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看人家秦昊,从小成绩就好,长大了又有能力,还孝顺!”
“听说秦昊这次回来,开的是大奔,给他妈买了一条纯金项炼,有500多克呢!你再看看你,出门几年给你妈你爸带什么回来了,几件烂衣服,几个烂水果,你妈是没衣服穿吗?”
地面还没有打瓷砖,四壁简单白色粉刷的两层自建房客厅里,张鹏耷拉着脑袋。
沙发上还有三人,是他的父母以及老二舅,对他进行轮番输出。
“妈,哪有人挂一斤的金子在脖子上的,不坠得慌吗?你这都从哪听来的。”他很无奈,回来就被老妈念叨个不停,总是拿秦昊跟他来相比。
他很想说,人家秦昊家庭条件不错,父母是镇上的小学老师,从小就有家长辅导作业,而自己呢?
最重要的是,张鹏也并非是成绩不好,只是因为家里有个小弟在上学,父母在家打零工的钱,也只能承担一个人读书。
他属于被动辍学去打工,承担小弟的学杂费,而且还要上供给父母。
平时在外都不敢多吃肉,想着小弟在上大学,现在的学生都虚荣,怕小弟过的太抠搜找不到女朋友,每次打钱都多打了一些。
又想着父母在家不要太辛劳,同样多匀些。
可以说,张鹏已经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让小弟以及父母过上更好的生活,只是想要达到父母的要求,实在有心无力。
“你甭管老娘从哪听来的,我亲眼看见的不行?老秦家那口子,昨天在我面前神气,威风得紧,你老娘都快被她用眼神扫到牛粪里去了!”张鹏母亲丁惠兰,名字很文雅娴淑,但实际脾气与相貌与这名字风牛马不相及。
此时她别过头去,那张不待见自家儿子,怒意升腾的脸颊上,有太阳长时间照射,如同晒红般的皮肤,有些轻微掉皮,皮肤很黑,身穿中老年人特别钟爱的一块花边短袖衬衫,是刻板印象里的那种农村妇女。
见张鹏沉默着不说话,他那个披着黑马甲,浑身浓重烟味,穿着打扮与气质同样在农村汉子刻板印象里的父亲,木然在桌上敲了敲旱烟杆,说道:
“你妈也是为了你好,你说你在外面几年了,不说赚了多少钱,至少带个女人回来也好,都马上要三十的人了,实在不让人省心。”
张鹏心说,‘我不让人省心?是你们不让我省心吧,在外面打工没事就打电话过去,一开口就是要钱,从来都没有关心过我…’
其实张鹏知道,为什么自己一回来,父母就哪哪都看不惯自己,都是因为钱。
都说孩子在外,回家后一个星期内父母都会当成宝,只有在之后才会各种不顺眼,不在一起时想,在一起时烦。
但张鹏父母却并非如此,不在一起时都也不会想念,只想让他出去挣钱,在家呆一天都不行。
这时候,老舅总算开口了,摆了摆手道:“算了,孩子才回来,也别说他不是了,这样吧小鹏,等会跟我去杜家,他们装修队缺个人手,让你去试试。”
张鹏现在也很迷茫,对于老二舅口中那个杜家,他其实并不想去,因为曾经与那个组建装修队的年轻人有些过节。
但现在有他拒绝的馀地吗?
……
到了张鹏家门口,陈东一拍脑袋,顿时又开车到了镇上唯一一家生鲜超市,买了两袋水果,这才重新赶回去。
不过敲门之后,张鹏并未出现,是他的父母开门,并且告诉陈东张鹏的去向。
看着陈东的破皮卡开走,两口子在后面讨论起来。
“陈东这孩子挺不错的,外形条件没的说,还知道提东西上门。”
“不过还是不如秦家那孩子啊,听说两个人曾经还有点矛盾,不过那孩子不在意这些,心胸宽广,昨天还让陈东去他公司上班呢。”
“唉,怎么没让张鹏去呢,我保管第一时间答应下来,跟着那孩子混,有前途。”
“想的美吧,就他那脓包,去打杂人家都不要,老老实实打工给喜儿攒钱才是真,听说现在娶媳妇要在城里有车有房呢,我家喜儿可不能差!”
