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枢那冷酷的宣言与天空中逐渐凝实的银灰色门户虚影,如同最沉重的阴霾,瞬间压在了刚刚因龙脉苏醒而士气大振的众人心头。那门户虚影虽仅覆盖陨将台广场上空,方圆不过百丈,远不及传说中的“归墟之门”本体万一,但其散发出的那种苍茫、死寂、仿佛要将万物拖入终极虚无的恐怖气息,却让空间都为之扭曲、呻吟!仅仅是目视,便让人灵魂冻结,气血凝滞,生出无可匹敌的绝望之感!
“是‘门’的投影!他们真的敢……”战魁脸色煞白,握刀的手青筋暴起,既有愤怒,更有面对这种超越认知的终极力量时,本能的战栗。
“提前引动投影,哪怕只是极小一部分,也需付出巨大代价,且极不稳定。”云逸的声音却依旧沉凝,他周身数色光芒交织,逆劫道韵流转不息,强行抵住那门户虚影散发出的“归寂”力场,“银枢这是狗急跳墙,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毁掉铁血龙心,打断我们的进程!但,这也意味着,赛拉姆斯对‘门’的控制,或许比我们想象的更有限,或者……他也感受到了某种紧迫!”
说话间,那银灰色门户虚影已愈发凝实,表面流转着无数扭曲、怪异的符文,仿佛亿万生灵临终的哀嚎凝结而成。门户中央,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漩涡,缓慢旋转着,散发出恐怖的吸力,广场上的碎石、兵器碎片、乃至弥漫的煞气,都开始不受控制地朝着那漩涡飞去,没入其中,无声无息地湮灭!
“阻止他!攻击那些柱子废墟的能量节点!”云逸厉喝一声,身形率先动了!他不再保留,将刚刚唤醒、战意沸腾的铁血龙脉之力,与自身逆劫道基、以及来自风吼谷与黑岩矿脉的微弱地脉共鸣,彻底融为一体!
轰!他周身气息再度暴涨!灰金色的逆劫道火熊熊燃烧,其中隐隐浮现出青色风龙、暗红铁血龙、土黄黑岩地火龙的虚影!三股截然不同却都蕴含着不屈意志的龙脉之力,在逆劫道韵的统御下,强行融合,化作一股前所未有的、混杂了仙道超脱、武道惨烈、地脉厚重、逆劫破灭的混沌色能量洪流!
他右手虚握,混沌色能量疯狂汇聚,竟凝成一柄似刀非刀、似剑非剑、长有丈余、通体流转着混沌光泽、边缘跳跃着暗金劫火的奇形兵刃——逆劫斩墟刃!
“斩!”
云逸一步踏出,空间仿佛在他脚下缩短,瞬间跨越百丈距离,出现在一根正在发光输送能量的“缚龙柱”废墟前,手中混沌刃划破长空,带着斩断因果、破灭万法的决绝意志,狠狠劈下!
“狂妄!”守护在那根柱子旁的一名银甲护卫怒喝,手中银枪爆发出璀璨秩序之光,化作一道银色洪流刺向云逸!这一击,蕴含了他帝境中期的全部修为与秩序加持,足以洞穿山岳!
然而,混沌刃斩落,那看似磅礴的银色枪芒洪流,如同遇到烈阳的冰雪,瞬间消融、崩解!逆劫道韵对秩序之力本就有着极强的克制与“逆化”之效,此刻融合了三龙之力,威能更是暴涨!
咔嚓!
银枪断裂!混沌刃势如破竹,斩破银甲护卫的护体秩序光罩,将其半边身躯连同身后的“缚龙柱”废墟核心,一同劈开!
轰隆!
那根柱子废墟炸裂,其中涌动的银灰色能量流瞬间紊乱、中断!天空中对应的门户虚影一角,立刻剧烈波动,暗淡了几分!
“什么?!”另外两名银甲护卫大惊失色。云逸这一击的威力,远超他们预估!
“拦住他!”银枢嘴角溢出银色血液,维持门户投影已让他不堪重负,但他眼神依旧冰冷疯狂,催动裁决之杖,强行稳定投影,同时命令护卫死战。
另外两名银甲护卫对视一眼,眼中闪过决绝,竟同时燃烧起自身的秩序本源,气息短暂飙升,一左一右,化作两道银色闪电,携带着玉石俱焚的气势,扑向云逸!他们要为银枢争取时间,让门户投影彻底稳定、落下!
