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刻,宗门深处那座终年云雾缭绕的幽静山峰上,林默的居所宛如世外桃源。
与林逸那间破败不堪的小院相比,此地简直是云泥之别——浓郁如实质的灵气化作可见的流光,在檐角窗棂间缓缓游弋,宛如灵动的精灵;雕梁画栋的亭台楼阁错落有致,每一处飞檐都悬着青铜铸造的钟铃,遇风便发出清脆悦耳的鸣响,宛如天籁之音。
庭院深处,数千株奇花异草按五行方位排列,有的绽放出琉璃般的花瓣,如夜空中璀璨的星辰;有的则结着灿若星辰的果实,如珍珠般圆润。
一条白玉溪流自假山顶端倾泻而下,水声叮咚,宛如大珠小珠落玉盘,夹杂着千年灵芝散发出的幽香,令人闻之便觉心旷神怡。
紫竹编就的廊檐下悬着七枚风铃,分别以东海明珠、天山雪玉、南海鲛珠制成,微风拂过,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宛如仙乐飘飘。
练剑场上,皎皎月华如银河流转,将整片青石板映照得如同镜面,熠熠生辉。
一道修长身影立于其中,手中那柄寒冰玉剑通体透明,剑身内部隐有冰纹流转,仿佛封印着上古冰龙。
「劈!刺!撩!扫!」
每一个剑招都犹如行云流水,精准得堪比宗门剑谱的标准示范。
剑气化作银色匹练,如蛟龙出海,将满地落叶卷成数十个微型龙卷,在空中盘旋飞舞。
林默的步伐轻盈如羽,宽大的云袖在月下划出优美的弧线,宛如翩翩起舞的仙子。
然而,仔细观察便会发现,这位平日里心如明镜的剑道天才今日却乱了方寸。往日练剑时那种物我两忘、人剑合一的境界消失得无影无踪,此刻他的心湖犹如掀起了滔天巨浪。
执法堂上的场景如魔咒般在他脑海中反复闪现:林逸那句「真正的强大来自内心」犹如一把利剑,直刺他的心脏;苏婉儿那恰到好处的绝望表情,仿佛是一把锋利的匕首,让他心痛难忍;还有师兄最后那深不见底的眼神,宛如一个无底洞,让他陷入了无尽的恐惧和迷茫之中……
「我竟然也曾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对他指手画脚……」羞愧感如毒蛇般紧紧缠绕着他的心脉。
他想起自己当年是何等的傲慢,对林逸喋喋不休地说教,是何等的轻信苏婉儿的表演,甚至一度怀疑师兄的清白。
这份认知犹如泰山崩于前,他那引以为傲的剑道修为在心境崩溃的面前变得如此脆弱,不堪一击。
「锵!」
一声刺耳的脆响,如同夜枭的嘶鸣,划破了夜空的寂静。
剑尖失控,如脱缰的野马撞上青石板,迸出漫天火星,仿佛夜空中绽放的烟花。
林默踉跄后退,胸口剧烈起伏,冷汗如泉涌般浸透了云袍。他从未想过,自己引以为傲的剑道,在强大的心魔面前,竟然会如此不堪一击。
无数疑问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如蝗虫般啃噬着他的理智:师兄是如何识破苏婉儿的阴谋诡计?那块看似普通的「寻迹石」真有他想象中的神秘力量?
还是说,这位被自己轻视多年的师兄,早已掌握了某些连宗门长老都闻所未闻的绝世秘术?
