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沉建国依旧处于一种亢奋的状态。
“雨辰同志,你是没看到啊!”
他比划着名,语气里满是惊叹,“聂老一声令下,各个单位都是一路绿灯!我要人,对方二话不说,当天就办手续!我要设备,后勤部那边直接从仓库里调拨!”
“还有轧钢厂那边,简直是天翻地复!
“文档一到,两个大车间,说清空就清空,连夜赶工!现在的轧钢厂,生产任务停了一半,所有人都围着咱们这个研究所转!”
沉建国感慨万千。
“我搞了一辈子科研,就没见过这种阵仗!这简直是……倾国之力啊!”
何雨辰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却不自觉地握紧了。
倾国之力。
这四个字的分量,压得他心脏都有些沉重。
大约半个小时后,吉普车缓缓减速。
红星轧钢厂那熟悉又陌生的大门,出现在了眼前。
眼前的景象,已经和记忆中完全不同。
原本敞开的厂区,此刻已经被高高的铁丝网和崭新的围墙隔开了一大半,只留下一个独立的出入口。
大门之上,那个锈迹斑斑的“红星轧钢厂”的牌子旁边,赫然挂上了一块崭新的,白底黑字的巨大牌匾。
【技术科】
这三个字只不过是为了给何雨辰的研究所打掩护。
吉普车在门口停下,接受了严格的检查。
卫兵核对了李卫的证件和车牌后,才立正敬礼,推开了那扇厚重的铁门。
“雨辰同志,你看!”沉建过指着里面。
两人落车,一个完全独立的厂区呈现在眼前。
两个灯火通明的车间已经连在一起,整个局域,干净,整洁,肃穆,与外面那个嘈杂、混乱的轧钢厂生产区,仿佛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杨厂长和几个筹备组的干部,早已经等在了附近。
“何工!沉工!”
杨厂长脸上堆满了笑容,当他知道这个级别极高项目的负责人是何雨辰时也是震惊了许久。
这两天,他可是亲眼见证了国家机器的恐怖能量。
各种他平时想都不敢想的精密仪器,各种他只在画报上见过的高级专家,流水一样地往他这个厂里送。
他现在终于明白,这个研究所,这个叫何雨辰的年轻人,到底意味着什么。
“何工,您看,按照您的要求,这里已经完全清空,并且进行了初步的分割。
一号局域是大型设备验证区,二号局域是精密加工和装配区,三号局域是理论研究。”
“那边的小楼已经改造为你们的会议室了!”
“所有人员,三十名同志,现在都在那边等着您。”
杨厂长象个下属一样,详细地汇报着工作。
何雨辰点了点头,没有多馀的废话。
“带我过去。”
“是!何工,这边请!”
一行人快步走进了那座小楼,里面已经焕然一新。
地面被打磨得光可鉴人,头顶上换上了明亮的照明灯组,墙壁也粉刷一新。
沿着新搭建的楼梯,众人来到了二楼。
二楼被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开放式空间,摆放着办公桌。
可以看到里面坐着三十个年轻人。
他们都穿着崭新的蓝色工作服,坐得笔直,神情各异。
有的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和激动。
有的则充满了紧张和忐忑。
还有的,目光里满是好奇和探究,不断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和身边陌生的“战友”。
他们就是何雨辰亲自挑选的,来自全国各地的研究人员。
年纪最大的,不过三十多岁。
年纪最小的,只有二十岁出头,脸上还带着一丝未脱的稚气。
当何雨辰一行人出现在会议室门口时。
所有的目光,“唰”的一下,全部聚焦了过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何雨辰,他依旧是一身简单的衬衫长裤,神情淡然,与周围这紧张肃穆的气氛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随后是沉建国,他今天特意穿了一身笔挺的干部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几分激动和严肃,看上去颇有领导风范。
等待的人群,目光瞬间聚焦。
当他们看到年岁稍长、气质沉稳的沉建国时,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就是他!
肯定就是何总工!
那个年纪最大,三十多岁的研究员站了起来。
他微微鞠躬。
“何总工!您好您好!久仰大名啊!”
他的声音洪亮而激动。
“我们可是把您给盼来了!我是来自京城第一机床厂的工程师,我叫张振国。”
沉建国整个人都懵了。
何总工?
我?
他下意识地就想把手抽回来,连连摆手。
“不不不,同志,您搞错了,我……”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后面的人群已经围了上来。
“何总工好!”
“总工,咱们什么时候开始工作?我们都等不及了!”
一张张热情的脸,一声声崇敬的“何总工”,像潮水一样把沉建国给淹没了。
他被一群年轻人围在中间,一张脸涨得通红,急得满头大汗,百口莫辩。
“同志们!同志们!你们听我说!真的不是我!我不是啊!”
这乌龙闹得也太大了!
而始作俑者何雨辰,就那么静静地站在一旁。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被人群包围,急得抓耳挠腮的沉建国,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他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
沉建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指着何雨辰的方向,几乎是用吼的。
“大家静一静!静一静!”
“搞错了!我不是何总工!我叫沉建国,只是来协助这个项目的!”
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
不是总工?
三十多道目光,齐刷刷地从涨红了脸的沉建国身上,缓缓移开。
然后,顺着他手指的方向……
落在了那个从始至终都站在一旁,象个局外人一样的年轻人身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空气,死一般地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着嘴,呆呆地看着何雨辰。
是他?
这个看起来比在场大部分学生大不了几岁的年轻人?
他就是那个让国家不惜将一个万人大厂停产一半,从全国各地抽调顶尖人才,由聂老亲自拍板的……总负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