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狭小,光线昏暗。
云逸摒弃杂念,心神沉入体内,全力运转功法。此地灵气稀薄狂暴,几近于无,寻常修士在此根本无法修炼,甚至会因灵气枯竭而修为倒退。但云逸的仙武道体本就强横,更在初步炼化万道源碑碎片后,对能量的容纳与转化能力达到了一个新的层次。
他尝试沟通手背上的源碑印记。印记微微发热,仿佛一个蛰伏的微型漩涡,开始主动牵引、吸收着岩窟空气中游离的那种稀薄而沉滞的“地脉浊气”。这种浊气与纯净的天地灵气截然相反,充满了大地深处的厚重、驳杂、甚至带着一丝沉沦与死寂的意韵,寻常修士吸纳入体,不仅无益,反而可能污染道基,淤塞经脉。
但当这缕缕浊气被源碑印记吸收后,却发生了奇异的变化。印记内部仿佛存在着一座无形的熔炉,将那驳杂沉滞的浊气反复锤炼、提纯,剥离掉其中有害的沉沦死意,最终转化出一丝丝极其细微、却异常精纯厚重的土黄色能量。这能量并不活泼,反而带着大地的沉稳与承载,缓缓注入云逸的经脉。
“这是……土行本源之气?不,比寻常土行灵气更加古老厚重,仿佛承载着大地记忆……”云逸心中微动。他引导着这一丝丝精纯的土黄色能量,开始温养受损的经脉与脏腑。这能量虽然量少,但质量极高,且与他的仙武道体异常契合,仿佛本就是构成天地万物、承载一切的根基之力的一部分。
受损处传来酥麻痒痛的感觉,那是血肉在快速修复重生。更让云逸惊喜的是,在这股精纯厚重能量的浸润下,他的肉身似乎也在发生着某种潜移默化的强化。骨骼变得更加致密,隐隐泛起一丝玉石般的光泽;肌肉纤维更加坚韧,蕴含着更强的爆发力;甚至连血液流动都更加沉凝有力,带着一股大地的厚重感。
“以浊气炼体,淬炼本源……这裂谷荒原的环境,对别人是绝地,对我这初步炼化了源碑碎片、身具混沌道体之人,或许反而是一场机缘!”云逸精神一振,更加专注地引导源碑印记吸收、炼化浊气。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不知过了多久,石室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接着是石板被移开的声响。一名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面黄肌瘦却眼神清亮的少年,端着一个粗糙的石碗,小心翼翼走了进来。碗里是半碗浑浊的液体,散发着淡淡的腥气和一丝微弱的能量波动。
“云……云逸大哥,石老让我给你送点‘石髓汤’。”少年有些怯生生地说道,将石碗放在地上,便想退出去。
“多谢。”云逸睁开眼,温和地问道,“小兄弟怎么称呼?”
“我……我叫小石头。”少年见云逸态度和善,稍微放松了一些。
“小石头,这石髓汤是?”
“是用‘地乳石’的碎末,加上一些止血草根,在沸水里熬煮的。地乳石很难找,只有地缝深处偶尔能挖到一点点,能补充体力,对伤口也有点用。”小石头解释道,眼中闪过一丝渴望,显然这石髓汤对他们来说也是珍贵之物。
云逸端起石碗,尝了一口。味道苦涩腥咸,入口却有一股微弱的暖流散开,确实蕴含着一丝精纯的土属性能量,虽然远不如源碑提炼的浊气精纯,但胜在温和易吸收。他几口将石髓汤喝完,感觉体力确实恢复了一丝。
“你们平时就靠这个修炼和疗伤?”云逸问道。
小石头点点头,又摇摇头:“地乳石很少的,平时主要吃‘岩薯’,喝过滤的地缝水。狩猎到的凶兽,血肉大部分要熏干储存,血精和骨髓才是修炼用的。像这样的石髓汤,只有受伤的战士或者立了功的人才能分到一点。”他语气里没有抱怨,只有一种习以为常的平淡。
生存之艰,可见一斑。云逸心中微叹,对石棘部落的处境有了更深的理解。
“云逸大哥,你……你真的是从外面来的吗?外面……是什么样的?”小石头忍不住好奇,小声问道。他的眼睛里有光,那是对未知世界的向往。
云逸沉默了一下,缓缓道:“外面……有广阔的天地,有充沛的灵气,有繁华的城池,也有无数的争斗和危险。和这里一样,想要活下去,都不容易。”他并未过多描绘美好,生存的本质在哪里都是相似的残酷。
小石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还想再问,外面传来阿虎的声音:“小石头,别打扰客人休息,出来干活!”
