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声清越如泉滴玉石般的弦音荡开,瞬间与周遭的湖风、水波、荷叶的沙沙声融为一体,非但不显突兀,反而更添空灵。
洛青衣见状,美眸中异彩连连。她没想到项尘不仅修为见识不凡,文采斐然,竟还精通音律。
她屏息凝神,双手轻轻交叠于膝上,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项尘身上,充满了期待。
项尘闭目凝神片刻,似在回忆,又似在与这天地湖荷共鸣。
随后,他修长的手指轻轻落下,拨动了第一根弦。
“铮——”
一声悠远而清冽的泛音响起,宛如一滴清露自最高的荷叶尖坠落,滴入平静的湖心,漾开圈圈涟漪。
紧接着,一连串轻盈灵动的轮指如行云流水般奏出,旋律初时舒缓,仿佛薄雾初开,晨曦微露,小舟缓缓滑入藕花深处。
筝音时而高亢如鹤唳晴空,时而低回如鱼翔浅底。
快时,似有清风疾走于万顷荷田,掀起碧浪千重;慢时,又如月光静静流淌在每一片舒展的荷叶上,温柔缱绻。
项尘的指法娴熟至极,揉、吟、滑、颤诸般技巧信手拈来,情感却内敛而深沉,全数倾注于弦音之中。
青秋若岚:好好好,当初为了追求我而学的琴,如今来勾搭别人。
随着乐曲渐入佳境,项尘开口轻声吟唱。
他的嗓音并不激昂,却带着一种独特的磁性,清澈中蕴含着历经世事的温润,与筝音完美相和:
“藕花深处,兰舟轻漾,碧波摇碎天光。
风送荷香,云鬓微凉,谁家仙子,宛在水中央?
露染红衣,霞映素裳,顾盼生辉,清影照横塘。
莫问归处,且醉今朝,一曲逍遥,共此日月长。”
歌词即景而生,文白相间,既描绘了眼前藕花深处、碧波荷香的实景,又将洛青衣比作宛在水中央的仙子,赞其顾盼生辉,清影照横塘。
最后“莫问归处,且醉今朝,一曲逍遥,共此日月长”,更是将此刻超脱尘俗、心意相通的惬意与对未来的朦胧期许,含蓄而浪漫地表达了出来。
筝音缭绕,歌声清扬,在这片隔绝尘嚣的湖心荷塘里回荡。
音符仿佛化作了实质,与弥漫的水汽、浮动的荷香交织在一起,编织成一个如梦似幻的结界。
“一曲多寂寥捞不起当年,天涯路远谁人了解
捻过花惹了白,月下举杯敬沧海
等风来几许思念怎可奈,入云间落了白,往事飘散化尘埃。
黄粱一梦只怕此生难再逢——”
洛青衣听得彻底痴了。
她怔怔地望着船头那个抚筝而歌的男子。
他玄衣墨发,身姿挺拔,低眉信手续续弹时,神情专注而宁静,侧脸在透过荷叶缝隙的斑驳天光下,俊美得近乎不真实。
当他抬眼望来,眸中映着湖光与她,歌声直叩心扉时,洛青衣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滞了。
那筝音,每一个音符都仿佛敲在她的心弦上,引起阵阵悸动的共鸣。
那歌声,字字句句都像是为她而写,为她而唱,将她此刻的羞涩、欢喜、悸动,以及眼前无边的美景,都升华成了诗与乐章。
她忘记了时间,忘记了身处何地,甚至忘记了自己。
眼中、耳中、心中,只剩下那个抚琴高歌的身影,以及那将她灵魂都浸透的绝美音律。
脸颊上的红晕未曾消退,反而因这直击心灵的感动与倾慕,染上了更醉人的酡红。
她微微张着唇,眸光如水,荡漾着毫不掩饰的惊艳、迷醉与深深的情愫。
小舟仿佛也沉醉在这天籁之中,随着微波轻轻摇曳。
四周的荷花似乎开得更盛了,连风都变得格外温柔,生怕惊扰了这一曲。
直至最后一个泛音袅袅散去,融入远方天际,项尘双手轻轻按弦,余韵渐消。
他抬眼看向洛青衣,见她仍是那副痴痴凝望、魂授神与的模样,不由莞尔,轻声唤道:“青衣姑娘?”
