这混沌古兽,竟然能吞噬法则火焰?
与此同时,右侧幽冥海的玄冥阴煞,在靠近混沌巨爪一定范围后,也开始剧烈波动,仿佛受到了某种更高等阶力量的排斥与分解,侵蚀效果大减。
星袍中年的星罡力场,更是被那混沌漩涡自然散发的扭曲力场干扰,难以稳定成型,效果寥寥。
众人的第一波干扰攻势,收效甚微!反而似乎激怒了那尚未完全出世的存在。
混沌漩涡猛地一震,第二只爪子,也从漩涡另一侧探了出来!两只爪子搭在边缘,开始同时用力,向外撑开!漩涡扩大的速度明显加快,那沉重的心跳声也更加有力、急促!
“吼——!”
一声低沉、模糊、却仿佛直接响彻在众人神魂深处的咆哮,从漩涡深处隐隐传来!带着被惊扰的愤怒,以及对更多能量的渴求!
紧接着,那混沌漩涡不再仅仅吸收晶砂和地火能量,而是爆发出更强的吸力,目标——直指在场所有生灵!
所有人都感觉自身的灵力、气血、乃至神魂之力,都开始微微震颤,仿佛要脱离掌控,被那漩涡牵引过去!虽然吸力目前还不算太强,但正在随着漩涡扩大而不断增强!
“它在吸收我们的力量!”有人惊恐大叫。
“不能让它继续!全力攻击那两只爪子!打断它爬出来的过程!”红发老者厉喝,再也顾不得保留,双手一合,一柄通体赤红、缭绕着金色火焰的长枪出现在手中,赫然是一件强大的火系法宝!他浑身气息暴涨,一枪刺出,化作一道焚天煮地的赤金枪芒,直刺其中一只混沌爪子!
黑袍老者也咬牙,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白骨幡上,骨幡迎风便长,化作十丈大小,幡面浮现出无数痛苦哀嚎的鬼脸,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灰白色“玄冥死光”激射而出,带着冻结神魂、湮灭生机的恐怖威力,射向另一只爪子!
星袍中年等人也纷纷使出压箱底的手段,各种驳杂但威力不俗的星光攻击、奇门术法,如同暴雨般落向漩涡。
探索队众人也不再迟疑。黑衣刀客人刀合一,化作一道撕裂虚空的极致刀芒,斩向漩涡边缘。霓裳仙子七彩霞光凝聚成一柄巨大的光剑,狠狠劈落。侏儒老者的赤红小兽张口喷出一道凝练无比、颜色近乎纯白的炽热吐息。其他修士也各施绝技。
一时间,整个地下空洞被无数道绚丽而致命的攻击光芒充斥,狂暴的能量波动让岩壁崩裂,熔岩河掀起滔天巨浪,所有攻击的目标,都集中在了那两只混沌巨爪和正在扩大的漩涡之上!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集火攻击,那两只混沌巨爪做出了反应。
它们没有缩回,也没有硬抗。而是五指张开,在身前轻轻一划。
一道灰蒙蒙的、仿佛薄纱般的混沌气流屏障,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两只爪子前方。
下一刻,无数攻击落下!
轰!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连绵不绝,能量风暴疯狂肆虐!整个地下空洞都在剧烈摇晃,大块大块的岩石从穹顶剥落,砸入熔岩河,溅起漫天火雨。
然而,当爆炸的光芒稍稍黯淡,众人骇然望去时,只见那灰蒙蒙的混沌气流屏障依旧存在,虽然变得稀薄了许多,表面涟漪阵阵,却并未破碎!而屏障后的两只混沌巨爪,以及那扩大的漩涡,完好无损!
所有攻击,竟然被这一道看似薄弱的混沌屏障,挡住了大半威力!剩余的小部分威力穿透屏障,落在爪子和漩涡上,也只是让它们表面的混沌气流略微震荡,并未造成实质性伤害!
“这……这怎么可能?!”星袍中年失声。他们这么多帝境强者的联手一击,竟然被如此轻易地挡下?
红发老者和黑袍老者脸色也是极其难看。他们能感觉到,那混沌屏障并非单纯的防御,而是在不断分解、同化攻击中蕴含的各种法则能量,转化为混沌的一部分!这简直是无解!
“混沌……万法归源……果然难缠。”月流云喃喃道,额角已然见汗。
就在众人被这古兽胚胎恐怖的防御能力所震慑,心神动摇之际——
那混沌漩涡扩大的速度,陡然飙升!