小石头吐了吐舌头,连忙跑了出去。
云逸继续闭目调息。有了石髓汤那一丝能量的补充,加上源碑印记持续炼化浊气,他的恢复速度加快了不少。经脉修复了近三成,道力也恢复了约两成,肉身力量更是因浊气淬炼而有所提升。虽然距离全盛时期还差得远,但已非刚来时那般虚弱。
又过了约半日,石室外再次传来动静,这次是石老亲自来了。
“云小友,恢复得如何?”石老走进石室,目光在云逸身上扫过,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感觉到云逸的气息比刚来时凝实浑厚了不少,这恢复速度远超他的预期。
“多谢石老提供的栖身之所和石髓汤,伤势已稳定,正在慢慢恢复。”云逸起身拱手。
“那就好。”石老点点头,在石室唯一的石墩上坐下,“闲话不多说。你答应为我部落做事,换取信息和资源。现在,有件事情,可能需要你出手。”
“请讲。”
“我们部落生存,除了对抗荒原凶兽,还需要定期采集几种必需的资源。其中一种是‘火磷矿’,用于锻造武器和制作某些驱兽药粉。阿木他们之前就是去探查一处新发现的火磷矿脉,结果遇到了你,又引来了暴蜥群。”石老叹了口气,“那处矿脉位置不错,储量也还可以,但附近盘踞着一群‘铁甲火蝎’。这种蝎子外壳坚硬,力大无穷,尾钩含有火毒,极为难缠。单靠我们部落的战士,想要清理掉它们,夺取矿脉,代价太大。”
“石老是想让我帮忙清理那些铁甲火蝎?”云逸问道。
“不错。”石老看着云逸,“据阿木说,你擅长一种诡异而强大的力量,能轻易击溃他的乌铁弯刀。对付铁甲火蝎,正面硬撼它们的甲壳并非上策,需要巧劲和穿透力。你若能助我们拿下这处矿脉,除了之前承诺的疗伤资源,我还可以告诉你一条关于‘古路’的相对安全些的路线信息。”
古路!云逸心中一动。这或许是他离开此地的关键。
“铁甲火蝎实力如何?数量多少?”云逸需要评估风险。
“成年的铁甲火蝎,大概相当于你们外界所说的皇境巅峰到帝境初期,蝎王可能达到帝境中期。数量……上次探查,看到的不少于三十头。它们巢穴就在矿脉入口附近的一个地热洞穴里。”石老如实相告。
三十多头皇境到帝境的凶兽,还有一头帝境中期的蝎王。若是全盛时期,云逸自然不惧。但现在他实力未复,需得谨慎。
“我目前状态,对付蝎王或许勉强,清理普通火蝎应该可以。但需要有人配合,牵制分散它们,避免被围攻。”云逸沉吟道。
“这个自然。我会派阿虎带领部落最精锐的十名战士配合你。他们熟悉地形,擅长配合,也有对付火蝎的经验。”石老显然早有打算,“如果你同意,我们明日清晨出发。今晚好好休息,需要什么武器,可以跟阿虎说,我们尽量提供。”
“武器倒不必,我自有手段。”云逸摇头,“明日清晨,可以出发。”
“好!”石老露出笑容,“小友爽快。今晚我会让人再送一份石髓汤和一块烤兽肉过来。好好恢复体力。”
石老离开后,云逸继续调息。他需要将状态调整到最佳。对付成群凶兽,尤其是防御强悍的铁甲火蝎,他现有的手段中,混沌指风穿透力强,但消耗不小;新生道力威力大,可总量有限;仙武道体近战强横,但被围攻也危险。或许……可以试试新领悟的、源自浊气炼化的那种厚重沉凝之力?
