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那些正在疯狂逃窜的魔头,身体猛地一滞,仿佛被一张无形的蛛网紧紧缠住。
他们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身体就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完全不受控制了!一股无形的、强大无比的力量,犹如铁钳一般牢牢禁锢了他们的灵力与肉身,将他们从空中硬生生地拖了回来!
「不!前辈饶命!前辈饶命啊!」
「我等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前辈,求前辈放我们一条生路!」
几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魔道巨擘,此刻却像待宰的羔羊,又像被拎着脖颈的小鸡,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提溜到林逸面前。他们涕泪横流,疯狂地磕头求饶,额头与地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额头上鲜血淋漓,却仍不敢停歇。
林逸面无表情,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他的双眸深邃如渊,倒映着这些魔头的狼狈,却没有一丝波澜。他宛如一位置身事外的观众,静静地欣赏着这场由他一手导演的戏剧。
他伸出右手,五指张开,动作优雅而自然,仿佛在弹奏一曲无形的乐章。那纤长的手指在晨曦的微光中泛着玉质的光泽,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感。
那几个魔头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飞了起来,在他们的头顶,一颗颗散发着柔和光芒的金色元丹,如同被从体内硬生生剥离出来的太阳,痛苦地挣扎、旋转,散发出璀璨的光芒,照亮了周遭废墟中的尘埃。
「吞噬魔核,还是有点后遗症的。」林逸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云梦仙子解释,语气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惆怅,「总觉得……有点饿。」
说罢,他张口,对着那几颗挣扎的金丹轻轻一吸。那张开的嘴中,仿佛有一个微型的漩涡正在形成,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吸引力,仿佛要将一切都吞噬进去。
「嗖嗖嗖——」
那几颗金丹,以及其中蕴含的、尚未完全消散的神魂,化作几道璀璨的流光,如同百川归海,被他一口吞了下去!金丹入腹的瞬间,林逸的身体微微一震,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在他体表闪烁即逝,随即恢复如常。
「嗝。」
林逸打了一个饱嗝,脸上露出一丝满足而神秘的微笑,仿佛刚刚吃完一顿珍馐美味。他轻轻抚了抚平坦的小腹,那笑容中带着一丝邪气与玩味,让人无法捉摸。
「味道一般,聊胜于无。」
咕咚。
下方,不知道是谁,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口水,声音在死寂的废墟中显得格外清晰,如同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一圈圈涟漪。
整个黑风堡废墟,鸦雀无声,落针可闻。所有人都被这骇人听闻的一幕吓傻了。
生吞金丹!
这是何等魔神才能做出的行为?
这已经超出了修士的范畴,简直是上古妖魔的做派!许多人脸上露出极度的恐惧,有人甚至腿软跪倒在地,无法承受这种超越常识的威压。
云梦仙子的娇躯,也在微微颤抖。她不是害怕,而是一种……
三观尽毁的茫然与震撼。
她看着林逸,那个男人的侧脸在火光的映照下,一半沐浴在金色的晨曦中,显得光明而神秘;一半隐没在黑暗的废墟中,显得邪魅而霸道。光影交错之间,他的形象变幻莫测,时而是救世的神明,时而是灭世的魔神。
她忽然觉得,自己坚守了数百年的正邪之念,在这一刻,显得如此可笑,如此不堪一击。
什么是正?
什么是邪?
用正道的手段,斩杀魔头,是正。那用比魔头更邪恶、更霸道的手段,去吞噬魔头,又算什么?她看不懂。也想不明白。
数百年来建立的信念基石,在此刻彻底崩塌,让她感到一阵虚弱。
林逸处理完那些「点心」,才转头看向云梦仙子,发现她正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自己,那眼神中震惊、迷茫、恐惧、甚至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崇拜。那崇拜如同一颗种子,在她心中悄然萌芽,让她感到恐惧却又无法抗拒。
「仙子,又想杀我了?」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洁白如玉的牙齿,笑容中带着一丝邪气与玩味。那笑容在晨曦中显得格外刺眼,却又有一种奇异的魅力。
云梦仙子没有回答。她沉默了许久,彷佛在整理自己混乱的思绪,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哑:「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林逸抬头,望向远方渐渐破晓的天空。那里的天际线,被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如同镀上了一层黄金,美丽而庄严。晨曦的光芒穿透云层,洒向大地,也洒在他英气逼人的脸上,为他镀上了一层神圣的光辉。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仙子,你觉得这个世界,是什么样的?」他的语气平静却充满了力量,彷佛这个问题已经在他心中盘旋了千百年,如今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
远方的天际,一只孤鹘划破长空,发出一声清亮的鸣叫,为这死寂的废墟增添了一丝生机,却也让这一刻显得更加庄严而神秘。
云梦仙子悚然一惊,如坠云雾,实在想不明白他为何突然如此发问。
她稍作思考,答道:「天道循环,万物有序。强者存,弱者亡。然大道五十,天衍四九,总会留一线生机。」
此乃标准教科书式答案,亦是所有正道修士奉为圭臬之真理。
「呵呵。」林逸轻笑一声,笑声中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讥讽,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天道?秩序?」他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宛如利剑,直直地指向下方那些因恐惧而瑟瑟发抖的生灵。
「在他们眼中,刚才那些魔头,便是天,便是秩序。」
「而在那些魔头眼中,元婴老怪是天,化神老祖是秩序。」
「一层又一层,无穷无尽,所谓的秩序,不过是更强者为弱者量身定制的规则罢了。」他转过头,那只暗金色的左眼,犹如深邃的渊潭,深深地凝视着云梦仙子。
「仙子,你可曾想过,在所谓的『天道』之上,是否……还有更为高深的『天』呢?」
「我们这些所谓的修士,逆天而行,妄图求得长生,或许,在我们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情况下,也只是某个更为高级的存在……圈养的牲畜罢了。」
这番话,恰似九天惊雷,在云梦仙子脑海中轰然炸响!
圈养的牲畜!
这……这是何等大逆不道的言论!
简直是对天道的极致亵渎!
她本能地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林逸的话,虽然听上去荒诞不经,却如同一把利剑,直插她的心脏,隐隐触及到了一个她从未思考过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层面。
「你……」
「我不想做什么。」林逸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平静得如同深不见底的湖水,却又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决绝。「我只是想……跳出这个牢笼,去看看外面真正的天空。」
「我想亲眼看一看,定下这『天道』的家伙,究竟是怎样一副尊容。」他说完,不再理会呆立当场的云梦仙子,转身化作一道流光,如同凤凰涅盘,消失在天际。
只留下一句话,在废墟上空久久回荡。
「仙子,今日之事,你知我知。若有第三方知晓……」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但那股从他身上泄漏出的冰冷杀意,却如同一股寒流,让整个废墟的温度都下降了好几分,仿佛从盛夏瞬间进入了严冬。
云梦仙子站在原地,如同雕塑一般,久久未动。
天,已经亮了。
温暖的阳光洒在她苍白的脸上,却无法驱散她心中的寒意和震撼。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曾经握剑斩妖除魔的手,此刻却如同风中残烛,微微颤抖。曾几何时,她以为自己手中的剑,是无坚不摧的利器,可以斩尽世间一切不平事。
但今天,她的信念开始动摇了。林逸,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她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的话,他的力量,他那亦正亦邪的存在,如同一股洪流,彻底冲垮了她的认知防线。
「圈养的牲畜……吗?」她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迷茫,仿佛看到了一条通往未知、却又充满诱惑的道路,在她面前蜿蜒伸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