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蒙蒙、闪烁着土黄光泽、跃动着暗金火焰的奇异光柱,如同一根逆流而上的混沌之矛,狠狠刺入了翻滚涌动的灰云深处!
光柱所过之处,灰云那冰冷死寂的结构仿佛被投入了一块烧红的烙铁,剧烈地扭曲、沸腾起来!凝聚其中的数十上百道毁灭光束受到了严重干扰,光芒明灭不定,轨迹变得紊乱,甚至有数道光束在半空中就相互碰撞、湮灭,爆开一团团灰白色的能量乱流!
“能量扰动……秩序结构受到未知逆序力量污染……重新校准……”为首的暗银守墓战兵红色晶体急促闪烁,冰冷的意念出现了瞬间的凝滞。
下方,原本即将落下的毁灭性打击为之一缓!
“跳!”云逸的暴喝如同惊雷,在倒悬石林间炸响!
早已蓄势待发的阿虎,双目赤红,没有任何犹豫,一把扛起重伤昏迷的岩鹰,对着身边搀扶老弱的战士狂吼:“跟我跳!保护好人!”
他率先朝着那黑黢黢、被藤蔓遮掩的地隙入口纵身跃下!身影瞬间被黑暗吞噬。
“跳!”“快跳!”
求生的意志压倒了恐惧,石棘部落的遗民们,无论是青壮战士,还是妇孺老弱,在这一刻爆发出惊人的勇气和决断。他们相互扶持,或者被战士背负,如同下饺子一般,朝着地隙入口蜂拥跳下!哭喊声、怒吼声、坠落时的惊呼声混杂在一起,却又迅速被地隙的深邃所吞没。
仅仅几个呼吸间,除了云逸和少数几个负责断后、还没来得及跳下的战士,大部分石棘部落的人已经消失在裂隙之中。
“目标逃逸……优先清除高浓度逆序因子……”暗银守墓战兵的红色晶体锁定了独自挡在前方的云逸,校准似乎已经完成。灰云之中,剩余的数十道灰白光束再次稳定下来,光芒更盛,同时调转方向,全部对准了云逸!而它身后的另外两名暗银战兵,也同时抬起手臂,掌心凝聚起更加凝练、带着切割空间般锋锐气息的暗银色光刃!
更糟糕的是,后方,第一批狂化的凶兽已经冲破了倒悬石林外围的阻碍,猩红的眼睛死死盯住了云逸和那几个断后的战士,涎水横流,咆哮着扑了上来!它们被灰云气息侵蚀,又被同伴的鲜血和死亡刺激,已经完全疯狂!
前有守墓战兵与灰云光束绝杀,后有疯狂兽潮噬咬!
云逸身处绝境中心,脸色却异常平静。他强行中断了持续输出的“熔炼诸天”光柱——这一击几乎耗尽了他刚恢复的三成道力,此刻体内空空荡荡,经脉传来撕裂般的痛楚。但他眼神明亮,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他知道,自己不能退,更不能倒。他必须为最后那几个断后的战士争取跳下去的时间,也必须……尽可能重创甚至击杀一两个暗银战兵,或者对灰云造成更大干扰,才能为地隙下的部落众人争取更多生机!
“你们几个,快跳!我断后!”云逸头也不回,对着身后仅存的四名伤痕累累、却依旧死死握着武器的战士喝道。
那四名战士看着前方那三道如同死神般的暗银身影,以及头顶蓄势待发的毁灭光束,又看了看身后疯狂扑来的兽潮,眼中闪过挣扎,最终化为决绝。
“云逸大人!保重!”
“跟它们拼了!为部落尽最后一分力!”
他们非但没有跳,反而齐齐怒吼,朝着侧前方扑来的兽潮反冲过去!要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云逸稍微阻挡一下来自后方的威胁!
“愚蠢!”云逸心中暗骂,却有一股热流涌上心头。这些质朴的遗民,将生存的希望留给了部落,将死亡的危险留给了自己。
他没有时间感动或悲伤。头顶,数十道灰白光束已然倾泻而下!如同死亡的暴雨,覆盖了他所有闪避的空间!那三名暗银战兵,也化作三道暗银流光,呈品字形包抄而来,手中的暗银光刃划破空气,带着净化与切割的双重威能!