他心念一动,尝试调动那一丝精纯的土黄色能量,将其凝聚于指尖。顿时,指尖泛起一层淡淡的土黄光晕,看似朴实无华,却给人一种坚不可摧、重若山岳的感觉。
“大地之力,厚重载物,亦能崩山裂石……或许可以这样用……”云逸若有所思。
次日清晨,天色依旧灰蒙。
岩窟入口处,阿虎已经带着十名精悍的战士等候。这些战士个个气息彪悍,眼神锐利,身上皮甲磨损严重却收拾得干净利落,手中武器多是骨矛、石斧、铁刀等,虽然简陋,但刃口磨得雪亮,显然久经厮杀。
云逸走出来时,他们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好奇、审视、怀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阿木也在其中,看向云逸的眼神复杂,少了些敌意,多了些敬畏。
“云逸兄弟,这次行动,你主攻,我们配合牵制。具体战术,路上细说。”阿虎言简意赅,递过来一个兽皮水囊和一块用树叶包着的、黑乎乎的肉干,“路上吃的。”
云逸接过,道了声谢。
一行十二人,悄然离开岩窟,再次进入错综复杂的裂谷地带。阿虎等人对地形了如指掌,行进速度很快,且尽量避开可能有危险凶兽盘踞的区域。
路上,阿虎详细说明了铁甲火蝎的习性、弱点(关节、口器、腹部相对柔软处)以及他们拟定的战术:由云逸吸引主要火力,他们则利用地形和准备好的简陋陷阱、涂抹了麻痹药液的箭矢进行骚扰牵制,分割蝎群,逐一击破。
约莫行进了一个多时辰,前方温度明显升高,空气中硫磺味浓重。穿过一条狭窄的甬道,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片相对开阔的谷地,地面呈暗红色,热气蒸腾,许多地方裸露着炽热的岩石,甚至有小股岩浆在地缝中缓缓流淌。谷地一侧的岩壁上,有一个数丈高的不规则洞口,里面隐隐有红光透出,炽热的气流不断涌出,那里就是火蝎巢穴。而在洞口下方不远处的岩层中,可以看到星星点点的、闪烁着暗红色光芒的矿石嵌在其中,正是火磷矿。
“就是这里了。”阿虎压低声音,示意众人隐蔽在乱石后,“火蝎白天大部分在巢穴内或洞口附近活动,夜晚会更活跃。我们趁现在动手。”
他打了个手势,十名战士立刻分散开来,各自占据有利位置,有的爬上岩壁,有的潜伏在石缝后,张弓搭箭,或握紧了武器。
阿虎看向云逸:“云逸兄弟,看你的了。我们会用响箭和烟雾吸引一部分出来,你找机会先解决掉几头,减轻压力。蝎王一般最后才会出来。”
云逸点点头,目光落在那炽热的洞口。他深吸一口气,压下伤势带来的些许不适,体内恢复近三成的道力缓缓流转,手背上的源碑印记微微发烫。
阿虎一挥手!
咻!咻!
两支绑着某种干枯草叶的箭矢射向洞口附近,箭矢触地即燃,爆发出浓烈的黄色烟雾,并发出刺鼻的气味!
“嘶——!”
洞穴内立刻传来尖锐愤怒的嘶鸣声!紧接着,七八头足有牛犊大小、通体覆盖着暗红色厚重甲壳、尾部高高翘起、闪烁着幽蓝寒光的蝎子,挥舞着巨大的螯钳,气势汹汹地冲了出来!它们的复眼闪烁着暴戾的红光,立刻锁定了烟雾来源和附近暴露的几名战士!
“动手!”阿虎大喝一声,率先射出一箭,直取一头火蝎的关节!
其他战士也纷纷攻击,箭矢、投矛呼啸而出,虽然大部分被火蝎坚硬的甲壳弹开,但也成功吸引了它们的注意力,并让其中几头动作稍显迟滞。
就是现在!
