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问题！保证完成任务！”方振国一个激灵，挺直了腰板。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军令状就是催命符。
方振国带着何雨辰，几乎是跑着离开聂老的办公室，跳上那辆颠簸的军用吉普，一路尘土地杀回了位于京城远郊的386兵工厂。
这里没有七号研究所的窗明几净，空气中永远漂浮着一股金属切削液和高温淬火后钢铁的混合气味。
巨大的厂房里，车床的轰鸣、锻锤的巨响、砂轮的尖啸交织成一曲钢铁交响乐。每一个角落，都充满了力量和炽热。
项目组的牌子，连夜就挂在了一间被清空的保密车间门口。
方振国把全厂最顶尖的三十多个老师傅、工程师全抽了过来，一个个都是在枪械领域浸淫了几十年的老炮。
第一次项目会议，气氛压抑得象暴风雨前的海面。
何雨辰站在一块大黑板前，方振国和一群专家围坐在一张长条桌旁，桌上摆着何雨辰画的那几张草图。
“何顾问，我们就开门见山。”
一个负责枪管膛线工艺的老工程师，问道。。”
“我们厂最好的枪管钢，在仿真测试里，打不了三百发，膛线就出现了明显磨损。这个问题怎么解决？”
这个问题一出，整个会议室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度。
这是内核中的内核，枪管不行，一切都是白搭。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何雨辰身上。
何雨辰没有慌张，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了一行化学元素符号。
“在现有枪管钢的配方基础上，我们需要调整几种微量元素的比例。”
他一边写，一边解释，“提高铬的含量，增加钢材的硬度和耐磨性。添加钼，提升高温强度和轫性。最关键的，是添加千分之二的钒。”
“钒？”钱工程师愣住了，“加钒会让钢材变得更脆，这是常识。”
“那是因为我们传统的冶炼和热处理工艺，无法让钒元素和钢中的碳、氮充分结合，形成稳定、细密的碳氮化合物颗粒。”
何雨辰转过身，目光平静而有力，“我们需要一种新的热处理工艺，我称之为‘分段淬火法’。在特定的几个温度节点，进行长时间的保温，让钒元素有足够的时间去‘抓捕’游离的碳和氮，形成弥散分布的强化相。这样处理出来的钢材，硬而不脆，韧而不软。”
他随后在黑板上画出了一条温度时间曲线，精确地标出了三个保温平台和映射的冷却速率。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几个负责材料的专家死死盯着那条曲线，嘴巴微微张开，象是看到了什么神迹。
这已经不是什么“灵感”了，这是精确到每一个工艺参数的完整解决方案。他们搞了一辈子材料，从未想过热处理还能这么玩。
“下一个问题。”何雨辰象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擦了擦手上的粉笔灰。
一个负责枪机设计的工程师站了起来：“何顾问，无托结构的扳机和击锤远隔几十厘米，传统的机械联动结构，会导致扳机行程过长，手感生涩，严重影响射击精度。这个问题，国外的几个方案都没能完美解决。”
何雨辰点了点头，又拿起粉笔，三两下就在黑板上勾勒出一个精巧的联动机构。
“我们放弃纯粹的杠杆联动。看这里，”
他指着图上的一个关键部位，“我们在这里增加一个两段式储能的扭转弹簧。第一段行程，完成联动杆的位移，感觉很轻。”
“当联动杆到位后，会触发第二段行程，释放扭簧的储能，带动击锤。这样一来，射手感觉到的扳机力，会非常清脆、利落，和传统步枪的手感几乎没有差别。”
“嘶……”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吸气声。
这个设计，精巧得象瑞士钟表，又简单得让人拍案叫绝。他们之前钻进牛角尖，总想着怎么优化杠杆，却没想过用一个全新的思路去解决问题。
接下来，会议变成了一场何雨辰的个人表演。
关于工程塑料的配方，他直接写出了一长串化学名称和精确到小数点后三位的配比，甚至包括了对注塑机螺杆转速和模具温度的苛刻要求。
关于前抛壳机构，他画出了一套利用火药燃气，将弹壳向前吹出的导气管设计，彻底解决了抛壳窗靠近射手面部的安全隐患。。
方振国坐在那里，趴在桌子上，生怕错过黑板上的任何一个细节。
他身后的那些专家，一个个掏出随身的小本子，疯狂地记录着，仿佛在听一堂神仙讲课。
这个年轻人，他的脑子里装的不是“灵感”，而是一座完整的军工科技宝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