避无可避!唯有……以攻代守!向死而生!
云逸眼中厉芒暴涨,他做出了一个极其冒险的决定!不再试图防御或闪避那漫天落下的灰白光束,而是将残存的所有力量——包括刚刚因“熔炼诸天”而有所触动、在混沌道心深处孕育的一缕全新感悟,以及手背上源碑印记不顾一切抽取地脉浊气乃至自身精血转化出的最后能量——全部凝聚于右手食指!
他的食指,瞬间变得晶莹剔透,内部仿佛有混沌演化、星辰崩灭、又有一丝暗金色的逆劫之火在疯狂燃烧!指尖处,一点灰到极致、却又仿佛蕴藏着开天辟地第一缕光的奇异光点,骤然亮起!
“逆劫……源初指!”
一指出,无声无息,甚至比之前更不起眼。那点灰蒙蒙的光点脱指飞出,速度却快得超越了思维,并非射向任何一道灰白光束,也不是射向那三名暗银战兵,而是……射向了灰云深处,那数十道光束汇聚、能量最为狂暴紊乱的核心节点!
与此同时,云逸根本不去看结果,身体借着这一指反震之力,以及脚下猛然爆发的最后一点气血之力,向着侧面——那四名战士反冲兽潮的方向,狼狈却迅疾地翻滚扑出!
轰!轰!轰!轰!
数十道灰白光束几乎是擦着云逸翻滚的身体落下,将他原本站立的地面以及周围数丈区域彻底化为一片灰白色的、死寂的“虚无”,连岩石和空气都仿佛被彻底抹除!而三名暗银战兵的暗银光刃也交叉斩过那片区域,留下三道深不见底的、边缘光滑如镜的空间裂痕!
云逸虽然避开了正面轰击,但依旧被数道光束的余波扫中,后背和左腿瞬间传来仿佛被烙铁烫过、又被冰水浸泡的诡异剧痛,血肉模糊,甚至能看到被“净化”的灰白色正沿着伤口向体内侵蚀!他闷哼一声,口中鲜血狂喷,翻滚之势被打断,重重摔在一块倒悬石柱的根部。
几乎在他落地的同时,他发出的那一点“逆劫源初指”的光点,也悄无声息地没入了灰云光束汇聚的核心。
起初,没有任何反应。
嗡————!!!
一声低沉到仿佛来自世界尽头的嗡鸣,从灰云深处传来!紧接着,以那光点没入处为中心,灰云猛地向内一缩,然后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轰然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混合着灰、白、暗金、土黄等多种颜色的混乱能量波纹!
波纹所过之处,灰云结构大片大片地崩塌、消散!那些正在下落的灰白光束如同断了线的风筝,骤然熄灭、溃散!连那三名暗银战兵的动作都猛地一滞,体表的秩序符文乱闪,红色晶体光芒急速明灭,仿佛受到了强烈的干扰和冲击!
“逆序力量侵蚀核心……秩序网络局部崩溃……能量反噬……警告……”冰冷的意念充满了混乱。
灰云剧烈翻腾,体积肉眼可见地缩小了一圈,颜色也变得淡薄了许多,那股笼罩天地的冰冷威压都为之一弱!
云逸这搏命一指,竟真的重创了这片灰云的能量核心!至少暂时严重干扰了它的攻击和扫描能力!
“好机会!”云逸强忍着几乎要让他昏迷过去的剧痛和虚弱,手脚并用,挣扎着爬起。他看到那四名断后战士已经陷入了兽潮的包围,浑身浴血,眼看就要被淹没。
而三名暗银战兵虽然受到干扰,但正在迅速稳定身形,红色晶体再次锁定了他,杀意更浓!
不能恋战!必须走!
云逸咬牙,从怀中掏出一把之前研究时、用混沌道力初步侵蚀转化的灰白碎片碎末——这是他准备的最后手段。他将这些碎末用尽最后力气,朝着三名暗银战兵和周围扑来的凶兽撒去!