云逸身影如电,从藏身处掠出!他没有直接冲向那几头被骚扰的火蝎,而是身形一闪,出现在侧面一头正欲扑向一名战士的火蝎身后!
这头火蝎感知到危险,尾钩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猛地朝后刺来!幽蓝的钩尖蕴含着恐怖的火毒!
云逸不闪不避,右手食指中指并拢,指尖土黄色光芒凝聚,朝着刺来的尾钩侧面,轻轻一划!
没有硬碰硬的巨响,只有一声轻微的、仿佛切过坚韧皮革的“嗤”声!
那看似坚不可摧、闪烁着金属寒光的蝎尾钩,竟被云逸这看似轻飘飘的一划,齐根切断!断口处光滑如镜!
“嘶!!!”火蝎发出凄厉到极点的惨叫,剧痛让它疯狂扭动!
云逸动作不停,身形再闪,避开另一头火蝎夹击而来的巨螯,指尖土黄光芒吞吐,如同最锋利的刻刀,精准地点在那火蝎螯钳与身体连接的关节处!
噗!关节处的甲壳应声而破,黄绿色的体液飙射!火蝎的巨螯无力地垂落!
瞬息之间,废掉两头火蝎的主要攻击武器!云逸展现出的诡异手段和精准狠辣,让不远处观战的阿虎等人目瞪口呆,随即爆发出兴奋的低吼!
“好样的!”
“小心!”
又有三头火蝎被同伴的惨叫激怒,舍弃了骚扰的战士,同时朝着云逸扑来!它们螯钳挥舞,尾钩攒刺,封死了云逸的闪避空间!
云逸眼神冷静,脚下步法玄妙,在间不容发之际从两道螯钳的缝隙中穿过,同时双臂展开,左右双手食指同时点出!
这一次,指尖的土黄色光芒变得更加凝实厚重,隐隐有山岳虚影一闪而逝!
咚!咚!
两声沉闷如击败革的声响!两头火蝎坚硬的头胸甲连接处,同时出现一个深深的凹坑,甲壳虽然没有完全破裂,但恐怖的力量透体而入,直接震碎了它们内部的脏器!两头火蝎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抽搐两下便不再动弹!
第三头火蝎的尾钩此时已刺到云逸后心!云逸仿佛背后长眼,身体微微一侧,尾钩擦着肋下掠过,带起一道灼热的气流。他顺势回身,一掌拍在火蝎的侧腹相对柔软处!
噗!这一掌蕴含着新生道力的震荡与穿透,火蝎侧腹甲壳崩裂,内脏碎裂,口器中喷出大股混杂着火焰的体液,翻滚着倒地不起。
电光火石之间,五头凶悍的铁甲火蝎两残三死!云逸虽气息微喘,消耗不小,但战果惊人!
剩下的三头火蝎被彻底震慑,发出恐惧的嘶鸣,竟开始后退。
然而,就在这时,洞穴深处,传来一声更加暴怒、更加尖锐、仿佛金铁摩擦的嘶吼!一股炽热而狂暴的气息,如同火山喷发般从洞口涌出!
地面震颤,碎石滚落!
一头体型足有其他火蝎两倍大、甲壳呈现暗金色、尾部钩尖燃烧着实质火焰的巨型蝎王,如同一辆燃烧的战车,轰然冲出洞穴!它的复眼死死锁定云逸,充满了无尽的杀意!
帝境中期的凶威,彻底爆发!
“蝎王出来了!云逸兄弟小心!”阿虎脸色大变,厉声提醒。同时,他和其他战士纷纷射出箭矢,试图干扰蝎王,但箭矢射在暗金甲壳上,纷纷被弹开,连痕迹都留不下!
蝎王根本不理睬那些骚扰,八足发力,地面崩裂,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残影,带着焚烧一切的火焰与洞穿虚空的尾钩,直扑云逸!它要将这个胆敢屠杀它子孙的人类,彻底撕碎、焚灭!
云逸直面这恐怖的冲击,眼神凝重,却无丝毫惧意。体内道力奔腾,手背源碑印记灼热,指尖土黄光芒再次凝聚,更加凝实,隐隐有古老符文流转。
真正的战斗,此刻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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