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一大早。
李爱国骑着山地摩托车来到石景山钢铁厂。
冶金部的领导，冶金研究所的领导，还有钢铁厂的领导全都到齐了，正站在vr炉的旁边，看着刘总工和夏中肃做最后的检查。
一个身穿灰色中山装，身材消瘦的领导站在最中间，正拿着图纸，对着旁边的几个专家说着什么。
李爱国一眼就认出来了，此人正是冶金部的王领导。
王领导在解放前毕业于保定直隶第二师范学校。
担任领导期间，主持编制了以扩建鞍钢、新建武钢和包钢为中心的钢铁工业建设规划，可以说是咱们冶金产业的开山祖师爷。
看到李爱国过来，王领导率先伸出手：“爱国同志，祝贺你们红星摩托车队拿到了马恩岛的冠军，为国家争了光。”
李爱国对这种老前辈极为尊重，赶紧伸出手握了握：“领导，要是没有合格的钢材，我们的摩托车也造不出来啊，我看，您才是功臣。”
“早听说爱国同志谦虚务实，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王领导朗声大笑。
话音刚落，夏中肃便快步走来汇报：“爱国，工控机安装调试全部完成，准备工作就绪，是否可以激活实验？”
李爱国望向刘总工，见对方点头示意一切妥当，当即颔首：“开始吧。”
夏中肃激活了工控机，现在上面的键盘上多了红色的按钮，这是李爱国特意叮嘱的，搞实验也要有仪式感。
夏中肃觉得多此一举，不过现在李爱国说什么，他们就怎么做。
夏中肃自从离开科学院计算机研究所，添加红星计算所后，现在已经成为了国际一流的计算机专家，名字多次出现在国际报刊上面。
夏中肃也知道，这一切都是李爱国和红星计算所带给他的。
刘总工与夏中肃带队做了最后一轮巡检，确认无误后向李爱国点头：“可以激活了。”
李爱国深吸一口气，重重按下红色激活键。
一道微弱却精准的电信号瞬间传输至 vr炉控制系统，工控机屏幕亮起，各项参数开始跳动。
世界首例 vr炉工控自动化实验，正式拉开帷幕。
冶金部的领导目不转睛的盯着整个实验过程，时不时还问几个问题，李爱国，刘总工，夏中肃一一作答。
随着试验进度的增加，所有人脸上的喜色越来越浓，等最后一个测试项目做完，所有人的脸上已经是笑容满面。
钢铁厂的专家和工人们更是欢呼了起来。
王领导先开口定了调子：“爱国！好！你们红星计算所这次可是立了大功了，这工控机不止是用在溶炉上，我看其他的工业设备也能用，都有大用处！哈哈哈。”
他顿了顿，看向钢铁厂的周总工。
周总工的眼泪都下来了，是真下来了，他摘下眼镜，揉了揉因为高温而有些酸胀的眼睛，开口道。
“激动了，实在是太激动了，让大家见笑了，大家可能也知道，咱们的钢铁熔炼产业是如何起步的，我们盼着这个东西有多久了。”
在场的人大部分是冶金行业的工作人员，都了解这种感受，谁也没有打断把他。
刘总工整了整思路接着说道：“早年间，咱们发展钢铁工业，一没技术二没经验，只能跟在老大哥后面学。
就说这熔炼炉，当初为了搞懂基本原理，咱们派了一批又一批技术人员去老大哥学习，咱们都象饿狼扑食一样拼命记、拼命学。
可真到了自己建炉的时候，难题就一个个冒出来了。”
“最头疼的就是熔炼的控温问题。
老大哥的熔炼炉技术是成熟，但那套控制系统太笨重了，全靠人工盯着仪表、手动调节阀门。
钢水的温度要求有多苛刻，大家都清楚，差个十几度，钢的质地就天差地别
要么脆得一折就断，要么韧度不够用在关键工程上。
以前咱们的工人师傅，要随时准备调节。
一天下来，混身都被汗水浸透，可就算这样，还是经常出问题。”
“后来我们也尝试过改进手动控制系统，增加了一些辅助仪表。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长时间高强度工作，难免会出现疏忽。
而且人工调节的响应速度慢。
等发现温度异常再去调整，往往已经晚了，造成的损失小则几千上万，大则影响整个工程的进度。
那时候，我们多希望能有一套系统，能自动监测温度、自动调节参数，让熔炼炉变得‘听话’起来。
可是我们没有！”