“恩公小心!”战魁怒吼,想要带人冲上帮忙,但那门户虚影散发出的吸力与“归寂”力场越来越强,普通战士连站稳都困难,更别说靠近核心战圈。
“你们的对手,是我们!”岩刚、赤羽,以及那两名恢复部分神智、转化为暗红战魂的古代将军,却在这时爆发出惊人的战意!岩刚与赤羽激活螭龙甲全部威能,气息短暂逼近帝境,悍然迎向其中一名燃烧本源的银甲护卫!两名暗红战魂则无声咆哮,携带着铁血旧墟积累的惨烈煞气与战意,如同两柄染血的破城锤,撞向另一名护卫!
轰!轰!
四对二的惨烈碰撞瞬间爆发!能量风暴在广场上疯狂肆虐!岩刚、赤羽凭借螭龙甲与无畏战意,勉强缠住一名护卫,险象环生。两名暗红战魂则更加凶悍,它们本就是战魂之体,不惧秩序之力对血肉的侵蚀,以伤换伤,硬生生将另一名护卫逼得连连后退,秩序铠甲上出现道道裂痕!
云逸压力骤减,目光锁定最后一根、也是能量波动最核心的“缚龙柱”废墟,以及废墟后方的银枢本人!
他深吸一口气,逆劫斩墟刃上混沌光芒暴涨,三龙虚影缠绕咆哮,刃锋直指银枢与那最后的能量节点!
他整个人与手中兵刃仿佛融为一体,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混沌色长虹,所过之处,空间被撕裂出细密的黑色裂缝,那恐怖的“归寂”力场也被强行排开!这一击,蕴含了他此刻所能调动的全部力量与意志,是他融合龙脉、逆劫道果至今,最强的一击!
银枢瞳孔骤缩,他从这道攻击中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但他不能退,退则门户投影崩溃,前功尽弃!
“以我秩序之血,献祭吾主!墟门——镇!”
他猛地喷出一口银色的心头精血,洒在裁决之杖上!杖头宝石光芒暴涨到极致,甚至压过了其上的裂痕!天空中,那银灰色的门户虚影骤然凝实了数倍,中央的黑暗漩涡旋转速度暴增,一股更加恐怖、仿佛能吞噬光线、声音、乃至时间与空间的吸力爆发!漩涡中心,甚至隐隐有一根苍白、枯槁、仿佛由无数扭曲手臂纠缠而成的巨大手指虚影,缓缓探出,带着终结一切的气息,点向云逸所化的混沌长虹!
这是银枢以自身本源与裁决之杖彻底损毁为代价,强行引动的一丝“归墟之门”本体的力量显化!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丝投影中的投影,但那属于“终末”与“归寂”的位格,却高得可怕!
混沌长虹与那苍白手指虚影,在无数道惊骇欲绝的目光中,轰然对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巨响,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灵魂刺痛的、仿佛万物结构被强行拆解湮灭的诡异声音!碰撞的中心,空间彻底扭曲、塌陷,形成一个微型的、不断吞噬周围一切的黑暗球体!
僵持!恐怖的僵持!
混沌长虹在消融、分解,那苍白手指虚影也在震颤、模糊!两股代表着不同“道”之极致的恐怖力量,在进行着最原始、最惨烈的互相湮灭!
云逸感觉自己的意识、道基、乃至灵魂,都在承受着那“归寂”之意的疯狂冲刷与侵蚀。体内的三股龙脉之力在哀鸣,逆劫道火在摇曳,仿佛随时可能熄灭。对方的位格太高,那是触及世界本源“终结”面的力量,即便只是一丝,也如同蝼蚁面对天倾!
“不……不能输!”云逸的意志在咆哮。他看到了身后战魁等人奋力抵抗吸力、目眦欲裂的担忧面孔;看到了岩刚、赤羽浴血奋战、螭龙甲光芒黯淡却依旧死战不退的身影;看到了那两名暗红战魂身躯不断被“归寂”之力侵蚀、却依旧固执地挥舞兵刃的决绝;更“看”到了脚下这片大地深处,那颗刚刚苏醒、正拼命将力量传递给自己的铁血龙心,以及更遥远之处,风吼、黑岩、磐石三地龙脉传来的、虽然微弱却清晰无比的共鸣与支持!
“我并非一人……这片土地的不屈之魂,皆与我同在!”一个明悟在云逸心间炸开!
他不再仅仅依靠自身的力量去硬撼,而是彻底敞开了自身逆劫道基的“桥梁”作用!他将自己化作一个最核心的“节点”与“放大器”!
“风吼之灵,予我疾风之速,破开凝滞!”
