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青色的光门如水波荡漾,云逸一步踏出,眼前的景象令他心神骤然紧绷。
预料中的机关陷阱、恐怖守卫并未出现,但眼前的景象,却比任何有形杀阵都更加令人心悸。
这是一片广袤无垠、望不到边际的暗红色大地。大地并非土壤或岩石,而是一种如同凝固血液般的粘稠物质构成,表面起伏不平,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沟壑,沟壑之中流淌着粘稠的、散发着浓郁腥甜气息的暗红色“液体”。天空是低沉压抑的暗红色,没有日月星辰,只有翻滚的、如同血浆般的厚重云层,不断投下令人窒息的血色光影。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硝烟、死亡与绝望混合的味道,更有一股沉重到极致的战意、杀意、以及无数不甘、愤怒、悲怆混杂而成的精神风暴,如同无形的潮水,永不停歇地冲刷着这片空间。仅仅是站在这片大地上,云逸就感觉体内的气血不受控制地微微沸腾,神魂仿佛被投入了滚烫的岩浆,传来阵阵灼痛与刺痛感。
“第三重……血域战场?”云逸根据“印”中模糊的指引与眼前景象,瞬间有了判断。这恐怕是模拟(或者根本就是)上古某场灭世之战的战场一角,被武祖以大神通截取、封印于此,作为陵寝第三重的考验。
他手中武祖“印”的光芒在这片血域中似乎受到了压制,变得有些晦暗,但那股与他心神相连的温暖与指引感并未消失,依旧清晰地指向这片血域战场的深处。
“见己身,明真我之后……便是直面这无尽的战魂与杀意么?”云逸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悸动,将仙武道体的气息完全收敛,如同一个最普通的行者,沿着“印”指引的方向,迈步前行。
脚下粘稠的血色大地传来一种诡异的柔软与吸力,每一步都需要耗费比平常更多的力气。空气中弥漫的精神风暴无孔不入,疯狂冲击着他的神魂,试图将他也拉入那无尽的狂乱与杀意之中。云逸紧守混沌道心,如同磐石般稳固,将那些负面精神冲击一一化解、排开。仙武道体在炼心路明悟真我后,对这种精神层面的侵蚀抗性大大增强。
前行不过百丈,异变突生。
前方一处较大的血壑之中,粘稠的血浆忽然剧烈翻滚起来,伴随着一声低沉而充满暴戾的嘶吼,一个庞大的身影缓缓从血壑中升起!
那是一个身高超过三丈、通体由暗红色半凝固血浆构成的人形怪物,依稀能看出身披残破甲胄的轮廓,头颅部位只有两个燃烧着猩红魂火的空洞眼眶,手中握着一柄同样由血浆凝聚而成的、布满缺口的巨斧。它散发出的气息狂暴而混乱,充满了纯粹的毁灭欲望,实力约莫相当于帝境中期。
“入侵者……血食……杀!”血浆怪物发出含糊不清的精神咆哮,挥动巨斧,掀起漫天腥风血雨,朝着云逸当头劈下!斧势沉重,蕴含着撕裂大地的蛮力与污秽气血的侵蚀。
云逸眼神微凝,没有闪避。他想试试,在这片特殊的血域战场中,自己新生的仙武道体,面对这种纯粹由战意、杀意与血气凝聚的怪物,会有何表现。
他不退反进,右拳紧握,拳锋之上并未爆发出强烈的光芒,只有一层凝练到极致的、混元如一的灰蒙蒙罡气流转。
“破。”
平平无奇的一拳轰出,与那劈落的血浆巨斧悍然对撞!
轰!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的爆鸣。血浆巨斧在接触拳锋的刹那,如同遇到了克星,斧刃瞬间崩解、溃散,化为漫天血雾!拳劲去势不减,狠狠轰在血浆怪物的胸膛!
噗!
血浆怪物的胸膛被轰出一个大洞,粘稠的血浆四溅。它发出痛苦的嘶吼,庞大的身躯踉跄后退,伤口处试图蠕动愈合,但云逸拳劲中蕴含的那股混元道韵,却如同附骨之疽,不断侵蚀、瓦解着它构成躯体的血气与怨念,阻止其再生。
“有效!”云逸心中一喜。仙武道体的力量对这种能量怪物,似乎有着天然的克制与净化效果。
他不再给血浆怪物机会,身形一闪,已出现在其侧面,左手并指如剑,指尖暗金红芒(逆劫真意)一闪,精准点入其猩红的魂火眼眶之中!
暗金红芒爆发,血浆怪物发出最后一声凄厉的嘶吼,庞大的身躯彻底崩解,化作一滩再无灵性的污血,融入脚下大地。
轻松解决一个。但云逸没有丝毫放松。因为他感知到,随着这血浆怪物的死亡,周围的血色大地仿佛被激怒了,更远处,更多的血壑开始翻滚,一道道强弱不等、但都充满了暴戾气息的身影,正从血壑中爬出,猩红的魂火齐刷刷地锁定了他!