……
杜家,在镇子的主街上。
此时张鹏跟自己老舅坐在装修象是城里房子的客厅里,有些局促。
这地上的瓷砖,很干净,一尘不染,都反光了,再看看自己那双沾满泥土与灰尘的鞋子,仿佛误入瑶池的蛤蟆,张鹏顿感不自在。
而且这客厅摆放着一台大彩电,靠窗的位置有台大的立式空调,这让张鹏很羡慕,谁家客厅里放空调的,都是放在卧室,那还不舍得打开呢,怕浪费电。
况且张鹏家里还是水泥地,哪里有什么钱装空调?
夏天一到就在床边放个电扇使劲吹,嗡嗡嗡的吵得人睡不着,不吹又热的人睡不着。
客厅里有杜章合的父母,还有几个生面孔,应该也是装修队的人,衣服上粘有很多装修会用的胶与涂料,不过都已经干涸,洗不掉,也不会粘到沙发上。
杜章合母亲是个保养得当的中年妇人,此时端了盘阳光玫瑰,放在大茶几上,让他们不要客气。
等了约莫二十分钟,才听楼上载来开门声。
“不好意思,杨叔,有点事耽搁了,没等多久吧?”下来的人正是杜章合,与张鹏年纪相仿,25岁左右。
此时笑眯眯向两人散烟,用力拍了拍坐在沙发上的张鹏的肩膀,“张鹏,好久不见,你这家伙越来越壮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让张鹏回想到了年少的时候。
那时候这家伙跟秦昊混,有一天放学路上带人堵住陈东,想要抓单。
还好张鹏赶到了,这家伙从小就壮的跟牛犊子似的,那一架虽然只有他们两个,对方人多势众,但张鹏还是将眼前的杜章合揍得屎尿齐出,哭爹喊娘。
那时候刚好有班上的女生们路过,看见杜章合那不争气的样子,都捂嘴笑着跑开,十分嫌弃。
从此,两人的梁子就结得很深,多次在放学路上对峙,几乎不可化解,长大后也没有一笑泯恩仇。
“没多久,我们也是刚来。”老舅也笑呵呵,同时用手肘捅了捅旁边闷葫芦般的张鹏,示意他开口说话。
“好久不见,杜章合。”张鹏瓮声瓮气,看见那家伙笑眯眯的样子,他就知道对方没有憋好屁。
杜章合一屁股坐到了对面,其馀几个装修队成员都自觉让开,给腾出空间。
他大咧咧将双手拍在两边的沙发靠枕上,翘起二郎腿,微笑道:
“杨叔,你之前跟我提过张鹏的事情,我也应了下来,毕竟我们都是同乡,给个机会嘛,不是什么问题,但是……”
话锋一转,他俯下身子,将手肘支撑到靠近膝盖的大腿肉上,看着有些局促的张鹏,低声道:“我跟张鹏以前有些矛盾,想在今天了结,把话说开。”
“那是那是,都是同乡,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能有什么大矛盾,化开就好了。”老舅笑得很璨烂,牙齿很黄,夹了片菜叶子,附和道。
张鹏则扫了对方一眼,感觉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
“这样吧,张鹏,今天你给我鞠三个躬,认认真真跟我道个歉,过去既往不咎,以后你跟着我混,如何?”杜章合抬眸,打量张鹏的反应,嘴角勾起玩味的弧度。
正主还没有什么反应,张鹏老舅却已经再次用手肘捅他。
张鹏自然知道老舅什么意思,要让他给杜章合低头。
可他是个耿直性子,就象是跟没有弹性的硬物,只能将之折断,弯不了一点,又怎么可能答应。
但如果在这里拒绝了杜章合,那回去父母那边…又该如何交代?
“我……”张鹏心中挣扎,面色苍白。
最终,他站起身。
“是谁要让我兄弟道歉?”忽地,院子里,传来这样的声音。
夏天,在乡下的独门独户,大家都是不怎么关门的,都敞开着,好吹过堂风与路过的邻居闲聊几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客厅外,有人正在院子里,朝大门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