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长老的心,不由得火热了起来,仿佛有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在胸中激荡。那并非贪婪之火,而是出于对宗门安危的深切忧虑。
他倒不是贪图什么法宝,毕竟以他的修为和地位,早已看淡了这些身外之物。他想的是,如果真有此等重宝,以林逸那微末的修为,放在他身上实在是太危险了!
无论是对他自己,还是对整个青云宗门,都是一个巨大的隐患,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随时可能坠落,带来灭顶之灾。
此等重宝,理应由宗门保管,方能确保万无一失。这个念头一旦在心中升起,便如野草般疯长,再也压不下去了。赵长老的眉头紧锁,眼神中闪烁着决然的光芒。他决定,等林逸出关,一定要好好「详谈」一番,无论如何也要将这隐患根除。
而此刻,身处风暴中心的林逸,对外界的一切浑然不觉,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他的洞府中,那一百多块碎骨已经有三分之一化为了齑粉,散落在地,宛如一层薄薄的灰烬。
而林逸本人,盘坐在齑粉中央,双目紧闭,浑身却散发着一种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气息。
如果说之前的他是锋芒毕露的利剑,锐气逼人,那么现在的他,就是一块藏于泥土中的顽石,朴实无华,却坚韧无比。气息内敛到了极致,几乎与周围的山石融为一体,仿佛成为了大自然的一部分。
在他的识海中,《大地风云经》的书页上,已经多出了数十个全新的、由道韵凝聚而成的金色字符,熠熠生辉,仿佛星辰般闪耀。他对于「势」的理解,已经从一个门外汉,一跃成为了登堂入室的行家,甚至隐隐触摸到了更高层次的奥秘。
更重要的是,他的根基,在道痕的冲刷和重塑下,变得前所未有的稳固和深厚。原本筑基中期的修为,虽然没有提升,但灵力的精纯度和总量,却翻了不止一番,宛如一条奔腾的江河,气势磅礴。
「呼……」
林逸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那浊气落地,竟让脚下的石板都微微一沉,仿佛承载了千钧之力,令人不禁为之震撼。他缓缓睁开眼,眼中没有丝毫精光,只有一片混沌与古朴,宛如深不见底的古井,波澜不惊。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感慨。心念一动,周围的天地灵气仿佛受到了无形的牵引,在他掌心汇聚。但这一次,它们没有形成灵力旋涡,而是以一种玄奥的方式排列、压缩,形成了一股沉重如山、厚重如地的「势」。
「这,就是大地之势么……」
林逸喃喃自语,声音中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激动与满足。
他感觉,自己现在若是再对上那头噬魂地龙,即便不动用道韵剑气取巧,光凭这股「大地之势」,也能正面硬撼,甚至将其压制!这才是真正的力量,源于自身,源于对天地规则的掌控,而非依赖于外物。
就在他沉浸在这种全新的力量感中时,洞府的禁制,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波动,仿佛微风拂过湖面,掀起层层涟漪。有人在触碰他的禁制。
林逸眉头一挑,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他出关的时间还没到,是谁会来打扰他?他分出一缕神识探了出去,随即,嘴角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意。
来的人,是赵长老。这位长老,正站在他的洞府外,一副欲言又止、左右为难的样子,仿佛心中有千言万语,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林逸心念电转,瞬间就猜到了七八分。看来,我闭关这几天,外面很热闹啊。苏婉儿那条美女蛇,果然不会安分。这是……给我上眼药上到长老那里去了?也好。鱼儿,终于上钩了。
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心念一动,从储物袋里取出了一个东西。那是一块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石头,灰扑扑的,毫不起眼,正是他之前准备好的、刻画了微弱灵力铭文的诱饵。
他将剩下的道痕碎骨小心收好,动作轻柔而细致,仿佛在呵护一件珍宝。然后将这块石头随意地丢在身边,接着,故意散发出一股虚弱不稳的气息,仿佛身受重伤、强行压制的样子,气息时强时弱,宛如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站起身,撤掉了洞府的禁制,打开了石门。一股清新的空气涌入,带着山间的清新与冷冽。
「弟子林逸,不知赵长老驾到,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林逸的脸色有些苍白,气息浮动,脚步甚至有了一丝虚浮,完全不像一个刚刚闭关大有收获的人,反而像是……真的在压制某种反噬,整个人显得虚弱不堪。
赵长老看到他这副模样,瞳孔微微一缩,心中涌起一股不安。心中的怀疑,瞬间又加重了三分!流言……难道是真的?