“你们这回这个工控vr溶炉，可以根据不同牌号的钢，能灵活切换、精准匹配。
大家伙都是搞冶金的，我在这里向你们保证，有了这个工控机，咱们国内的合金钢材，寿命至少翻一倍！绝对不会姑负你们搞出的这么好的东西！”
钢铁厂的周总工到了最后没有忍住，猛地举起了拳头，大吼了一声。
王领导啪啪鼓掌，现场所有人都一起跟上。
等掌声停歇，王领导关心地问了另一个问题：“爱国同志，这工控机用在其他工业设备上的难度大不大，除了控制温度，还能控制其他参数吗？”
李爱国向前半步，回答道：“您这个问题问得特别关键！关于工控机应用到其他工业设备的难度，客观来说有挑战，但并不大。
我们这次为熔炼炉开发的工控系统，已经搭建了一套通用的内核控制框架，就象盖房子打好了坚实的地基。
后续应用时，我们只需要针对具体设备的工艺要求，优化适配映射的传感器和执行机构，调整程序里的参数阈值和控制算法，就能快速落地使用。”
顿了顿，他继续说：“除了温度，这台工控机还能精准控制压力、流量、转速、液位等多种工业参数，做到‘一机多用、精准调控’。”
这才是李爱国把工控机拿出来的真正目的。
只有越来越多的工业设备，机床配备了工控机，工业软件有了足够的数据，才能发展得更快。
同时，工业软件又能反馈给工业设备。
如此一来就形成了一个良性循环。
李爱国的回答条理清淅、简洁明了，现场领导和专家纷纷点头赞许。
王领导满意的点点头：“恩，不错，这个东西很好，鞍钢那边的炉子我看也可以改造一下，还有武钢那边，他们的2030冷轧，现在正需要工控机。我估计这些钢铁厂得到这消息，你的门坎儿都得给踏破喽。”
周总工一听就急了。
这是怎么回事儿，石景山钢铁厂还有好几个溶炉没有改造，怎么能把李爱国他们调走。
他连忙给厂长使眼色。
厂长马上上前：“诶诶诶，领导，我我可先说好了，我们先来的，凡事讲个先来后到，我们钢铁厂的还有两个炉子，先解决了，再考虑兄弟单位。”
李爱国知道这话得自己来解释，毕竟工控机自己最清楚：“厂长，工控机的难点在于研制，和编篡相关的程序。
现在我们红星计算所已经完成了，接下来的装配不难，尤其是你们钢铁厂的总工、专家们技术水平都很过硬。
不过可以支持一批计算机专家，毕竟我们红星计算所，现在的工作确实繁忙。”
李爱国想的是扩大红星计算机研究所的规模。
有了足够的人才，才能实施接下来的工控大推广计划，顺利把国内的工控水平提高一个等级。
厂长听着就很舒服，还是曾经一块奋战过的人说话好听。
既夸了自家工厂，又有合适的理由给冶炼部提出要求，顺带着要一批人，这小子确实不错，难怪都愿意配合他的工作。
王领导盘算了一下：“现在红星计算所的人员确实紧张，也该在别的地方挤一挤了。
既然这工控机是在钢铁厂研制成功的，无论如何，先满足钢铁厂的须求，大家伙一起努力，先共同为我们的溶炉装上温度锁。”
此话一出，大家伙一起鼓掌，厂长和厂里面的专家们尤其起劲。
旁边溶炉火焰熊熊跃动，橘红色的光焰映在每个人脸上，映得满心滚烫。
有了这天大的喜讯，王领导的兴致很高。
看看时间，已经到了中午，对着钢铁厂厂长说道：“今天是个大喜的日子，冶炼所和计算机所的同志为了你们钢铁厂都是出了大力，你这个大厂长总不能小气吧。
我看啊，去安排一些饭菜，咱们就在这里摆几桌子，来个现场庆功宴。”
一听庆功宴，大家伙都兴奋了起来。
厂长笑呵呵的应下来，连忙安排人通知食堂准备。
石景山钢铁厂近来效益向好，家底厚实了不少，再加之有冶金部领导在场，这场庆功宴自然不能含糊。
没多大会儿，饭菜就陆续端了上来，不用瓷盘，全是搪瓷大盆。
红烧肉、炖排骨、炒青菜，分量足得惊人。
在场的都是搞工业的糙汉子，没那么多繁文缛节。
王领导端起装满白酒的搪瓷缸，简单说了句开场白：“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大家放开吃、尽兴喝，不醉不归！”
话音刚落，现场气氛瞬间热络起来。
碗筷碰撞声、谈笑声、敬酒声交织在一起，格外热闹。
刘总工今天的兴致也很高，就凭借着这次的工控机，明年的自然科学奖就多了一层把握。
