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道基稳固,仙尊之力在体内奔涌流转,带来前所未有的充实与掌控感。云逸立于暗金劫火的余晖与陨星前辈彻底沉寂的残骸之前,心绪万千。传承已继,恩情铭记,但前路依旧漫长凶险。
他收敛心神,目光转向不远处依旧昏迷的三名磐石部落勇士。三人气息已然平稳,眉心的地脉之钥残印也比之前明亮些许,在周围浓郁地气的滋养下,伤势正在缓慢恢复。但他们神魂似乎受到了血祭仪式的创伤与空间乱流的冲击,陷入深度沉眠,一时难以自行苏醒。
“此地非久留之地,需带他们离开。”云逸走上前,略一检查,便知寻常手段难以唤醒。他略一思索,伸出右手,掌心暗金色光芒流转,一缕融合了新生逆劫道韵与地脉亲和气息的温和能量,轻轻注入三人体内,护住他们的心脉与识海,并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精神印记,便于稍后引导唤醒。
做完这些,他抬头环顾这庞大幽暗的地底空间。来时身不由己,坠入空间乱流,如何返回地面,却是一个难题。
他首先尝试以神识探查四周,寻找可能的地脉通道或裂隙。仙尊级的神识比以往强大了十倍不止,更兼融合了逆劫寂灭意境与武道真意,穿透力与感知敏锐度极高。神识如无形的潮水般蔓延开来,细细扫描着每一寸岩石、每一道缝隙、每一条地下暗河的流向。
很快,他便有了发现。
这处地底空间,似乎是上古大战时被恐怖力量击穿、又经地壳变动与地脉冲刷自然形成的巨大溶洞与裂隙网络的交汇处。通道错综复杂,四通八达,大部分都幽深不知通向何方,且许多通道被坍塌的岩石或浓郁得化不开的阴煞死气阻塞,充满危险。
唯有一条路径,引起了云逸的注意。
在距离陨星前辈残骸约莫千丈之外,一处不起眼的岩壁裂缝后方,他的神识探测到了一条相对“活跃”的地脉支流。这条地脉能量相对精纯温和,且隐隐带着向上流动的趋势,沿途的岩石结构也较为稳固,煞气稀薄。更重要的是,云逸从那地脉气息中,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熟悉的“秩序之力”残留?虽然淡到几乎可以忽略,且已被地脉之力冲刷得支离破碎,但其源头,似乎指向……葬星台的方向?
“是了……之前‘代行者’的银色巨掌试图镇压,秩序之力与地脉之力、逆劫怨力激烈冲突,很可能在地脉网络中撕开了新的裂隙或通道,连接到了这里。”云逸心中推测,“这条地脉支流,或许能带我重返地面,甚至……接近葬星台区域?”
虽然葬星台区域必然已被守墓人标记为“高危异常区”,可能留有监控或后手,但那里也是他坠落地底前最后的位置,星火盟的同伴(岩刚等人)很可能还在外围等候或寻找,而且那里或许还留有其他线索。
略一权衡,云逸便做出了决定——循此路而上!
他挥手打出三道柔和的星光,化作半透明的光茧,将三名磐石勇士小心包裹、托起,悬浮在他身后。随即,他身形一动,化作一道灰金色(主体)夹杂暗红与土黄流光的淡淡影子,朝着那条地脉支流所在的裂缝疾掠而去。
身法迅捷无声,在这幽暗地底宛若鬼魅。新生的仙尊之体轻盈而强韧,对地气的感知与运用也更加得心应手,他甚至能隐隐调动周围的地脉之力,形成轻微的助推,让速度更快。
很快,他找到了那条隐藏在岩壁后的裂缝。裂缝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内部幽深曲折,但正如神识探测,地脉气息活跃,方向向上。
云逸毫不犹豫,率先进入。光茧紧随其后,他分出一缕心神操控,确保三人安全。
通道内并非坦途。时而有突然收窄的隘口,时而有倒悬的锋利石锥,时而有不知深浅的积水潭。但对如今的云逸而言,这些都构不成阻碍。他或是以巧劲震开碎石,或是以身法灵巧穿梭,遇到深潭则凌波微步,如履平地。实在遇到大面积的坍塌堵塞,他便调动一丝劫火之力,将前方障碍悄然焚化出一条通道,却又控制得极好,不引起大的震动。
越是向上,通道中的空气流动便越明显,那股属于地表的、略带荒芜与风沙气息的味道也隐约可闻。同时,通道岩壁上也逐渐出现了一些人工开凿的痕迹,虽然古老得几乎被岁月磨平,但依稀能看出并非天然形成。
“难道……这条通道,上古时期就存在?是某种秘密通道?”云逸心中一动,更加警惕。
果然,在向上穿行了约莫两个时辰后,前方出现了一处相对宽阔的、类似石室的空间。石室一角,散落着几具已经完全白骨化、穿着残破古老服饰的骸骨,从服饰样式看,绝非当今星骸平原任何部落的制式,反而与泣血碑林那些守碑战魂的残破盔甲风格有几分相似,只是更加简陋。
骸骨旁边,还有一些锈蚀殆尽的金属工具和武器残片。石室墙壁上,刻着一些模糊的、充满痛苦与挣扎意味的划痕,以及几个依稀可辨的、扭曲的古老文字——“逃”、“绝路”、“葬……”
看来,这曾是某位(或几位)上古之人的临时避难所或绝望挣扎之地。他们或许是想通过这条地脉通道逃离地面的大战,却最终未能成功,死在了这里。
云逸默然片刻,没有停留,继续前行。只是心中对上古那场大战的惨烈,认识又深了一层。
又过了一个时辰,前方隐隐传来了光亮,以及……微弱的能量波动和说话声?