赵长老一双鹰目紧紧锁住林逸,锐利得仿佛能穿透皮肉,直视神魂。他活了三百余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伪装的、癫狂的、心怀鬼胎的,他一眼便能看个七七八八。
眼前的林逸,确实不对劲。那张俊朗的脸上血色尽褪,唇色发白,眼底带着一圈淡淡的青黑,像是多日未曾好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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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关键的是他周身的气息,时而如磐石般沉凝,时而又如风中残烛般飘忽,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诡异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极不稳定的状态。
这……完美符合了苏婉儿描述中,强行修炼邪门功法,导致灵力反噬、根基动摇的症状!赵长老的心沉了下去,仿佛被一块巨石压住,喘不过气来。
他本不愿相信。林逸虽然资质平平,但心性坚韧,是宗门里出了名的苦修派。
这样的人,怎么会去碰那些歪门邪道?
可流言猛于虎,再加上苏婉儿带着几个弟子前来执法堂哭诉,言之凿凿,甚至还有一名弟子展示了被一股「诡异阴冷」气息所伤的臂膀。那伤口上的残余能量,他亲自探查过,确实不属于青云门任何一种正统功法。
「林逸。」
赵长老的声音低沉而威严,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仿佛一座大山压顶而来,「你闭关期间,宗门内有些不好的传闻。有弟子指控你,修炼魔功,甚至暗中出手伤人。」
他没有拐弯抹角,单刀直入,直击要害。他要看林逸的反应,是惊慌?是愤怒?还是心虚?
林逸的身体似乎晃了一下,仿佛被「魔功」两个字戳中了痛处。他扶住冰冷的石门,猛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连腰都弯了下去,仿佛要将心肺都咳出来一般。
「咳咳……咳!赵……赵长老……您……您这是什么意思?」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屈辱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声音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沙哑,气息更加紊乱,仿佛随时都会背过气去。
「弟子一心向道,日夜苦修,何曾沾染过半点魔道功法?这是污蔑!是赤裸裸的污蔑!」
他的声音虽然微弱,却带着一丝不屈的坚定,仿佛在绝望中挣扎的火焰。
赵长老眉头紧锁,没有说话。林逸的反应,太激烈了,激烈得像是在掩饰什么。一个真正清白的人,更多的应该是愕然与愤怒,而不是这种带着虚弱的激动。
就在这时,随着林逸剧烈的动作,一个东西从他宽大的袖袍中滚落出来,「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声音在寂静的洞府中显得格外清晰。
那是一块拳头大小、灰扑扑的石头,毫不起眼,就像路边随处可见的山岩。然而,在赵长老这等金丹期修士的神识感知中,这块石头却绝不简单。
一股若有若无的、与那名受伤弟子伤口上残留气息同源的诡异能量,正从石头内部缓缓散逸出来。虽然微弱,但本质上的阴冷与不祥,却如黑夜里的萤火,清晰无比,令人不寒而栗。
赵长老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一个危险的针尖,心中涌起一股寒意。找到了!铁证如山!
「那是什么?」
他语气冰冷,仿佛寒冰般刺骨,伸手指着地上的石头,眼神中闪烁着凌厉的光芒。
林逸似乎这才发现自己掉了东西,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血色。他手忙脚乱地弯腰去捡,动作慌张,像是在守护什么致命的秘密,手指微微颤抖,显得极为紧张。
「没……没什么!」
他将石头死死攥在手心,藏到身后,眼神躲闪,不敢与赵长老对视,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显得底气不足。
「只是弟子修行时……用的一点……辅助之物。」
他的辩解苍白无力,漏洞百出,仿佛在风中摇曳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赵长老的眼神愈发冷厉,心中的怀疑已经达到了顶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