“黑岩地火,予我熔炼之威,焚尽污秽!”
“磐石祖山,予我不动之根,定鼎乾坤!”
“铁血战魂,予我不屈之志,血战到底!”
随着他心念沟通、呼唤,远在千里之外的风吼之谷、黑岩矿脉、磐石祖地,三处刚刚苏醒的龙脉节点,仿佛受到了最强烈的感召,同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三道颜色各异、却同样蕴含着不屈意志的地脉龙气,如同受到无形牵引,跨越空间阻隔,沿着冥冥中刚刚建立的共鸣联系,疯狂涌向铁血旧墟,注入云逸体内!
而近在咫尺的铁血龙心,更是将全部刚刚复苏的力量,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四股地脉龙气,加上云逸自身逆劫道基,以及那三百铁血战士燃烧到极致的战意与信念,还有两名暗红战魂献祭般的残存魂力……所有力量,在这一刻,以云逸为核心,以前所未有的方式,强行融合、统御!
这不是简单的叠加,而是在逆劫道韵那“破而后立”、“兼容并蓄”的特质下,进行的一场疯狂而危险的“大道熔炼”!
云逸体表,混沌色的光芒骤然内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蕴含了天地初开、万物演化又归于寂灭的“原初”之色!他手中的逆劫斩墟刃消失了,他的双手,变成了那种“原初”之色,仿佛承载着无法言喻的重量与威能。
他抬起头,眼眸之中,倒映着那根点落的苍白手指,也倒映着身后无数张染血而坚毅的面孔,更倒映着这片疮痍却又顽强的大地。
他没有怒吼,只是平静地,朝着那根苍白手指,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五指张开,仿佛要握住什么,又仿佛要托起什么。
“此界生灵,不屈之念,山河之志,龙脉之魂——融吾逆劫,化吾一击。”
“此式,名为——”
话音落下的刹那,他伸出的右手前方,虚空无声无息地破碎、重组!一片朦胧的、仿佛由无数山川河流、城池部落、生灵万象的虚影构成的“画卷”骤然展开!画卷之中,四道龙影昂首咆哮,无数战魂虚影持戈怒吼!画卷的边缘,燃烧着灰金色的逆劫之火!
这片“山河龙怒图”,并非实体,而是汇聚了星骸平原四处龙脉节点之力、无数遗民不屈信念、以及逆劫破灭真意所凝聚出的——意志与法则的显化!它代表着此界残存生灵对生存的渴望,对自由的向往,对压迫的反抗,是对“终结”与“归寂”最直接的否定与挑战!
苍白手指点落,触碰到了“山河龙怒图”的中心。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下一个瞬间——
无法形容的璀璨光芒,从那接触点爆发!那光芒并非单一颜色,而是包含了青、红、黄、灰金以及那混沌的“原初”之色!光芒所过之处,银灰色的门户虚影如同暴露在烈阳下的浓雾,发出“嗤嗤”的消融之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透明!
那根苍白的手指虚影,更是剧烈颤抖,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纹,仿佛精致的瓷器被重锤击中!
“不——!这不可能!区区下界残存意志,怎能撼动‘门’之威能?!”银枢发出难以置信的、夹杂着恐惧与疯狂的嘶吼,他手中的裁决之杖“咔嚓”一声,彻底断为数截!他本人更是如遭重击,狂喷数口银色血液,气息萎靡到了极点,身上的银甲都失去了光泽。
天空中的银灰色门户虚影,在“山河龙怒图”那蕴含了多元力量与不屈意志的光芒照耀与冲击下,终于支撑不住,发出一声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充满了不甘与怨毒的哀鸣,轰然崩碎!化为漫天飘散的银灰色光点,随即被残余的逆劫之火焚烧净化,彻底消失!