要是能把单晶高温合金也造出来，那他觉得胜算就更大了。
吃饭的时候，还不忘记拉着李爱国聊接下来的单晶高温合金的研制计划，钢铁厂的几个总工也参加到了讨论中。
自打李爱国搞出的工控机解决了熔炼炉的大难题，钢铁厂上下对他的亲近感又多了几分。
众人围着一张桌子热烈讨论，原本觉得棘手的几个技术难点，在你一言我一语的碰撞中，竟然不知不觉就有了眉目。
王领导看到这边，微微点了点头。
“领导，海子那边约好了，咱们是不是跟李爱国他们告个别再走。”助理拿过来外套，帮着王领导穿上。
“不用了，别打扰他们讨论正事。”
王领导又看了李爱国他们几眼，这才离开钢铁厂。
京城的一间书房内。
上级领导刚刚结束了会议，正在休息。
瞥见王领导进来，他连忙招了招手，示意王领导坐到对面的椅子上，又吩咐助理端上一杯热茶。
“今年的钢铁产量有没有信心？”
刚坐下，上级领导就问起了内核问题。
“您放心，现在各地新建了不少大型钢铁厂，非洲那边的铁矿石供应稳定，袋鼠国的铁矿石质地又好。截止到目前，咱们已经完成了全年任务的三分之一，年底肯定能超额完成！””王领导喝口热水。
“好啊，好啊，现在咱们在搞大建设，各地都需要钢铁，你这个钢铁大管家可得打起精神来。”
“这是我分内的事，绝不敢懈迨！
”王领导本来应该站起身离开，这会忍不住说道：“领导，刚才我去石景山钢铁厂参加了一场庆功宴。”
上级领导饶有兴致地抬了抬眉：“哦？石景山又出什么新成绩了？是新的vr溶炉建成投产了？”
“领导，您的记性还真是好。”王领导笑道：“不过这次可以vr溶炉更有意义，是李爱国同志研制出的工控机列装了。”
“工控机？”上级领导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身体微微前倾，“详细说说。”
“是这样”王领导立刻把工控机的原理、实验过程，以及对钢铁工业乃至整个工业领域的重大意义，简明扼要地汇报了一遍。
上级领导听完，忍不住笑了：“没想到这李爱国，刚从马恩岛回来就闲不住，又跑到你们冶金部搞出了大动静。”
“是啊，李爱国刚从国外回来，特别的辛苦，按照我们冶金部的下一步规划，工控机要尽快推广开。
不光是我们冶金系统，一部、二机部下属的各类工厂，都急需这套自动化系统。
只是红星计算机研究所的人手实在短缺，怕是跟不上推广进度。”
王领导话说到这里，并没有接着说下去，而是看向了上级领导。
上级领导哪能不明白他的意思，点头道：“工控机是工业化的助推器，这是关乎全局的大事，必须集中力量推进。这样，人手的问题我来协调解决！”
“多谢领导！”王领导也松口气，如此一来，也不算姑负了李爱国的嘱托。
王领导离开后，上级领导喊来了助理，将国内几个计算机研究所的资料摆在桌子上研究了起来。
他翻了翻资料：“让各地计算机研究所派一批人去支持红星计算机研究所吧。”
“我马上去安排。”助理拿笔记录下来，转身出去了。
上级领导走到窗子旁，看着窗外，小声说道：“李爱国这小子，一声不吭鼓捣出了工控机，你到底还能带给我们多少惊喜。”
很快，上级召开了专项会议，明确要求国内各大计算机研究所，挑选一批技术精英支持红星计算所。
会议上，领导着重强调，支持红星计算所是为了推动全国计算机技术与工业自动化的协同发展，是必须完成的整治任务。
伴随着一道道命令逐级传达，各大计算机研究所也动员了起来。
华东计算所率先响应上级号召，挑选出了一批有些的计算机专家。
其中就有“沪 1型“计算机的研发人陈教授。
“老陈啊，你不要想不通，这次前去支持，是为了集中力量办大事！”计算所的领导还担心陈教授有什么思想负担。
毕竟陈教授在华东所里算是扛把子了，年纪也大了，现在却要跟那些年轻人一起前往京城。
“领导，你就放心吧，我服从组织的安排！”
由于此次调人比较紧急，陈教授在调令上签上名字后，便回了家。
他老伴刘腊梅听说要前往京城，有些郁闷的说道：“老头子，你都一把年纪了，还要跑那么远遭罪，领导也不想想你的身体！”
“刘腊梅同志，你的思想觉悟哪里去了，红星计算所搞出的小型机现在已经是国内计算机的希望了，听说这一次的工控机，能改变目前国内的工业现状，上面能够想到我这个老头子，那是看得起我，别废话，赶紧收拾行李！”陈教授急眼了。