这些碎末本身无害,但蕴含着被“污染”的秩序气息和微弱的混沌能量。
果然,碎末散开,接触到暗银战兵体表的秩序符文和凶兽们狂乱的气息时,立刻引发了微弱的能量冲突和混乱。暗银战兵的锁定再次出现偏差,而一些凶兽则被这陌生的气息刺激得更加狂躁,甚至开始无差别地攻击身边的同类或守墓战兵!
趁着这短暂到极致的混乱,云逸用尽最后的力气,朝着地隙入口踉跄冲去!那四名战士见状,也爆发出最后的怒吼,拼死朝着入口方向杀开一条血路!
噗通!噗通!
云逸第一个跃入黑暗。紧接着,一名、两名、三名战士也伤痕累累地跳了下来。最后一名战士在跃下的瞬间,被一头飞扑而来的铁爪岩鹰抓住了肩膀,但他反手一刀斩断岩鹰的爪子,带着一蓬鲜血和怒吼,坠入了地隙。
地隙入口上方,传来暗银战兵愤怒(如果它们有情绪的话)的冰冷意念波动和凶兽不甘的咆哮,但灰云受创,秩序紊乱,它们似乎并未立刻追下。
地隙之内,是绝对的黑暗和急速的下坠。
云逸的意识在剧痛、失血和力量彻底枯竭的冲击下,迅速模糊。他只感觉身体在不停地坠落、翻滚,撞击在湿滑冰冷的岩壁上,骨头不知道断了几根。耳畔是呼啸的风声和其他坠落者的惊呼、惨叫。
不知坠落了多久,仿佛是一个世纪,又仿佛只有一瞬。
噗通!
冰冷刺骨的水流将他淹没!
是地下暗河!
水流湍急,裹挟着他和陆续坠落的其他人,在黑暗的河道中疯狂冲撞、翻滚。云逸呛了几口水,冰冷让他精神一振,但伤势太重,只能勉强保持一丝清醒,随波逐流。
黑暗中,他听到石老嘶哑的呼喊声在召集幸存者,听到阿虎的怒吼,听到孩子的哭泣,听到痛苦的呻吟……声音在曲折的河道中回荡,显得格外凄惶。
不知被冲出了多远,水流速度渐缓,前方隐约出现了一点微弱的光亮,似乎是河道的出口,或者是一片较大的地下空间。
云逸用最后的力量,朝着光亮处挣扎游去。
哗啦!
他冲出了水面,摔在了一片冰冷粗糙的砂石滩上。光线依旧昏暗,但不再是绝对的黑暗。这里似乎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洞顶悬挂着一些散发着微弱磷光的苔藓和晶体,提供了些许照明。洞穴一侧,暗河继续流向更深邃的黑暗,另一侧,则是崎岖不平的洞窟地面,蔓延向洞穴深处。
陆续有落水者挣扎着爬上岸边,都是石棘部落的幸存者。许多人受了伤,气息萎靡,惊魂未定。阿虎、石老等人也相互搀扶着上岸,清点人数。
云逸躺在冰冷的砂石上,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他能感觉到,后背和左腿的伤口处,那股灰白色的“净化”力量仍在顽固地侵蚀着他的生机,与他残存的仙武道体力量和源碑印记的微弱修复力对抗着。内脏的伤势也因为连番透支而恶化。意识正在一点点沉入黑暗。
“云逸大人!”阿虎发现了云逸,惊呼着冲过来,看到他惨烈的伤势,虎目含泪。
石老也踉跄着走来,探查了一下云逸的情况,苍老的脸上满是悲痛和焦虑。“伤势太重了……而且有那种‘灰影’的诡异力量在侵蚀……快!把所有的地心石乳都拿来!还有止血草!快!”