两只巨爪猛地向外一撑!
哗啦——!
仿佛蛋壳彻底破碎的声音响起,那混沌色的漩涡猛地炸开,化作漫天飘散的混沌气流!
而在漩涡中心,一个庞大的、模糊的、通体笼罩在浓郁混沌气流中的身影,缓缓站了起来!
它高达三十余丈,大致呈现人形,但细节模糊不清,只能看到粗壮的四肢和一颗同样由混沌气构成的、面容模糊的头颅。它的身躯似乎并非完全凝实,还在不断吸收着周围溃散的混沌气流和从岩壁剥落的混沌晶砂能量,变得更加清晰、凝实。
一双空洞的、仿佛蕴含了两个微型混沌漩涡的眼眶,缓缓“扫”过地下空洞中所有渺小的生灵。
尽管它刚刚“破壳”,气息还有些不稳定,但那浩瀚如渊、凌驾于在场所有人力量本质之上的混沌威压,已然如同实质般笼罩下来!
古兽胚胎,已然初步苏醒!
它缓缓抬起一只前爪(或许可以称之为手臂),对准了离它最近、攻击也最为凶猛的红发老者方向,五指虚握。
红发老者顿时感觉自己周围的空气、灵气、乃至空间本身,都开始向内塌缩、凝固!一股无法抗拒的、仿佛要将他连同灵魂一起捏碎的恐怖力量,骤然降临!
“不好!”红发老者怒吼,手中赤金长枪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化作一条咆哮的火龙环绕自身,试图抵抗。
然而,在那混沌力量的碾压下,火龙哀鸣,迅速黯淡、溃散!红发老者脸色涨红,七窍开始渗出鲜血,身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仅仅是一个简单的虚空抓握,就让一位帝境巅峰、触摸到神境门槛的焚天谷长老,陷入了生死危机!
这刚刚苏醒的古兽胚胎,其实力,远超众人最坏的预估!
“救人!”黑袍老者咬牙,再次催动骨幡,一道粗大的玄冥死光射向那古兽胚胎,试图干扰其动作。
星袍中年也急忙指挥同伴发动攻击。
探索队众人也纷纷出手援助。
但这一次,那古兽胚胎甚至没有特意防御。它体表自然流转的混沌气流,便将大部分攻击轻易化解、吸收。只有黑衣刀客那凝聚了全部精气神的一刀,以及云逸悄然弹出的一缕细微混沌血焰,让它抓向红发老者的动作略微停顿了百分之一瞬。
就是这微不足道的一瞬,红发老者拼尽全力,燃烧精血,终于挣脱了那无形的抓握,踉跄后退,脸色惨白如纸,气息萎靡,已然遭受重创!
古兽胚胎似乎对没能捏死这只“虫子”有些不满,它缓缓转动那混沌头颅,目光(如果那能称为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探索队这边,尤其是在云逸身上,略微停留。
它似乎从云逸身上,感受到了一丝与它同源,却又似乎更加……高等、纯粹的气息。
一种混杂着疑惑、警惕,以及……贪婪的模糊意念,隐隐传来。
它再次抬起了爪子,这次,目标似乎正是云逸,或者说,是云逸体内那令它本能渴望的混沌本源!
危机,从针对所有人,瞬间聚焦到了云逸身上!
地下空洞内,气氛凝滞到了冰点。刚刚初步苏醒的古兽胚胎,已然展现出了碾压性的力量。而它下一个目标,似乎锁定了人群中最为神秘的青衫客。
云逸面对那缓缓指向自己的混沌巨爪,眼神依旧平静,只是深处,似乎有更加幽邃的光芒在酝酿。
他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右手,掌心向上,这一次,不再是一缕血焰,而是那枚古朴玄奥的——混沌道印,缓缓浮现,悬浮于掌心之上,滴溜溜旋转着,散发出与那古兽胚胎同源,却更加古朴、更加至高无上的混沌道韵。
“以混沌为食?巧了,”云逸的声音,平静地回荡在死寂的空洞中,“本尊……亦擅此道。”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掌心混沌道印光芒大放,印底那演化地水火风、重定乾坤的漩涡道纹,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起来!
一股与古兽胚胎散发出的吞噬之力截然不同、却同样源自混沌本源的磅礴吸力,以道印为中心,轰然爆发!
这一次,吞噬的对象,是那古兽胚胎本身,以及它周身缭绕的、尚未完全稳固的……混沌本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