云逸立刻收敛所有气息,将自身与三名磐石勇士的存在感降至最低,如同融入了周围的地气与阴影之中。他小心地向前摸去,神识如同最精密的触角,悄然探出。
通道的尽头,是一个被茂密藤蔓和碎石半掩的出口。出口之外,是一片相对低矮、布满嶙峋怪石和稀疏枯萎植被的谷地。光线昏暗,依旧是那片被灰雾笼罩的“战魂迷雾区”外围景象,但比起葬星台所在的盆地,这里的雾气稀薄了许多。
而就在出口外不远处的一片乱石堆后,正潜伏着几道身影。云逸的神识瞬间辨认出他们的气息——是风吼部落的战士!而且其中一人,正是之前分别时,被他指派随岩刚等人返回外围营地的风刃小队成员之一!
他们似乎在这里设立了临时观察点,人人面带疲惫与警惕,正低声交谈着,目光不时扫视着雾气深处和周围的动静。
“队长,我们都在这附近徘徊快一个月了,除了偶尔碰到些游荡的怨灵煞魄和骸骨兽,连恩公和银辉巡界者的一点踪迹都没找到……他们会不会……”一个年轻的风吼战士声音带着焦虑。
“闭嘴!恩公神通广大,定能逢凶化吉!”一个略显嘶哑但坚定的声音呵斥道,正是那名风刃小队的成员,“岩刚大人和赤羽大人带着铁血部的兄弟在更外围几个方向搜寻,厉寒族长也加派了人手。活要见人,死……呸!一定能找到!”
“可是,前几天雾区深处那场可怕的能量波动和空间撕裂……连百里外都能感觉到,之后守墓人好像也加强了巡逻,我们好几次差点被发现……”另一人忧心忡忡。
“所以我们更要小心。族长说了,恩公是为了救我们星骸平原的盟友才深入险地,无论如何,星火盟绝不放弃寻找!”
听着他们的对话,云逸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星火盟并未放弃他,这些战士在如此危险的环境下坚持搜寻了近一个月!这份情谊,沉甸甸的。
他不再隐藏,稍微释放出一丝自身的气息——那是融合了新生逆劫道韵、却又刻意带上了星火盟众人熟悉的星辰之力波动的气息。
乱石堆后的风吼战士们瞬间警觉!
“谁?!”几人迅速弯弓搭箭,或持刀戒备,动作娴熟,目光锐利地锁定气息传来的方向——那个被藤蔓半掩的洞口。
“是我,云逸。”平和的声音从洞口传出。
几名战士浑身一震,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
下一刻,他们看到洞口藤蔓被轻轻拨开,一道熟悉却又似乎有些不同的青衫身影,缓步走出。依旧是那副平静淡然的神情,但周身气息却深邃如渊,给人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与亲近感的矛盾统一。更让他们惊喜的是,云逸身后,还跟着三个被星光包裹、昏迷不醒、但穿着磐石部落服饰的魁梧身影!
“恩公!真的是您!”那名风刃小队成员激动得声音发颤,快步上前,又猛地停住,似乎想行礼又不知该如何是好,“您……您没事?太好了!这三位是……”
“是磐石部落的勇士,我已将他们救出。”云逸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几名激动不已的战士,“辛苦你们了。岩刚、赤羽他们现在何处?风吼之谷情况如何?”