部落里最珍贵的疗伤资源被毫不吝惜地用在云逸身上。石老亲自用骨刀刮去云逸伤口处被侵蚀的灰白色死肉——那过程痛彻心扉,云逸却连呻吟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紧紧咬着牙。地心石乳一滴滴喂入他口中,精纯厚重的能量勉强护住他最后的心脉。
处理完伤口,喂下药,云逸被抬到洞穴一处相对干燥的角落,身下铺着兽皮。他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态,仅存的意识在黑暗与剧痛中沉浮。
耳边,依稀能听到石老和阿虎低沉的对话。
“……清点完了……活下来的,只有六十三人……岩鹰他……没能撑过来……”
“……食物和水损失了大半……武器也丢了很多……”
“……这里暂时安全,但不知道‘灰影’会不会追下来……必须尽快寻找出路,或者更隐蔽的藏身处……”
“……云逸大人他……都是为了我们……”
“……他是部落的恩人,更是希望……哪怕只有一线生机,也要救他!”
昏迷中,云逸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脱离了重伤的躯壳,飘荡在一片虚无之中。手背上的源碑印记,却在沉寂中,与这地下洞穴深处某种极其微弱、却异常古老的呼唤,产生了若有若无的共鸣。
——无尽黑暗的地底深处,一团微弱却坚韧的暗金色火种,在冰冷与死寂中孤独地燃烧了无数岁月。火种周围,散落着一些破碎的甲胄和兵器残骸,气息古老而悲凉。
——火种之中,似乎封印着一道残缺的意念,充满了不甘、眷恋,以及……对传承的渴望。
——洞穴的更深处,似乎存在着某种巨大的、被锁链和符文封印的遗迹入口,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波动。
那暗金色的火种……与他在上古遗骸枯骨中感受到的不屈战意,以及自身逆劫意志,产生了强烈的共鸣!它仿佛在呼唤他,或者说,在呼唤他手背上的源碑印记,以及他体内流淌的、逆乱秩序的力量!
“薪火……传承……逆劫……不灭……”
微弱的意念碎片,如同风中呓语,传入云逸即将彻底沉沦的意识深处。
与此同时,他手背上的源碑印记,仿佛被这地底的火种唤醒了最后一丝活性,不再仅仅是被动修复,而是开始主动地、极其缓慢地从那共鸣中汲取一丝丝微弱却精纯无比的、带着远古战意与传承信息的暗金色能量。
这能量进入云逸体内,并没有立刻修复他沉重的伤势,而是如同最轻柔的溪流,悄然浸润着他近乎枯竭的识海,滋润着他那黯淡的三生道果,稳固着他即将溃散的逆劫意志。
它更像是在……唤醒他灵魂深处某种沉睡的共鸣,为他点亮一盏在绝对黑暗中指引方向的……心灯。
昏迷中的云逸,眉头微微动了一下。那冰冷死寂的侵蚀痛苦依旧,但在这无尽的黑暗与虚弱中,一点微弱的、温暖的、属于“传承”与“希望”的星火,已然在他意识的最深处,悄然点燃。
地隙之下的绝境,或许并非终点。这被遗忘的洞穴深处,可能埋藏着上古之战后,失落于此的……最后一份逆劫传承的余烬。
而重伤濒死的云逸,与这微弱的余烬之间,产生了跨越无数岁月的共鸣。
生存还是毁灭,传承还是断绝,希望还是永夜……答案,或许就藏在这洞穴的更深处,藏在那团孤独燃烧了万古的暗金火种之中。
石棘部落的幸存者们,在阿虎和石老的指挥下,开始探索这个陌生的地下洞穴,寻找食物、水源和可能的出路,同时警惕着来自上方的威胁。他们将虚弱的云逸保护在中间,如同守护着最后的光。
黑暗的地穴中,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只有暗河潺潺的水声,磷光苔藓的微光,幸存者们压抑的喘息和低语,以及……昏迷中云逸那渐渐趋于平稳、仿佛与某种古老存在同步的微弱呼吸。
地表的灰云与守墓战兵或许暂时受阻,但危机远未解除。而在这绝境的地下,一场关乎传承与逆袭的隐秘机缘,却悄然向云逸敞开了门扉。是就此湮灭于黑暗,还是抓住这万古余烬,重燃逆劫之火?一切,都取决于他能否在生死边缘,抓住那一缕微弱的共鸣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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