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仰？”
听到这个问题，迪兰沉默了片刻。
他略微斟酌之后，缓缓说道：“严格来说，我并不算什么虔诚的信徒。对于诸神，我向来是保持敬畏，但不盲目崇拜。毕竟在这个世界上，信仰就象空气和水一样，是生存的必须品。”
迪兰确实是个典型的浅信徒，甚至可以说是实用主义者。
他对信仰的态度非常理智：神能帮我赚钱保平安，那我就信；如果不能，那你是哪位神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这种心态其实很象陆仁穿越前那个世界的大部分人——平时把唯物主义挂在嘴边，一遇到事儿了立马烧香拜佛，管他上帝佛祖还是太上老君，只要能显灵就是好神。
“忘了你是个精明的商人了……”
陆仁看他的态度，立刻明白从信仰层面切入对迪兰这种老油条来说没什么用，你不能让一个没有信仰的人怀疑信仰。
于是他换了个问题：“那你有没有朋友或者认识的人，在成为虔诚信徒之后，突然性情大变的？”
这一次，迪兰没有尤豫，严肃地点了点头：“有，而且很多。但这不是很正常的现象吗？神殿的神官们常说，当人们全身心归于女神怀抱之后，灵魂会得到升华，性格上变得更加契合女神的理念，这是虔诚的表现。”
“升华？呵。”
陆仁冷笑一声，转头对身旁的赛琳说道：“赛琳，把那个拿出来给他看看。让他见识一下所谓的‘升华’到底是什么。”
赛琳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一枚晶莹剔透的记录水晶放在桌上。
随着魔力注入，水晶投射出一段清淅的影象。
画面晃动了一下，随即稳定下来。
那是一场发生在边境省偏远村庄的战斗。
一群身穿黑甲的骑士正在对一个看似普通的村庄发起突袭。
但他们的敌人并非人类，而是一群扭曲诡异的怪物。
这是一座受智慧神殿管辖的封闭村落。
虽然没有勇者驻扎，但村民们世世代代信仰智慧女神，虔诚无比。
然而画面中的村民，此刻却早已没了人形。
他们有的长出了鸟喙和羽毛，有的复眼闪铄、肢节丛生，看起来就象是人类与昆虫、飞禽强行缝合在一起的怪胎。
更可怕的是，这些怪物竟然每一个都能熟练地释放魔法！
虽然大多是低级法术，但这对于普通村民来说，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这是……”
迪兰瞪大了眼睛，呼吸急促起来。
他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见过的怪物也不少，但这种成建制、还能使用魔法的人形怪物，他还是第一次见。
“你这些年，应该路过不少那种封闭、排外，但是异常虔诚的村子吧？”陆仁问道。
“是的，很多。”迪兰下意识地点头。
“那就继续看下去。”
随着陆仁的话音落下，水晶中的画面发生了变化。
还是同一个村庄，但这似乎是一段长时间的监控录像，经过了倍速处理。
画面最初，村民们看起来还很正常，只是眼神有些狂热。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异变开始悄然发生。
有人身上长出了硬质的鳞片，有人手指变得细长如爪，有人背后鼓起了巨大的肉瘤……
最恐怖的是，这些村民对自身的异变视若无睹，就好象完全没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异变。
他们依旧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直到最后完全变成了画面开头那种非人的怪物。
“这些……都是村民变的？！”
迪兰彻底震惊了，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在外闯荡时也经常听说哪里哪里出现了魔物作乱，官方的解释通常是地下城封印松动跑出来的怪物。
大家对此深信不疑，毕竟地下城这东西确实存在。
可现在，事实摆在眼前——那些所谓的“怪物”，竟然是被信徒转化来的？
他熟知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崩塌了。
“对，这就是信徒的最终归宿。”
陆仁看着迪兰惨白的脸色，认真地说道：“所谓的‘升华’，不过是变成被神明随意操控的傀儡和怪物罢了。”
“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改变这个扭曲的世界，推翻四神的统治，让人类重新做回人类！”
“……”
迪兰沉默了良久。
最终，他颤斗着手拿起了那份黑色的契约卷轴。
他很清楚，知道了这种惊天秘密，如果不签这份投名状，自己今天是别想走出这个会议室了。
陆仁虽然一直表现得很温和，但旁边那个露出真身的炎魔女仆可是时刻盯着他的脖子。
只要他敢说半个“不”字，哪怕不被烧成灰，下场也绝对好不到哪去。
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迪兰选择了认命。
他只是个见不得光的走私商，拿什么跟勇者斗？
更别提这背后还站着那位拥有“铁血”之名的大皇女蕾欧娜。
在这种级别的大佬博弈中，他这只小虾米只能随波逐流。
不过，迪兰最大的优点就是懂得审时度势。
既然反抗不了，那就添加。
而且仔细想想，这未必不是一次飞黄腾达的机会。
成了，那就是开国功臣，一辈子荣华富贵，子孙后代都能跟着沾光。
败了……大不了就是丢条命，反正如果不签，现在就得死。
“刷刷刷……”
迪兰一咬牙，在契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一刻，他感觉某种无形的枷锁落在了自己的灵魂上。
“看来你还是不信我。”
看着迪兰那副仿佛死了全家一样的悲壮表情，陆仁有些无奈。
他瞥了一眼旁边依旧保持着炎魔形态、散发着恐怖威压的赛琳，心里暗自吐槽：‘说实话，如果迪兰真的宁死不屈，我还真不会把他怎么样。顶多就是软禁在翡翠镇当个吉祥物，怎么可能真的杀人灭口？’
‘我从始至终都是个好人啊！’
主要是赛琳这红脸唱得太投入了，把人家孩子吓得够呛。
“您这么一说，我就这么一听。咱们……来日方长吧。”迪兰收起契约，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陆仁有点哭笑不得，他真的很想说自己是个好人，好人！
但最终只能说：“时间会证明一切。相信我，你绝对不会后悔今天的决定。”
说完，他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资料递给迪兰：“这是我对翡翠镇未来商业发展的一些规划和构想。你拿回去先看看，有些内容可能不太适合现在的环境，但应该能给你提供一些新的思路。”
作为一个设置党和穿越者，陆仁最大的优势就是脑子里的知识库。
为了写好小说，他当年可是查阅了大量的资料，从经济学原理到古代商业案例无所不包。
穿越后记忆力强化，这些东西更是清淅得象刻在脑子里一样。
他抽空把自己记得的那些现代商业模式整理了一下，剔除了那些过于超前的部分，保留了适合这个时代逻辑的精华。
“好的，大人。我会认真研读的。”
迪兰接过资料，并没有第一时间翻看。
在确定陆仁没有其他吩咐后，他便行礼告退，匆匆离开了会议室。
走的时候，他的脚步有些沉重，背影显得格外萧索。
等他离开后，陆仁才无语地对赛琳说道：“没必要这么吓唬人吧？你看把他吓的。”
“勇者大人不是说过吗？想要快速说服对方，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最有效。”
赛琳微微一笑，那张狰狞的炎魔脸上竟然透出一丝诡异的娇俏：“正好，我是红脸，专业的。”
“……”
陆仁看着她那张确实红得发亮的脸，忍不住想吐槽这个冷笑话。
不过有一说一，这种反差萌的人外娘属性……好象还真有点带感？
“行吧，以后还是注意点分寸。别真把人给逼急了，那就得不偿失了。”
陆仁摆了摆手，不打算在这个话题上纠结。
“明白。”
赛琳身上红光一闪，重新变回了那个端庄优雅的人类女仆长。
她对着陆仁躬敬行礼：“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没了，你去忙吧。我出去转转，透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