当他将剑重重插入紫檀剑鞘时,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击中了他——自己或许从未真正了解过这位师兄。
此刻,他迫切地想要找到林逸,不为探秘,只为亲手奉上一份迟到的歉意。月光如水,洒在他的身上,仿佛给他披上了一层银纱。这个破碎的剑道天才,终于迈出了走向救赎的第一步。
可是,该如何开口呢?「师兄,对不起,我以前看错你了?」
这句话如同一把锋利的剑,深深地刺痛了林默的心。他深知自己那高傲如雪的性格,纵使内心早已波涛汹涌,也难以将这三个字轻易说出口。
此刻的他,宛如一只被困在牢笼中的孤狼,焦躁地在自己的房中来回踱步。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每一步都仿佛要将心中那股郁结之气踩得粉碎。
夜凉如水,窗外的竹影在月光下摇曳,仿佛在嘲笑他的无能。
那婆娑的竹影,映在他苍白的脸上,如同一幅流动的水墨画,凄美而又悲凉。林默的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留下了几道殷红的月牙痕,仿佛是他内心痛苦的写照。
他回忆起今日执法堂前的一幕幕——师兄林逸那平静却暗藏锋芒的眼神,苏婉儿那看似无辜却暗藏诡谲的微笑,还有自己当时那可笑的固执与偏见……种种画面在脑海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几乎令他窒息。
最终,他停下脚步,目光如炬。对错,必须分明。
错了,便是错了,与其在无尽的悔恨中煎熬,不如坦然面对。
他缓缓整理了一下因焦躁而有些散乱的青色衣袍,指尖抚过衣襟上绣着的云纹,仿佛在抚平内心的波澜。
深吸一口气,他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门外夜色如墨,星辰稀疏,仿佛在为他引路。
宗门内一片死寂,唯有巡逻弟子的脚步声偶尔划破沉寂,如同遥远战场上传来的鼓点,沉重而有力。
林默一路疾行,衣袂在夜风中猎猎作响,月光如银练般铺洒在他身上,映照出他眼中那份迟来的坚定。很快,那座破败的小院出现在视野中,院门虚掩,在风中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像一声幽幽的叹息。
林默站在门口,心头忽然涌上一股莫名的悸动。
他能感觉到,院子里……没有人。
他轻轻推开院门,门轴发出悠长的呻吟,仿佛在诉说着主人的离去。院内杂草丛生,石阶上布满青苔,一切都透着被时光遗忘的荒凉。他快步走向那间漆黑的屋子,心中越发不安。
「师兄?」他试探性地叫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院中回荡,却只换来一片死寂。林默眉头紧锁,伸手推开了房门。屋内一片漆黑,唯有月光从破旧的窗棂间漏下,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被褥整齐叠放,却带着一股久不住人的凉意,仿佛连空气都在诉说着主人的缺席。
他不在?
这么晚了,他会去哪里?
林默心中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以他对林逸今日展现出的心智的判断,师兄绝非一个会夜半闲逛之人。
他这么做,一定另有目的。林默的目光在房间里快速扫过——家徒四壁,唯一的家具是一张吱呀作响的破木床,床头堆着几卷泛黄的古籍。
忽然,他的视线定格在墙角一个被随意丢弃的药瓶上。那是一个最普通的「回气丹」瓶子,瓶身上还沾着些许湿润的泥土,仿佛刚刚从某处险恶之地归来。
林默走过去,捡起药瓶,放在鼻尖轻轻一嗅。除了丹药残留的淡淡药香,他还嗅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刺鼻的辛辣气息,如同蛇信般钻入鼻腔。
「黑风草?」林默瞳孔骤然收缩,心脏猛地一沉。这种草只生长在阴煞之气汇聚的险恶之地,而整个青州,阴煞之气最重的地方,只有一个——黑风堡!
他去黑风堡做什么?!
一个疯狂的念头如惊雷般在林默脑海中炸开。
难道……今日执法堂之事,真的另有隐情?
苏婉儿背后之人,竟来自黑风堡?
师兄是为了追查真凶,才孤身犯险?
这个念头一出,林默只觉得血液瞬间凝固,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他太清楚黑风堡是什么地方了!那里是魔窟,是修士的坟墓!别说林逸只是炼气期,纵然是筑基期的修士,单枪匹马闯进去,也是有去无回!他疯了吗?!
林默再也无法保持冷静。他将今日发生的一切与这个惊人的发现串联起来——师兄洗刷冤屈后那份平静之下的沉重,苏婉儿眼中一闪而过的阴鸷,还有此刻空无一人的小院……
一切谜团仿佛瞬间被点燃,照亮了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真相。
想到这里,林默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耳畔嗡嗡作响。
自己还在为那点可笑的自尊心纠结,还在犹豫是否要道歉;而师兄,却早已背负着一切,独自走向最危险的战场!和他那份沉默却决绝的担当相比,自己简直像一只幼稚可笑的雏鸟!
「不行!我不能让他一个人去!」林默眼中闪过一抹决然的光芒,仿佛黑夜中骤然亮起的星辰。
他不再有丝毫犹豫,转身冲出小院,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直奔宗门任务大殿。
他要查阅所有关于黑风堡的卷宗,要弄清楚那里的每一个细节!
然后,他要去救他!
这一次,换他来追赶师兄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