门户虚影崩碎的冲击波席卷开来,将那两名正在与岩刚、赤羽及暗红战魂缠斗的银甲护卫震得倒飞出去,身受重创。笼罩广场的恐怖吸力与“归寂”力场,也随之消散。
天空,重新露出了铁血旧墟那昏暗却不再被银灰色污染的穹顶。虽然依旧煞气弥漫,却少了那份令人绝望的终结之意。
云逸保持着伸手向前的姿势,周身那“原初”之色缓缓褪去,显露出他有些苍白却依旧挺立的身形。他缓缓收回手,身体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随即站稳。体内传来阵阵空虚与剧痛,强行统御、熔炼四股龙脉之力与磅礴信念,对他的道基和神魂造成了巨大的负荷,甚至留下了一些细微的暗伤。但,值得!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气息奄奄、狼狈不堪的银枢。
银枢勉强用断杖支撑着身体,头盔早已不知飞到哪里,露出一张苍白而狰狞的脸。他死死盯着云逸,眼中充满了怨毒、恐惧,以及一丝更深沉的、仿佛信仰崩塌般的茫然。
“你……你竟然……引动了这片残土的‘地魂反击’……”银枢的声音嘶哑断续,“赛拉姆斯大人……不会放过你的……‘门’的真正力量……你根本一无所知……”
“我知不知道,不重要。”云逸一步步走向他,脚步看似缓慢,却带着沉重的压力,“重要的是,你们失败了。铁血龙脉已醒,四脉初连。你们想要彻底掌控‘门’,断绝此界生机的阴谋,出现了第一道裂痕。”
银枢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裂痕?呵呵……云逸,你以为这就是结束吗?不,这仅仅是开始……当‘门’后的存在真正注意到这里,当赛拉姆斯大人不再顾忌损耗……你们这点微弱的反抗,不过是螳臂当车……我会在‘永恒归寂’中,等着你……”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神开始涣散。维持门户投影的反噬,裁决之杖的彻底损毁,加上云逸最后那一击的震荡,已经彻底摧毁了他的生机与秩序本源。
云逸在他面前停下,沉默了片刻。对于银枢这种被秩序理念彻底洗脑、视万物为“杂质”的审判官,他并无太多怜悯,只有道不同不相为谋的漠然。
“那就让你的‘永恒归寂’,再多等些时日吧。”云逸淡淡道,随即不再看他,转身走向广场中央。
银枢的身体,缓缓向后倒去,在触地之前,便化作点点银白色的光尘,随风飘散,连同那身残破的银甲一起,彻底消失在这片他试图“净化”的土地上。那三名幸存的银甲护卫,见状再无战意,趁乱化作银光,朝着旧墟外仓皇遁去,云逸也并未追击,他的注意力已完全被别处吸引。
陨将台广场中央,那颗暗金与血红交织的“铁血龙心”,在击溃门户投影后,并未沉寂,反而光芒更加温润而内敛。它缓缓降落,最终沉入陨将台下方,与地脉彻底融为一体。一股精纯而古老、带着铁血战意的地脉能量,以陨将台为中心,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滋润、强化着这片饱经创伤的土地。
与此同时,云逸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脚下这片大地的联系,变得更加紧密而清晰。不仅仅是铁血旧墟,风吼之谷、黑岩矿脉、磐石祖地,四处龙脉节点之间,仿佛建立起了一条条微弱却真实不虚的“线”。这些“线”并非实体,而是地脉共鸣与信念链接的通道。四股龙脉之力,可以通过这些通道,进行极其有限的支持与呼应。
虽然距离真正意义上的“龙脉网络”还差得远,力量的传递也微弱迟缓,但这无疑是历史性的一步!星骸平原上,四处最重要的武道龙脉节点,在沉寂万古之后,首次被同时唤醒,并建立了初步的联系!
“我们……成功了?”战魁拖着受伤的身躯,走到云逸身边,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他身后的铁血战士们,虽然个个带伤,精疲力尽,但眼中却燃烧着前所未有的希望火焰。
岩刚和赤羽也互相搀扶着走来,螭龙甲光芒黯淡,伤痕累累,但两人精神却极为亢奋。那两名暗红战魂,身躯变得更加虚幻,仿佛随时会消散,但它们静静地立在陨将台旁,望着沉入地底的龙心方向,幽红的眼眸中,似乎流露出了一丝释然与安宁。
“成功了第一步。”云逸点头,看着众人,脸上露出了一丝疲惫却坚定的笑容,“四脉初连,星火已燃。守墓人不会善罢甘休,赛拉姆斯必定会发动更疯狂的反扑,那‘门’后的威胁也远未解除。但至少,我们证明了,他们的‘秩序’并非不可撼动,这片土地的生灵,有资格、也有能力决定自己的命运!”
他抬头,望向旧墟之外,那广袤而阴沉的星骸平原。
“接下来,就是以这四处龙脉节点为基,以‘星火召集令’为号,将这份希望与力量,传递给平原上每一个还在抵抗的部落与流民!汇聚更多的信念,唤醒更多的节点,让这星火——真正燎原!”
战魁、岩刚等人闻言,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战意重新点燃,齐声低吼:“愿随恩公(上仙),星火燎原,誓死不退!”
风,卷过残破的陨将台,带着未散的血腥与煞气,也带来了一丝大地深处涌出的、微弱的暖意与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