十个……二十个……五十个……上百个!
实力从皇境到帝境不等,形态各异,有手持兵刃的人形,有狰狞的兽形,更有一些完全由扭曲杀意构成的抽象怪物。它们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群,从四面八方缓缓围拢而来,猩红的魂火连成一片,形成令人窒息的死亡浪潮。
“看来,这一关不是击败某个守卫,而是要在这无尽的战魂围攻下……杀出一条路,抵达深处。”云逸明白了考验的残酷。这不仅是实力的考验,更是耐力、意志与心性的终极磨砺。
他没有退缩,眼中反而燃起了熊熊战意。刚刚明悟真我,仙武道体亟需实战来巩固与磨合,还有什么比这无穷无尽的战魂海洋更好的磨刀石?
“来吧!战个痛快!”
长啸声中,云逸主动冲向了战魂群!他不再保留,仙武道体全开,混元道韵流转周身,双拳化作死神的镰刀,在血色狂潮中掀起一片毁灭风暴!
拳出如山崩,掌落似海啸。每一击都蕴含着仙元的净化、混沌的同化、武道的刚猛,对血魂怪物造成毁灭性打击。身形如鬼魅,在密集的攻击中穿梭,步法玄奥,每每于间不容发之际避开致命合击。
血魂怪物前赴后继,杀之不尽。它们的攻击简单粗暴,却悍不畏死,更携带着血域战场特有的精神侵蚀与气血污染。云逸的护体道韵不断被冲击、消耗,身上也开始出现细小的伤口,沾染上污秽的血气,带来灼痛与侵蚀感。
但他越战越勇!仙武道体在如此高强度的厮杀中,如同被投入炼炉的神铁,不断被捶打、淬炼,三种力量的融合越发圆融自如,对“逆劫”真意的运用也越发纯熟。体内力量虽在快速消耗,但“印”中传来的滋养与这片血域中游离的、经过他道韵过滤后相对精纯的战意血气,也在缓慢补充着他的消耗。
杀!杀!杀!
不知战斗了多久,击溃了多少血魂怪物。云逸周身已被污血浸透,气息也略显粗重,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刀,战意高昂。他如同不知疲倦的战神,在血色的海洋中稳步推进,所过之处,血魂崩碎,污血横流。
突然,前方血雾翻腾,一股远超之前的强大气息轰然降临!
三道格外高大、凝实的身影,从最深处的血壑中缓缓升起。中间一位,身披残破的暗金战甲,手持断裂的青铜战戈,眼眶中燃烧着暗金色的魂火,气息赫然达到了帝境巅峰,更带着一股百战余生的惨烈与威严!左侧是一位笼罩在血色巫袍中的佝偻身影,手持骨杖,周身萦绕着诡异的诅咒波动。右侧则是一头形如狮虎、背生骨刺的狰狞血兽,獠牙如戟,凶焰滔天。
这三者,显然比之前的杂兵血魂高了不止一个档次,是这片血域中更为强大的“将领”或“首领”级存在。
“闯入者……实力不俗……但到此为止了。”中间那暗金战甲血魂发出沙哑而古老的精神波动,手中断戈遥指云逸,“奉武祖遗命,镇守此域。击败吾等,方有资格……继续前行。”
“武祖遗命?”云逸心中一动。这些强大的血魂,似乎并非完全疯狂,还保留着部分生前的意识与使命?
“战!”没有多余废话,云逸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体内力量再次提聚。面对这三个强敌,他必须全力以赴。
暗金战甲血魂率先发动,断戈一挥,一道撕裂虚空的暗金色戈芒破空而至,凌厉无匹,更蕴含着一种破灭规则的惨烈战意!血色巫袍身影骨杖顿地,无数凄厉的怨魂尖啸着扑出,同时一股无形的衰弱、迟缓、剧毒诅咒笼罩向云逸。狰狞血兽则咆哮着扑上,利爪撕天,血口噬魂,近战搏杀!
三位一体,攻防兼备,远攻近战,物理精神俱全!
云怡眼神凝重,将身法催发到极致,险险避开暗金戈芒最锋锐处,同时双手结印,仙元净化之力化作清辉护住神魂,抵御怨魂尖啸与诅咒侵蚀。面对扑来的血兽,他不退反进,一拳轰出,拳罡与兽爪狠狠碰撞!
砰!云逸身形微晃,血兽则痛吼着倒退,爪尖崩裂。但暗金战甲血魂的第二击已然袭来,血色巫袍的诅咒也如影随形,让他动作迟滞了半分。
“必须逐个击破!”云逸心念电转,锁定威胁最大的血色巫袍身影。这家伙的诅咒太烦人,严重干扰他的状态。
他硬扛了血兽一记尾鞭抽击(护体道韵剧烈波动),借着冲击力,身形如同炮弹般射向血色巫袍!途中双手连弹,数道混沌指风射向暗金战甲血魂,干扰其追击,同时眉心一点暗金红芒亮起,逆劫真意凝聚于右拳!