刘腊梅其实就是担心他的身体，见他动了真格，也不敢再多说，连忙转身钻进里屋收拾行李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华东计算所派来的汽车就停在了陈教授家门口，接上他直奔火车站。
类似的场景，在国内其他计算机研究所也接连上演。
短短几天时间，来自全国各地的十几位计算机专家，就陆续赶到了京城的红星计算所报到。
李爱国也没想到效率会如此之高。
仔细想想，就释然了。
在这年代，这些老专家们那可是真专家，真想干出一些事情来的。
“老夏啊，这些同志是来支持咱们的，咱们也不能亏待了人家，一定要安排好。”
“你放心吧，咱们计算所已经计划好了，每人先给他们分一套房子。”夏中肃教授很有底气的说道。
红星计算所的小型机目前在国内外处于事实上的拢断地位，早就赚得盆满钵满了。
李爱国处理了工作，记挂着小飞机的研究，便打算回到前门机务段工作室那边。
夏中肃教授又拦住了他。
“爱国，科学院计算机研究所那边好象还没什么动静连名单都没有报过来，咱们是不是催一催？”
“按照上面的指示办吧。”李爱国皱了皱眉头，回了一句后，就离开了。
夏中肃教授听到这个，苦笑了一声。
自从红星计算机研究所崛起后，科学院计算所那边被压的抬不起头，连原本的电子管大型机的研究工作都中止了，肯定对这边有些怨气。
夏中肃教授本身是从科学院计算所出来的人，也不想看到两家闹僵了。
只是他也觉得科学院计算所这次太不象话了。
这次是上面的指示，他们也敢违背！
想了想，夏中肃教授知道科学院计算所的陈所长是个小肚鸡肠之人，没有直接联系陈所长，可是联系了科学院的张副院长。
这几年，行伍出身的张副院长跟红星计算机研究所这边的关系越来越密切，倒是郭先生挨了批评后，不再掺和事情了。
下午，科学院郭先生的办公室内。
“什么，一定要我们派人支持红星计算所？”科学院计算所的陈所长神情气愤。
“红星计算所当年挖走我们那么多人，现在我还要来挖人，实在是太过分了。”
郭先生也是无奈。
他本来不想掺和此事，只是计算所毕竟由他主管的研究所。
张副院长考虑到班子团结，这才把任务转给了他。
“咳咳，小陈啊，这是上面的意思，不单是你们计算所，还有哈工大的计算机研究小组，华计算所，华东计算所都派人支持了，咱们要是坐视不理，好象也不合适。”
说到这里，郭先生话锋一转，眼神示意了一下：“不过，具体派谁去支持，最终还是由你这个所长说了算，不是吗？”
陈所长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连忙点头赞叹：“还是老领导您思路开阔！我刚才一时糊涂，没想明白这层道理。”
“你啊，你，少拍马屁了。”郭先生的脸色正了正，补充道：“现在的红星计算所已经跟以前不同了，咱们不能跟他对着干，要注意工作方法。”
“是是是！老领导您放心，我一定妥善处理！”陈所长连连应下，心里已经有了盘算，兴冲冲地转身离开了。
郭先生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无奈的摇摇头：“没想到红星计算所竟然被上面如此重视”
李爱国并不清楚这些状况，就算是知道了也不在乎。
因为现在小飞机的主体结构已经完成得差不多了。
铝合金蒙皮虽带着手工打磨的痕迹，却严丝合缝地裹住了骨架。
机翼与机身的衔接处，铆钉排列得整整齐齐。
翼梁、机身桁条、尾翼安定面这些关键结构的焊接、铆接全已收尾。
现在唯独欠缺涡喷发动机了。
钢铁厂那边已经开始小规模制造了，这两天就能把单晶高温合金送过来。
也就是说，要不了多久就能开上属于自己的小飞机了。
“爱国哥，咱们是不是再造个飞行头盔？”野生汽车专家凑上来问道。
“是啊，是啊，人家飞行员都戴头盔，咱们也应该配备一个。”宗先锋也赞成。
李爱国还真把这事儿疏忽了，飞行头盔也可以搞出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