“回恩公!岩刚大人和赤羽大人分头在东北和西北方向搜寻,距离此地大约各有数十里,我们有约定的联络方式。风吼之谷一切安好,腐锈城败退后一直未有异动,黑岩部的燧石祭司也带人留守,联盟稳固。只是大家一直担心您的安危!”小队成员快速禀报,语速极快。
“我没事,偶有际遇,反而修为略有精进。”云逸点点头,“立刻联络岩刚、赤羽,让他们停止搜寻,来此会合。然后我们尽快返回风吼之谷。此地不宜久留,守墓人可能还有后续动作。”
“是!”几名战士毫不犹豫地执行。一人立刻从怀中取出一枚奇特的骨笛,吹出几声抑扬顿挫、如同特定风声的旋律,声音不大,却似乎能穿透一定范围的雾气。这是风吼部在迷雾中通讯的方式。
很快,远处隐约传来类似的笛声回应。
云逸则走到一旁相对平整的地方,将三名磐石勇士轻轻放下,再次检查他们的状况。在离开地底、接触到相对清新的空气和微弱星光后,三人的生命气息似乎更加活跃了一些,但依旧昏迷。
约莫小半个时辰后,东北和西北方向先后传来急促的破风声。
“恩公!”一声激动到近乎嘶哑的怒吼响起,只见岩刚魁梧的身影如同炮弹般从雾气中冲出,身上螭龙甲沾满污迹,脸上带着疲惫与难以抑制的狂喜。他身后,跟着七八名同样激动的铁血战士。
几乎同时,另一侧,赤羽的红色身影也如电射至,看到云逸安然无恙,这位平日里冷静寡言的女战士,眼眶也不禁微微发红。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岩刚冲到近前,上下打量着云逸,想拍拍他的肩膀,却又觉得云逸的气息似乎比之前更加深不可测,竟有些不敢造次,只得搓着手,满脸激动。
“让诸位担心了。”云逸看着这些风尘仆仆、眼中布满血丝却充满真挚关怀的同伴,心中感慨,“此地非叙话之所,我们先行离开。具体经过,容后细说。”
众人自然无异议。看到云逸身后那三名磐石勇士,岩刚等人更是精神一振,知道恩公此行必有重大收获。
一行人迅速集结,由熟悉路线的风吼战士引路,云逸亲自带着三名磐石勇士,朝着风吼之谷的方向疾行而去。
返回的路途,比来时顺畅许多。云逸修为大进,神识笼罩范围极广,能提前避开大部分危险区域和游荡的煞魂。偶尔遇到不开眼的低阶骸骨兽或怨灵,无需他出手,岩刚、赤羽等人便已迅速解决。
数日后,风吼之谷那熟悉的石林隘口,终于出现在视野中。
得知云逸归来的消息,整个风吼之谷都沸腾了!
厉寒、战魁、燧石等人早已闻讯迎出谷外,看到云逸不仅安然回归,气息更是深不可测,还带回了三名磐石部落的勇士,皆是又惊又喜,悬了一个多月的心终于落地。
石屋议事厅内,众人再次齐聚。这一次,气氛与之前截然不同,充满了振奋与期待。
云逸简略地将地底经历(省略了部分关于逆劫殿和陨星前辈的具体传承细节,只说是偶遇上古前辈遗泽,侥幸突破并救回磐石勇士)告知众人,重点讲述了守墓人“代行者”的恐怖、葬星台的诡异、以及“归墟之门”和“星钥”很可能是守墓人最终目标等信息。
众人听得心神震荡,面色凝重。
“原来守墓人所图如此之大!他们要的不是简单的征服,而是要彻底‘净化’此界,掌控‘归墟之门’!”厉寒倒吸一口凉气。
“恩公,那我们现在该如何是好?守墓人吃了这么大亏,定然不会善罢甘休。”战魁沉声道。
云逸目光扫过众人,缓缓道:“当务之急,一是救治唤醒这三位磐石部落的勇士。他们身负‘地脉之钥’残印,很可能掌握着关于‘归墟之门’或星钥的关键信息。二是整合星火盟所有力量,提升实力。守墓人的威胁迫在眉睫,我们必须拥有足够自保乃至反击的力量。三是……尝试与磐石部落取得联系。他们世代守护废墟边缘,掌握的秘密可能远超我们想象,是潜在的强大盟友。”
“恩公所言极是!”燧石点头,“我黑岩部有些古老药剂,或对唤醒神魂受创者有效,可尽力一试。”
“我风吼部会加派人手,警戒四方,同时尝试通过更古老的渠道,向磐石部落可能存在的区域传递友善讯息。”厉寒表态。
“铁血部战士,随时可战!”战魁拍着胸膛。
就在众人商议之际,躺在旁边石床上、一直昏迷不醒的三名磐石勇士中,气息最强壮的那一位,手指忽然轻微地动了一下。
紧接着,他紧皱的眉头微微舒展,眼皮颤抖着,缓缓睁开了一条缝隙。
那是一双充满了岩石般厚重、却又带着深深疲惫与迷茫的褐色眼眸。
他首先看到了陌生的石屋顶,然后转动眼珠,看到了围在周围的、气息各异的陌生人,眼神瞬间变得警惕,身体下意识地想要挣扎坐起,却牵动伤势,闷哼一声。
“别动,你伤势未愈。”一个平和的声音响起。
磐石勇士的目光,落在了说话者——云逸的身上。当他的目光接触到云逸那双深邃平静、却又仿佛蕴含着星辰破灭与大地沧桑的眼眸时,他浑身猛地一震!
眉心处,那沉寂的地脉之钥残印,竟然自发地亮起了微弱的土黄色光芒!
而云逸体内,那融合了地脉气息与逆劫道韵的全新道基,也似乎与之产生了微妙的共鸣,一缕温和的、带着大地承载与新生意味的气息,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
磐石勇士眼中的警惕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与……一丝莫名的亲近与敬畏?
他挣扎着,用沙哑干涩、仿佛几百年未曾开口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问道:
“你……你身上……有‘祖山’的气息……还有……‘薪火’的印记……你……你是谁?”
祖山?薪火?
云逸心中一动。看来,磐石部落守护的秘密,果然与上古那场大战,以及“逆劫殿”或仙界“薪火传承”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