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正紧咬着下唇,额角渗出汗珠。他在脑海中拼命搜索着那天的记忆碎片,每一个细节都被反复放大。
他原本只是想从单临川那里套出些投资风向,以此来提高一点自己在家族中的地位,哪知道会莫名其妙卷入单家内部的权力漩涡。
这种斗争可不是他这种小人物能够参与的。
他偷偷抬眼观察单知影的反应,心里七上八下。
外界都传单家两位继承人关系和睦,没有什么像其他家族那般你死我活的斗争,却不想暗流汹涌至此。
若是此刻出卖了单临川,日后会不会遭到报复?这个念头让他的后背一阵发凉。
就在他脑子里天人交战之际,单知影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那规律的叩击声仿佛敲打在他的心尖上,让他顿时乱了方寸,脑子一片空白。
突然又觉得这样可能会让人误会他想偷看单家的文件,连忙开口,“我没有看!我是说其他想来搭讪的人试图碰那份文件都被他赶走了。
单知影微微蹙眉,记忆中被忽略的细节渐渐清晰。那天确实有份文件被随意丢在地上,当时她并未在意。
现在想来,他那般状态还随手拿着的文件,即使扔在一边想必也十分重要。
单知影沉默片刻,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过。
若是往常,他定会为能得到单家,尤其是单知影的赏识而欣喜若狂,但此刻他只觉得这是个烫手山芋。
接受单知影的报酬,无异于向单临川宣告自己的背叛。在这两个势力之间周旋,他这个小角色随时可能被碾得粉碎。
待钱正离开后,单知影径直走向单临川的套房。
推开套房的房门,一个佣人正端着药碗从里间走出,见到她立即躬身行礼,&34;大小姐。
单知影微微颔首,转身走向书房。
这里的一切都带着单临川鲜明的个人印记,冷硬的线条,灰黑色调的设计,每一件物品都摆放得一丝不苟,就像他这个人给人的感觉,严谨、克制又自持。
她的目光扫过书房,最终落在一个半开的抽屉上。里面整齐地码放着文件,最底下压着一本略显陈旧的笔记本。
她轻轻抽出笔记本,翻开第一页,只见&34;单时堰&34;三个字被用力划去,墨水甚至穿透了纸背。
继续往后翻,里面并不是详细的日记,而是零散的只言片语,仿佛主人随时都在警惕着什么:
“怎么会做那种荒唐的梦……”
“我好像……”
单知影的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将笔记本轻轻放回原处。
她很少会对人产生信任,却不想这份难得的信任竟是被如此利用。
是回来后的这段时间安逸让她变得迟钝了吗?
她的视线转向书架,很快锁定了夹杂在文件中的那一份。
抽出文件的瞬间,一支小巧的录音笔从里面滑落。
单知影面无表情地一边听着录音笔里的内容,一边翻阅着手中的文件。
她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平静得仿佛在审视与自己毫不相干的资料。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事实,单临川一直在暗中调查他父亲的死因,而种种迹象表明,这件事与单家现任家主,她的父亲单时堰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单知影轻轻放下文件。
该说这是她欣赏的人吗?竟能隐忍到连她都骗过去了。
所以,那些突如其来的关切,那些看似逾矩的举动,都只是精心设计的表演。
她想起单临川每次与她接触时那复杂的眼神,现在终于明白其中深意。
原来那是在极致的厌恶与不得不继续表演之间的挣?
每一个看似关切的举动,每一次故作亲近的接触,都是在仇恨的驱使下完成的表演。
单知影缓缓站起身,将一切恢复原状。
转身离开时,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深处变得更加冰冷,仿佛不再有任何一点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