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电话,许哲两人没敢耽搁,一路小跑来到安检通道。
安检人员显然已经接到了指令,核对了许哲和白启明的身份证件后,迅速放行。
踏入车厢的那一刻,一股混杂着崭新皮革和工业胶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相比起后世那种极具科幻感的复兴号,这列此时被称为“蓝箭”的试验车,内饰显得略微有些粗糙。
灰白色的塑料板拼接处还能看出些许缝隙,座椅也是那种老式的深蓝色绒布面料,透着一股厚重的年代感。
车厢里人不多,大部分是穿着深蓝色工装的技术人员,或是调试设备,或是低声交流数据。
几个挂着胸牌的记者正扛着摄像机在车头位置拍摄。
许哲和白启明被安排在二等座的一个角落。
“老弟,这椅子真软和!”
白启明一屁股坐下,兴奋地摸摸扶手,又敲敲车窗,像个刚进大观园的刘姥姥,哪里还有半点地产大鳄的威严。
许哲系好安全带,目光深邃地打量着四周。
虽然简陋,但这却是真真切切的突破。
所有的伟大,都是从这种略显稚嫩的粗糙中诞生的。
广播里传来有些失真的电流声。
“列车即将发车,请各位工作人员回到座位,倒计时,十,九,八”
随着一阵轻微的震动,窗外的站台开始缓缓后退。
没有绿皮车那种“况且况且”的剧烈颠簸,也没有浓重的煤烟味。
这列白色的巨龙轻盈地滑出穹顶,瞬间便将巨大的中州南站甩在身后。
加速!
推背感并不强烈,但那种持续不断的加速力却让人心惊肉跳。
窗外的景物开始变得模糊。
原本还能看清的路边白杨树,逐渐拉成了一道道绿色的残影。
白启明死死抓着扶手,眼睛瞪得像铜铃,直勾勾地盯着车厢前端那个红色的led显示屏。
“一百了乖乖,这就一百了?”
他吞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
平时他开大奔,飚到一百二都觉得快飘起来了,可这大家伙稳得像是在平地上滑冰!
数字还在跳动。
“破两百了!老弟!破两百了!”
白启明激动得想站起来,被许哲一把按住。
“坐稳,还没完。”
许哲盯着那个数字,眼神灼灼。
前世的记忆里,这次试运行的极限速度并没有对外公布,但他知道,绝对不止两百。
列车发出如同喷气机般的呼啸声,撕裂空气,在旷野上狂飙突进。
220230240
最终,红色的数字定格在一个让这个时代的人感到窒息的数值上。
车厢里响起一阵压抑的欢呼声,那是技术人员们如释重负的庆祝。
白启明整个人都瘫在椅子上,看着窗外那根本看不清轮廓的田野,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声音沙哑却充满了震撼。
“二百五这就是每小时二百五的时速?”
白启明嘴里反复咀嚼着这个数字。
“真他娘的神奇,这就二百五了?比我那大奔快了一倍还不止!”
许哲靠在椅背上,目光深邃。
神奇吗?
确实神奇。
在这个满大街还在跑着夏利和富康的年代,地面时速两百五十公里,足以让任何一个国人热血沸腾。
但他眼里的光景,却早已飞跃了时间的长河。
那个名为“复兴”的时代,运营时速将常态化维持在三百五十公里。
更疯狂的还在后面。
就在十一年后的2010年,国产列车将在枣蚌线上跑出四百八十六点一公里的极速。
到了2023年,新技术验证甚至能轰出单列时速四百五十三公里、相对交会时速八百四十公里的恐怖数据!
那种贴地飞行的速度,才是真正的陆地巡洋舰。
不过那些终究是不仅计成本的极限实验,甚至后世为了安全和效益,常态速度也不过稳定在两三百之间。
眼前的二百五,已是足以载入史册的伟大开端。
“老弟,你觉出来没有?”
白启明忽然咋呼一声,把脸从显示屏上挪开,惊疑不定地拍了拍大腿。
“怎么这么稳?我还以为要把隔夜饭都颠出来,结果这杯子里的水愣是一滴没洒!”
他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伸手在腰间摸索了半天,脸色一变。
“坏了,怎么没给配安全带?这速度要是刹车,咱俩不得直接飞驾驶室去?”
许哲解开自己的衬衫扣子,径直站了起来。
“飞不出去,这是贴地飞行,不是过山车。”
“我们能站起来随便走吗?”
白启明看着许哲起身走了几步,好奇。
“只要不乱摸乱碰仪器,随便走,白叔,别在那坐着当土包子了,带你去看看真正的功臣。”
许哲迈开步子,身形稳健,如履平地。
白启明试探着松开扶手,双脚踩实地面,发现确实稳如泰山后,这才嘿嘿一笑,挺着大肚子跟了上去。
穿过连接处,前方车厢的气氛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那种令人窒息的兴奋,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
几十名技术人员趴在简易的桌板上,厚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闪烁着幽光,满地都是散落的图纸和纠缠的数据线。
没有人说话,只有键盘敲击声和偶尔响起的对讲机电流音。
“牵引电机温升正常。”
“横向加速度零点零八,优于设计指标。”
“弓网受流稳定。”
白启明原本想大声感叹几句,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生怕惊扰了这帮看起来蓬头垢面的“神仙”。
许哲静静地站在过道旁,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电线杆。
那些原本清晰的景物,此刻都化作了难以捕捉的流光。
这就是时间的速度吗?
重生至今,已经整整四年了。
四年前,他还是那个满身酒气、悔恨终生的街溜子。
如今,哲理科技崛起,家人安好,甚至自己正站在大国重器的第一列试验车上,以一种参与者的姿态见证历史。
这一切,恍如隔世。
“快到了!”
过了许久,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