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雨一直没停,细雨像针尖似的斜织着。
打在树叶子上沙沙响,地上全是泥。
一脚踩下去就是个深坑脚印。
空气湿冷,衣料贴在皮肤上很难受。
道路变得泥泞不堪,行进速度势必会受到影响。
这点所有人都有心理准备。
陆圪二话不说先化了原形。
黑油油的鬃毛被雨水打湿,紧贴着肌肉,看起来更显壮实。
他四蹄稳稳站定,脊背宽阔平稳。
旋翊灵巧地爬上他背,坐稳后两手抓紧他脖子后的长毛。
颜坞走过来,拿起边上那件兽皮斗篷,一点点裹在池菀身上。
帽子被他轻轻拉下来,盖住她的头顶,只露出一小截下巴。
皮肤白得显眼,在阴沉的雨天里格外清晰。
“抓牢我。”
他的声音低低的。
听着有点闷,却特别温柔。
气息拂过她的耳侧,带着一丝暖意。
只要是对池菀说话,他总会不自觉地把嗓音压轻。
欧言和隳鸢背着包袱,肩并肩站在原地等待。
陆圪甩了甩头上的雨水,低声道:“可以走了。”
旋翊点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紧了紧背上的包裹。
一行人重新上路,脚步踏在湿滑的泥地上。
颜坞一手搂着池菀,手臂有力,将她稳稳圈在怀里。
遇到水洼、泥坑全绕着来。
宁愿多走几步也不愿让她颠簸一下。
他的靴底沾满泥点,裤脚早已湿透,贴在腿上冰凉一片。
雨不停往下掉,打湿了他的发,顺着额角流下来。
中途还几次停下,伸手调整她的斗篷。
池菀缩在他怀里,身体被牢牢护着。
几乎没有感受到外界的寒意。
她的目光扫过身边的几个人。
陆圪浑身湿透,鬃毛塌着,原本蓬松的尾巴现在紧紧贴在身后,一滴一滴往下落水。
旋翊的头发梢直往下滴水,湿漉漉地黏在脖颈和肩膀上。
欧言翅膀上的羽毛吸了水,变得半透明,边缘微微下垂。
隳鸢那身红毛已经黏成一道一道的,贴在皮肤上,颜色深一块浅一块。
他们都没披斗篷,任凭冷雨浇个通透。
可没一个人喊苦,也没人皱眉。
她心里有点不是滋味,指尖在斗篷下蜷了蜷,低声问:“你们怎么不去做个遮雨的东西?这样淋着,会不会伤身啊?”
颜坞低下头看她一眼,嘴角扬起一丝笑意。
“斗篷晃眼,跑起来碍事。咱们雄性扛得住,淋点雨算不了啥。”
顿了顿,他指尖轻轻擦过她被帽子遮住的脸颊。
“我们不一样,你一受寒就容易倒。你要是病了,谁心疼?”
池菀轻轻嗯了一声,没再往下说,可心头热乎乎的。
她悄悄把心神沉进空间。
自从和欧言结了契,还没来得及看看里头有啥变化。
闭眼的一瞬,意识便已深入那片属于她的精神领域。
脚下的土地比之前坚实了许多。
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
原先种下的那些草苗全都冒了头。
种植区边上突然多了个坑,土坑底子平平整整。
面积差不多能装下五只洗澡的木桶。
可里面干巴巴的,连点水珠都看不见。
泥土表面裂开细小的纹路,踩上去有些硌脚。
周围没有任何水源的痕迹,也没有植物生长在此处。
池菀弯腰蹲下来,用手指戳了戳坑底的泥巴。
湿气刚刚好,摸起来不黏手也不起灰。
她心里一动,这坑八成是跟欧言签了契约后冒出来的奖赏。
如今突然出现这样一个规整的土坑。
时间点又恰好在契约生效之后,唯一的解释只能是与契约有关。
要是把这坑灌满水,不就等于有了个小水塘?
这个想法一出现,立刻占据她的思绪。
水塘可以储存水源,也能用来灌溉附近区域,更重要的是具备养殖功能。
她在雨林里见过不少小鱼小虾在浅水里蹦跶。
要是能弄几条养在这儿,往后想吃新鲜河鲜,也不用临时到处找地方捞。
她脑子里已经开始浮现画面。
清水晃晃,小鱼甩尾,虾米贴着池底爬来爬去……
想着想着,嘴角就翘了起来。
可惜空间里眼下没水可用,坑还是空的。
即便是最基础的淡水也不存在。
她决定今后在外出行动时特别留意水源地。
只要找到流动或静止的干净地表水,就利用容器收集并带入空间。
视线原本落在种植区边缘,准备离开时无意间向右偏移了几寸。
那一瞬间,某种颜色变化引起了注意。
那不是植被的绿,也不是泥土的褐。
而是一种鲜明的人造色调。
原来那个用来换兽晶的红木箱旁边,竟然多出一只黄颜色的箱子,模样和红箱一个样。
这么说,除了土坑,还额外多了一个箱子?
契约带来的福利可能不止一项。
土坑是其一,这只新出现的箱子应该是第二项奖励。
池菀心头一喜,赶紧过去打开一看。
里面啥也没有,空荡荡的。
箱内壁干燥洁净,没有划痕或残留物。
又掀开盖子瞧内侧,左边白板一块,右边却画满了瓶瓶罐罐。
有的鼓鼓囊囊像装着粉,有的半满半空好像盛着液体,看起来像是药剂。
但一点字都没写,用途完全摸不着头绪。
她突然想起来,那个红箱子上的图案会随着她心里的想法变。
难道这个黄箱子也是这样?
若推测成立,那么眼前的药剂图标可能代表未来可兑换的内容类型。
可问题是,现在空间里只有刚种下去的小苗、一根秃枝似的榴莲树,还有个空土坑,啥资源都没有,根本不知道拿什么去换这些药。
她想起阿父,阿父应该就是在发情期管不住自己,才去找阿母的。
那时阿父常常坐在屋檐下发呆,眼神空茫。
阿母则始终冷着脸,从不搭理他,也不愿多看一眼。
可阿父还是忍不住一次次靠近,哪怕被推开也不肯放弃。
后来阿母走了,阿父整日沉默,连话都少了许多。
如果当时有能压制情绪的药,阿母不愿配合也没关系。
那样阿父也就不会总为这事焦心难过。
池菀望着那株刚冒头的小嫩芽,咬了咬牙,狠下心把空间里最后一点灵泉水全引了出来,一股脑浇到幼苗上,直到泉水一丝不剩才停下。
嫩芽在接触到灵泉的瞬间微微颤动。
她不敢再拖延,必须让它尽快成长起来。
忙完这一通,她又回头看了眼那个干巴巴的土坑,默默打定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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