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出傀潮包围,林枫与冷星并未停留,而是继续在断壁残垣间穿梭,直到寻得一处相对稳固、由几块巨大金属板交错形成的三角空间,方才停下脚步,稍作喘息。
四周依旧弥漫着浓烈的归寂之力,但比起核心区域的狂暴,已显得“温和”许多。远处,“源初之暗”那庞大存在的搏动如同背景噪音,持续不断地传来,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韵律。
林枫盘膝坐下,混沌星域自然运转,缓慢而坚定地汲取着虚空中稀薄的能量,修复着之前的消耗。他手中握着那枚“文明烙印”,温润的触感传来,其中蕴含的“守护”意志与混沌星域隐隐共鸣,加速着他的恢复。
冷星则持剑立于三角空间的入口,如同冰雕般警惕着外界。她的消耗也不小,冰魄剑意虽利,但在这片克制一切“存在”的区域,每一次出手都事倍功半。
短暂的寂静中,林枫的思绪飞速运转。从卡尔森记忆中获取的情报,结合之前的经历,一幅更加清晰也更加危险的图景在他脑海中勾勒出来。
深空贸易联合的目的,并非简单地获取力量,而是要打开一扇“门”,接引一个完全适应并崇拜“寂灭”的所谓“圣族”回归。而“归寂之地”,这处上古“大寂灭”的伤痕,就是最佳的坐标基点。“源初之暗”那冰冷的宇宙规律意志,则是他们试图撬动和利用的杠杆。
一旦让他们成功,接引来的恐怕不是某个具体种族,而是“寂灭”这个概念本身的大规模入侵!届时,恐怕就不止是某个星域或文明的灾难,而是波及整个已知星海的浩劫!
必须阻止他们!
但如何阻止?墨菲斯托等人虽暂时退去,仪式被打断,但他们绝不会放弃。而且,“源初之暗”的异常活跃,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变数和威胁。
仅凭他一人之力,即便能再次击退墨菲斯托,又如何应对那仿佛宇宙规律化身般的“源初之暗”?强行对抗,无异于螳臂当车。
需要援手,需要将情报传递出去,需要让星海议会、研究院乃至所有可能的力量知晓此地的危机。
林枫睁开眼,取出了那枚代表星耀议席身份的令牌。令牌在归寂之力的侵蚀下光芒黯淡,但其核心的通讯阵法结构尚存。他尝试注入一丝混沌之力,模拟正常的能量波动,激活通讯功能。
微弱的星光自令牌上升起,艰难地对抗着周围的黑暗,试图与遥远的星海议会建立链接。然而,信号极其不稳定,断断续续,充满了杂音。
“……这里是……星耀议席……林枫……来自归寂之地……紧急情报……”
他将关于深空贸易联合的真正目的、“圣族”、“接引之门”以及“源初之暗”那冰冷意志的关键信息,浓缩成神念,通过这极其不稳定的链接,强行发送出去。他无法确定信息能否完整送达,也无法确定议会收到后会作何反应,但这是目前唯一能做的。
做完这一切,令牌的光芒彻底熄灭,表面甚至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纹。在这片规则异常的区域强行进行超远距离通讯,对法器本身的负担极大。
“信息已发出。”林枫收起令牌,对冷星说道:“但能否引起足够重视,未知。”
冷星微微点头:“尽人事,听天命。我们现在该如何?”
林枫站起身,目光再次投向那片深邃的黑暗,感受着其中传来的、愈发不稳定的搏动。
“我们不能等。”他语气坚定:“墨菲斯托他们必然在筹划下一次行动,而‘源初之暗’的状态也很不对劲。等待援军,变数太大。”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我们必须主动出击,在他们再次完成仪式准备前,尽可能深入地了解‘源初之暗’,找到其弱点,或者……干扰其状态。”
这是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决定。主动靠近那宇宙规律的化身,其危险程度远超与墨菲斯托等人的战斗。一个不慎,就可能被那冰冷的“归无”意志同化,万劫不复。
但林枫别无选择。坐视不理,结局可能更糟。而且,他并非毫无依仗。混沌之道的特殊性,文明烙印中蕴含的对抗寂灭的古老智慧,以及他自身作为无极仙帝的见识与魄力,都给了他一丝底气。
“我随你一起去。”冷星没有任何犹豫,清冷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她的剑心纯粹,既然认定此路,便不会退缩。
林枫看了她一眼,没有拒绝。冷星的冰魄剑意在应对某些突发状况时,或许能起到奇效。
“好。不过在此之前,我们需要做一些准备。”
他重新盘膝坐下,并非调息,而是将心神彻底沉入识海中的混沌星域,同时沟通怀中的文明烙印。
他要尝试以混沌之道,结合文明烙印中关于对抗寂灭的法则碎片,推演出一套能在这片区域更有效行动,甚至能短暂隔绝或干扰“源初之暗”感知的法门。这并非具体的功法,更像是一种临时的“规则应用技巧”。
灰蒙蒙的混沌星域在林枫识海中缓缓旋转,界内微缩的星辰与山川投射出无数法则的轨迹。文明烙印散发出温润的光芒,一段段晦涩却直指本源的古老信息流淌而出,与混沌星域的法则相互印证、融合。
林枫的意识沉浸在这种玄妙的推演之中,周身不由自主地散发出淡淡的混沌道韵,与周围的归寂之力形成一种微妙的平衡与对抗。
冷星安静地守在一旁,她能感觉到林枫身上气息的变化,变得更加深邃,更加贴近某种本源。她没有打扰,只是将自身剑意收敛到极致,如同最忠诚的护卫。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林枫周身波动的道韵渐渐平息。他睁开双眼,眸中仿佛有混沌初开、星璇生灭的景象一闪而逝。
他抬起手,指尖一缕灰蒙蒙的混沌之气流转,但这缕气息与之前有所不同,其内部似乎多了一些极其细微、不断变化的淡金色纹路,散发出一种坚韧、守护的意味。
“勉强成了。”林枫轻声道:“以此法运转混沌之力,可短暂模拟逆寂符文的部分效果,降低被源初之暗直接锁定的风险,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减轻归寂之力的侵蚀。但效果有限,且消耗巨大,不可持久。”
这已是他目前能做到的极限。毕竟,他面对的是一种宇宙级别的规则现象。
“足够了。”冷星言简意赅。
林枫站起身,最后调整了一下气息。他看了一眼手中那枚因为过度使用而显得有些黯淡的文明烙印,将其小心收起。
“走吧。”
他没有再多言,率先走出了三角空间。冷星紧随其后。
两人收敛所有气息,按照林枫新推演出的法门运转力量,周身笼罩着一层极其淡薄的、带着淡金色纹路的灰色光晕,如同披上了一层融入环境的伪装,悄无声息地再次向着那片孕育着终极“无”的黑暗核心,潜行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