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个月,整个研究所进入了一种更加疯狂的状态。
那三十名研究员,彻底从生产一线解放出来。
他们把自己关在办公室和资料室里,不分昼夜地工作。
墙上,地上,到处都贴满了图纸和数据。
争吵声,辩论声,每天都在上演。
他们将自己过去几个月从工人们身上学到的所有“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经验,全部量化,拆解,变成了最简单直白的文本和图画。
一个月后。
当那本厚度堪比词典的《高精度数控机床标准化操作手册》被印刷出来时,所有人都累得脱了一层皮。
但他们的眼神,却亮得惊人。
……
新的一批工人被调来了。
这一次,不是三百人,而是一千人。
他们不再是经验丰富的老师傅,大多是只有几年工龄的年轻工人。
看着车间里那台精密的机床,他们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忐忑和不安。
“让我们来造这个?这不是开玩笑吗?”
“是啊,我在我们厂,只是一个五级工,这能行吗?”
然而,当他们拿到那本图文并茂,甚至连拧螺丝的手势都画得清清楚楚的手册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按照何雨辰的“模块化培训”方案,这一千人被分成了上百个小组。
每个小组,只学习手册中的一个章节。
他们不需要理解为什么要这么做,只需要像机器人一样,记住每一个步骤,每一个数据。
一周后。
在所有人的见证下,由这批“菜鸟”工人组装的第一台机床,进入了最后的测试环节。
车间里,聂老和沉建国也赶来了。
他们看着那些年轻而又紧张的面孔,心里同样没底。
“雨辰同志,这样……真的行吗?”沉建国小声问道。
何雨辰神色平静。
“行不行,数据说了算。”
测试开始了。
当负责测量的研究员,看着仪器屏幕上最终定格的数字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仿佛被施了定身法。
“怎么了?到底是多少?”沉建国急得直跺脚。
那研究员猛地回过神,用一种近乎梦呓的声音嘶吼道:
“46……微米!”!”
“轰!”
这一次,欢呼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响亮,几乎要将车间的屋顶掀翻!
那些年轻的工人们,看着那个数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们做到了!
他们这群在原单位甚至算不上技术骨干的普通工人,只用了一个星期,就造出了世界上最顶尖的机床!
“神了!简直是神迹!”沉建国激动地抓住何雨辰的骼膊,语无伦次。
聂老站在原地,看着那些欢呼雀跃的年轻工人,又看了看旁边神色平静的何雨辰,良久,才深吸一口气,吐出两个字。
“国士……”
当天下午,聂老直接在红星轧钢厂召开了最高级别的紧急会议。
他的命令,通过加密电报,发往全国。
“以红星轧钢厂为总模板,以《高精度数控机床标准化操作手册》为唯一教材!”
“在全国,立刻创建十个同等级别的生产基地!”
“所有人员,由何雨辰同志统一调配!”
“我们的目标,一个月内,实现月产百台!”
……
龙国工业领域这石破天惊的巨大动静,终究是瞒不住的。
当一台又一台的高精度机床,被源源不断地投入到航空、航天、军工等各个领域,并迅速攻克了一个又一个技术难关时,世界震惊了。
尤其是熊国。
他们通过情报网络,模糊地感知到龙国似乎在机床技术上取得了突破性进展,但他们完全无法理解,这种顶尖设备,怎么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实现“量产”?
这完全不符合工业规律!
终于,一份正式的外交照会,递交到了相关部门。
熊国,希望就“高精度工业母机”项目,与龙国展开技术交流与贸易合作。
他们甚至开出了一个让人无法拒绝的价码——用他们最先进的航空发动机技术,来交换龙国的机床。
消息传到聂老这里,让他陷入了两难。
一方面,航空发动机,正是龙国目前最大的短板,是卡着脖子的关键技术。
另一方面,高精度机床,是他们刚刚才磨砺出的神兵利器,是整个工业体系腾飞的基石。
就这么交易出去?
谁都舍不得。
一间戒备森严的会议室里。
聂老,沉建国,以及几位相关领域的顶级大佬,围坐在一起,气氛凝重。
“雨辰同志,你怎么看?”聂老最终还是将目光投向了坐在末座的何雨辰。
所有人的视线,瞬间都集中到了这个年轻人身上。
何雨辰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然后放下。
“可以卖。”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让整个会议室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什么?”沉建国第一个站了起来,“雨辰同志,这可是我们的命根子!是我们的底牌!怎么能卖?”
“是啊何工,一旦他们掌握了我们的技术,我们的优势就荡然无存了!”
何雨辰扫了众人一眼。
“谁说要卖给他们技术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我们卖的,只是机器。”
“而且,卖给他们的机器,和我们自己用的机器,可以……不一样。”
“不一样?”聂老眉头一皱,似乎想到了西方列强曾对龙国使用过的招数!
何雨辰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规律的“哒、哒”声。
“我们可以给出口版本的机床,加一点小小的东西。”
“比如,在控制系统里,留一个特殊的后门程序。或者在内核的传动部件上,使用一种有特定寿命的特殊合金材料。”
他的声音平静而又冰冷,听在众人耳朵里,却无异于惊雷。
“这意味着什么,我想各位比我更清楚。”
何雨辰停下了敲击的手指,看着所有人震惊的表情,淡淡地补充了最后一句话。
“这意味着,我们想让它什么时候停,它就得什么时候停。”
“我们想让它加工精度下降,它加工出来的,就永远只是一堆废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