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工和李工站起身,拿着游标卡尺和塞尺,开始挨个检验成品。
“不错,尺寸很标准,光洁度也达到了。”
“恩,这位师傅功底很扎实,通过!”
“这位……唉,差了一点点,不过也很接近了,下次继续努力。”
前面四位,一位完美通过,剩下三位虽然失败但差距不大。
终于,轮到了刘海中。
当王工和李工看到他操作台上那件“作品”时,两人同时愣住了。
他们相互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表情里看到了一丝难以置信。
王工拿起那件东西,甚至不需要用卡尺去量。
肉眼可见的尺寸偏差,粗糙不堪的表面……
这哪里是考核作品?
这简直就是一坨废铁!
李工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拿起游标卡尺,象征性地在上面比划了一下,然后重重地将卡尺拍在了桌子上。
“胡闹!”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车间里,却显得格外刺耳。
“刘海中是吧?”李工拿起名册,冷冷地看着他。
刘海中的身体,筛糠似的抖了起来。
“我问你,你这个八级工的考核推荐,厂里是怎么给你批准的?”
王工也一脸的愠色,毫不客气地质问道:“你这水平,能来考八级工?这不是在浪费厂里的考核名额,浪费我们大家的时间吗?!”
这两句话,象两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刘海中的脸上。
他整个人都懵了,只觉得血气上涌,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完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两位工程师如此训斥。
他这张老脸,算是彻底丢尽了。
从始至终,何雨辰都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他没有落井下石,也没有出言阻止。
他就那样看着,平静得象一个局外人。
可正是这份平静,才让刘海中心里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溃。
相比于王工和李工毫不留情的训斥,这份来自何雨辰的、居高临下的无视,才是最致命的。
它象一根最细的针,精准地刺破了他心中最后一点名为“尊严”的气球。
“噗”的一声。
什么都没了。
刘海中站在原地,手脚冰凉,大脑一片空白。
他甚至忘了自己身在何处,忘了周围还有其他人在看。
那四位一同参加考核的老师傅,此刻已经收拾好了自己的工具。
通过的人,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喜悦。。
失败的三位,虽然有些失落,但也坦然接受了结果,还向通过的老师傅拱手道喜。
他们经过刘海中身边时,脚步都下意识地快了几分。
投来的目光,复杂难明。
毕竟谁也不想和这么一个“胡闹”的家伙扯上关系。
王工和李工已经完成了最后的记录和签字。
他们将考核结果单递给何雨辰。
何雨辰接过,快速扫了一眼,确认无误后,也在主考官的位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好了,今天的考核到此结束。”
他站起身,将文档交给一旁的工作人员。
“结果稍后会通过广播公布,请大家在厂区内等侯。”
说完,他便率先走下考官席,看都没再看刘海中一眼,径直朝着车间外走去。
王工和李工紧随其后,离开时,还忍不住摇了摇头。
随着考官们的离去,车间内压抑的气氛才稍稍缓和。
工作人员开始清理现场。
“这位师傅,麻烦您让一下。”
一个年轻的工人走到刘海中面前,客气地说道。
刘海中身体一僵,这才如梦初醒。
他看着自己操作台上那坨废铁,又看了看周围忙碌的人群,一股前所未有的羞耻感,瞬间将他淹没。
他几乎是逃也似的,踉跟跄跄地冲出了车间。
……
车间外,阳光刺眼。
刘海中的几个徒弟,正焦急地等在门口,伸长了脖子张望。
看到他出来,立刻蜂拥而上。
“师傅!您出来了!”
“怎么样怎么样?考过了吗?”
“那还用问!我师傅出马,肯定是手到擒来!”
徒弟们七嘴八舌,脸上洋溢着天真而热切的期盼。
他们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师傅的脸色有多么难看。
刘海中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这时,厂区的大喇叭,在“滋啦”一阵电流声后,响了起来。
“下面公布本次八级锻工晋升考核结果。”
清淅洪亮的女声,传遍了轧钢厂的每一个角落。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停下了手里的活,竖起了耳朵。
刘海中的徒弟们,更是瞬间安静下来,一个个屏住了呼吸,脸上写满了紧张和激动。
“通过本次考核,成功晋升为八级锻工的同志是——”
广播员特意拉长了声音。
“二车间,张建国同志!”
“恭喜张师傅!”
话音刚落,不远处的二车间方向,立刻爆发出了一阵雷鸣般的欢呼和掌声。
刘海中的徒弟们,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怎么回事?
这…这就报完了?
师傅呢?
“师傅,这……这是不是搞错了?怎么没有您啊?”
一个徒弟难以置信地小声问道。
另一个徒弟还抱着一丝幻想:“别急!是不是还有?说不定师傅是成绩最好的,压轴公布呢!”
然而,广播里接下来的一句话,彻底击碎了他们所有的幻想。
“本次考核结果公布完毕。”
“希望通过的同志再接再厉,未通过的同志不要气馁,继续努力,为我国的工业建设添砖加瓦!”
“……”
刘海中和他徒弟们之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真的没过!
徒弟们的表情,从激动到错愕,再到茫然,最后变成了不知所措。
“师……师傅……”
“您别难过,肯定是这次的考题太难了!”
“对对对!不就是个八级工吗?咱们下次再考!下次肯定过!”
他们笨拙地安慰着,却不知道这些话,对此刻的刘海中来说,比刀子还伤人。
刘海中一言不发,只是低着头,迈开沉重的脚步,朝着自己车间的方向走去。
他象一个斗败了的公鸡,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颓败的气息。
然而,煎熬还远远没有结束。
考核虽然是封闭的,但消息根本瞒不住。
尤其是王工和李工那几句毫不客气的训斥,早就被参加考核的其他人,当成第一手猛料给传了出去。
他们还没走回车间,一路上就感觉到了无数异样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