洛青衣这才恍然惊醒,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顿时羞得无地自容,慌忙垂下眼帘,长睫如蝶翼般轻颤。
她胸口微微起伏,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声音轻软得如同梦呓:
“君忆大哥……此曲……此歌……青衣从未听过如此动人的音律……仿佛……仿佛把整个荷塘的魂都摄了去……”
她抬起头,眸中水光潋滟,比这金阳湖的波光更加璀璨动人,那其中蕴含的情感,已无需言表。
项尘将古筝收回,目光却未从洛青衣身上移开。
湖风拂过,她鬓边发丝轻扬,面颊上的红晕如晚霞浸染,眸光水润,仍沉浸在方才琴歌交织的意境之中。
二狗心念微动,知道此刻正是情愫最浓、心防最软之时。
他微微倾身,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坦诚又温柔的磁性:“青衣姑娘,方才那曲、那诗……其实并非全凭技艺。”
洛青衣抬眸,眼中带着一丝疑惑。
项尘继续道,目光深深望入她眼底:“我游历星海,见过无数奇景,也奏过不少曲子,吟过不少诗篇。
但唯有今日,在此湖中,见你立于荷间……风拂青丝,人映花光,才忽然明白,何为‘景随心动,曲由情生’。”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真挚:“若非有你在此,这荷花再盛,也不过是寻常颜色。
这湖水再清,也不过是死水微澜。正因为有你——你的神韵、你的清丽、你低头浅笑的模样,才让这片荷塘活了,也让我指下的琴弦、口中的诗句,真正有了魂,有了情。”
洛青衣听得心尖发颤。
这番话比直接的赞美更深入,他将她的存在与这天地景致、与他的艺术创造融为一体,仿佛她不仅是欣赏者,更是那灵感的源泉、那情感的归宿。
她张了张嘴,却觉喉间微哽,一时不知如何回应,只觉一股滚烫的热流自心底涌起,蔓延至四肢百骸。
项尘见她眸光颤动,呼吸微促,知她心湖已乱。
他缓缓伸出手,掌心向上,递到她面前,是一个无声而坚定的邀请。
洛青衣目光落在他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上,心跳如擂鼓。
犹豫仅在一瞬,她便似被无形的丝线牵引,轻轻将自己的手放入他的掌心。
指尖相触的刹那,两人皆是一颤。
二狗这一颤,装出了海王的纯。
项尘的手温暖而干燥,带着抚琴后微妙的余温,将她的柔荑轻轻握住。
那触感并不紧窒,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珍视与占有意味。
洛青衣的手微凉,细腻如玉,在他掌中显得小巧而脆弱。
他拇指轻轻摩挲过她的手背,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四目相对,空气中弥漫的荷香仿佛瞬间变得馥郁醉人,时间也似乎缓慢下来。
湖水的波光、摇曳的荷影,都成了模糊的背景,唯有彼此眼中映出的容颜清晰无比。
项尘缓缓靠近,气息拂过她的额发,带着淡淡的酒香与他身上特有的清冽味道。
洛青衣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长睫如受惊的蝶翼般轻颤,脸颊红透,呼吸轻浅而急促,却并未躲闪,甚至微微仰起了脸,那是一种默许,更是一种青涩的期待。
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温热的呼吸交织。
项尘的目光落在她微启的、泛着诱人光泽的唇瓣上,心中那点刻意引导的暧昧,此刻竟也化作了真实的悸动。
就在双唇即将触碰的毫厘之间——
“小妹!”
一声清朗中带着急切的呼唤,伴随着破空之声,突兀地自岸边传来!
两人如同被惊雷劈中,瞬间弹开!
洛青衣猛地抽回手,慌忙转身,手忙脚乱地整理并不凌乱的衣裙和发丝,脸颊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恨不得立刻跳进湖里躲起来。
项尘也是气息一滞,迅速坐直身体,抬手轻咳一声,掩饰瞬间的尴尬,目光望向声音来处。
玛德,哪个王八蛋,早不来,晚不来,这个时候来!
只见一道青色身影正从岸边踏波而来,几个起落便轻盈地落在小舟之上,正是接到洛青衣传讯后匆匆赶来的洛青峰。
洛青峰一身镇魔司制式的青色劲装,腰佩长剑,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惯有的沉稳与正气。
他显然没注意到方才舟上几乎旖旎成真的气氛,只看到妹妹面红耳赤、手足无措,项尘也神色略有异样,还以为两人是因案情或自己的突然到来而紧张。
“抱歉,打扰二位雅兴了。”洛青峰拱了拱手,语气带着歉意,“接到小妹传讯,得知太初道友有重要线索提供,事关重大,不敢耽搁,便直接寻了过来。看你们在此泛舟,还以为是在商讨案情……”
他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见洛青衣头都快埋到胸口,项尘也略显局促,后知后觉地察觉到气氛似乎有些微妙,但具体如何微妙,他一心扑在案子上,一时未能深想。
洛青衣强自镇定,声音却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堂、堂兄……你来得正好。君忆大哥他……确实有些发现。”
项尘也迅速调整好状态,恢复了平日从容的模样,对洛青峰正色道:“在下太初君忆,洛兄来得及时。关于何皓公子所中之毒,在下确有些推测,或许对案情有所帮助。”
小舟之上,旖旎散尽,案情凝重的气氛重新笼罩。
只是洛青衣耳根的红晕久久未褪,指尖仿佛还残留着被他握过的温度,心中那池被搅乱的春水,再也无法平静。
“你们两个聊,我先去换身衣服。”她脸庞通红说道,有些衣物已经被透湿了,得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