一拳轰出,直指血色巫袍身影核心!拳劲之中,逆劫真意专门针对这类虚幻、诅咒、精神类的存在,有奇效!
血色巫袍身影似乎察觉到了危险,凄厉尖啸,骨杖爆发出浓郁的血光,在身前布下层层叠叠的怨魂护盾与诅咒屏障。
然而,逆劫拳劲势如破竹!怨魂护盾如同遇到烈阳的冰雪,迅速消融;诅咒屏障也被那逆反一切的意志强行撕裂!
噗!
拳劲穿透屏障,狠狠轰在血色巫袍身影的胸膛!佝偻的身影剧烈颤抖,巫袍炸裂,露出里面一团不断扭曲、由无数怨念面孔构成的恐怖核心。逆劫真意疯狂侵蚀、净化着这些怨念,血色巫袍发出不甘的哀嚎,气息迅速衰弱,最终“嘭”地一声炸开,化为漫天污血碎魂。
解决一个!云逸也付出了代价,后背被暗金战甲血魂的戈芒余波扫中,切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飙射,更有一股惨烈的战意顺着伤口侵入体内,带来剧痛。
他闷哼一声,身形急转,与再次扑来的血兽和暗金战甲血魂战在一处。失去巫袍的诅咒干扰,压力稍减,但以一敌二,依旧凶险万分。
激战正酣,云逸且战且退,不断寻找机会。终于,他抓住血兽一次扑击过猛的破绽,以左肩硬接暗金战甲一戈为代价(肩胛骨碎裂声清晰可闻),右手五指如钩,蕴含混沌吞噬与武道震劲,狠狠插入了血兽的眼眶魂火之中!
血兽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嚎,庞大的身躯疯狂挣扎,魂火被强行吞噬、湮灭,最终轰然倒地,化作血水。
只剩下最强的暗金战甲血魂!
云逸左肩无力下垂,浑身浴血,气息也衰弱了许多,但眼神依旧明亮。暗金战甲血魂沉默地看着他,暗金色的魂火微微摇曳。
“你的力量……很特别……蕴含逆意……与武祖同源……”它发出精神波动,“但,还不够。接我最后一式……‘陨星戈’!接下,便可通行。”
话音落下,暗金战甲血魂双手握持断戈,摆出一个古朴而悲壮的起手式。一股仿佛能令星辰陨落、万物归墟的惨烈霸道的意境,自其身上升腾而起!断戈之上,暗金光芒疯狂凝聚,周围的鲜血大地都为之震颤、龟裂!
云怡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伤势与疲惫,将体内残余的所有力量,包括“印”中传来的最后支援,以及刚刚吞噬血兽魂火转化的部分精纯能量,尽数凝聚于尚能活动的右拳!
仙元、混沌、武道、逆劫……所有的一切,在这一刻,被他强行压缩、融合,拳锋之上,一点极致的黑暗浮现,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却又在最核心处,有一点开天辟地般的原点微光!
他嘶吼着,一拳轰出,迎向那仿佛能刺破苍穹、陨落星辰的暗金戈芒!
拳与戈,最终碰撞!
没有声音。或者说,声音被那碰撞中心诞生的、吞噬一切的黑暗原点所吞噬。
只有无尽的光与暗在那一瞬间爆发、湮灭。
当一切平息。
暗金战甲血魂的身影变得极其黯淡,几乎透明。它手中的断戈,彻底化为了齑粉。
它深深“看”了云逸一眼,微微颔首,身影缓缓消散,化作点点暗金光尘,飘洒在血色大地上。那些光尘所落之处,污秽的血色似乎都变得纯净、明亮了一丝。
云逸单膝跪地,右拳皮开肉绽,骨骼布满裂痕,整条右臂几乎废掉。左肩重伤,周身更是布满伤口,气息萎靡到了极点。但他,终究是接下了。
前方,血色大地的尽头,出现了一座完全由纯净的暗金色能量构成的……拱门。
拱门之后,不再是血色,而是一片柔和的白光,以及更加深邃古老的气息。
第三重,过了。
云逸挣扎着站起,拖着残破的身躯,一步一步,走向那座拱门。手中武祖“印”的光芒,再次变得明亮而温暖。
而在拱门附近的地面上,静静地躺着一块巴掌大小、非金非玉、表面刻着一个古老“战”字的暗金色令牌。令牌上,残留着与武祖“印”同源的气息。
云逸弯腰,将其捡起。令牌入手,一股关于战意运用、气血锤炼、以及某种古老战阵的残缺信息,涌入脑海。
“武祖战令?”云逸将其收起。这恐怕是通过此关的奖励,或是通往下一层的信物。
他没有停留,踏入了拱门,身影消失在柔和的白光之中。
血色战场再次恢复了死寂,唯有那渐渐消散的暗金光尘,以及满地渐渐平复的污血,证明着刚才那场惨烈搏杀的存在。而在战场更深处,一些更加古老、更加恐怖的意志,似乎被方才那“原点劫”与“陨星戈”惊动,缓缓投来一丝注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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