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大刚用指腹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喘着气说:“我发现程一来了,咱们现场气氛都活了。说真的,你这反应速度和幽默感,真可以试试做喜剧人,有天赋。”
程一连忙摆手,像在拒绝什么烫手山芋:“算了吧,喜剧太费脑子,还是功夫适合我,简单直接,一拳一脚见真章。”
张国立饶有兴致地追问:“那你是从小就开始练功夫的?”
“差不多吧。”程一回忆着,眼神柔和了些,“孤儿院旁边住着个姓陈的老头,每天早上天不亮就去公园打拳。我那会儿调皮,总去帮他拎鸟笼、扫院子,他看我体质还行,就说‘小子,我教你两手,强身健体’,就这么练上了。”
“说到练功夫,那大哥才是真正的专家。”张国立把话题抛给元龙,眼神里带着点看热闹的期待。
元龙连忙摆手,谦逊道:“不敢当,就是练的年头久了点,瞎琢磨出些门道。程一,你最开始练的是什么拳?”
“铁线拳。”程一答道,语气平静。
“铁线拳?”元龙像被针扎了似的,猛地从导师椅上站了起来,声音都拔高了八度,带着点不敢置信,“哪个流派的?”
“洪家铁线拳。”
“哇!”元龙几步就从导师席走到了舞台中央,动作快得不像个年过六旬的人。
他亲自拉起程一的胳膊,小心翼翼地掀开他的衬衫袖子,露出线条流畅却并不粗壮的小臂。
元龙的手指关节粗大,带着常年练功留下的厚茧,轻轻捏了捏程一的胳膊,又按了按他的肩膀和后背,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眉头却越皱越紧。
“不对啊……”元龙喃喃自语,语气里满是困惑,“练过铁线拳的人,胳膊和上肢跟正常人不一样。那拳讲究‘硬桥硬马’,常年练下来,三角肌、肱二头肌都会特别发达,肌肉线条又粗又紧实,跟小铁棒似的。可你的筋骨摸着虽硬,这粗细却一点不像练过铁线拳的,倒像是……”他顿了顿,想不出合适的词。
程一心里咯噔一下——这元龙果然是行家,连这点细节都能看出来?
他定了定神,硬着头皮解释:“可能……是因为我还练了配套的呼吸吐纳之法吧,能让气息流转得更顺,不那么壮实,但力道没减。”
“呼吸吐纳之法?”元龙眼睛猛地一亮,像发现了新大陆,激动地抓住程一的胳膊,指节都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是铁线拳的配套功法?不是后来自己瞎练的?”
程一点了点头。
元龙连忙追问,语气急切得像个求道的学生:“教你功夫的那位老人家还在吗?我真想登门拜访,讨教讨教。”
程一摇了摇头,声音低了些:“早就不在了,走的时候快九十了。”
元龙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口气里满是惋惜,仿佛丢了什么宝贝:“可惜了……又少了一位江湖隐士啊。现在这世道,有配套呼吸吐纳法的铁线拳,早就快失传了,真是可遇不可求。”
李彬彬好奇地探过身子,问道:“大哥,这有呼吸吐纳法和没有,区别很大吗?”
元龙转过身,解释道:“区别大了去了!香江有位叫戚冠军的前辈,你们可能没听过,但在我们练武的圈子里,他被称为‘洪拳第一人’。
他练的就是带呼吸吐纳法的洪拳,讲究‘内练一口气,外练筋骨皮’。
现在他都六十多快七十了,你去看他照片,头发黑亮,腰杆笔挺,看着还跟三十多岁的小伙子似的,精神得很。这就是内家功法的厉害之处,能养气,能驻颜。”
“哇——”台下观众发出一阵整齐的惊叹,看向程一的眼神里瞬间多了几分敬畏和好奇,就像在看一个身怀绝技的隐士。
原来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年轻人,练的竟是如此厉害的功夫。
演播厅里的空气仿佛都变得不一样了,连灯光照在程一身上,都像是镀上了一层神秘的光晕。
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并非所有拳法都身负玄妙功效,洪拳重修身养性,讲究以拳悟道;
但铁线拳不同,它从诞生起的本质,便是直击要害的打人之术——其吐纳之法皆为发力服务,与修身养性相去甚远。”
话音未落,元龙大哥的爽朗笑声便响彻全场,他猛地一拍沙发扶手,指着重程一对众人笑道:“瞧见没?这才是真正的内行!三言两语就道破了铁线拳的精髓。
来,程一,别藏着掖着,练两招让我们开开眼,看看内家铁线拳到底有多厉害!”
观众席瞬间沸腾,自发的掌声如潮水般涌来。
冯大刚导演推了推眼镜,眼中满是感慨:“早就听闻内家拳与外家拳的区别,可在现实里亲眼得见,今日还是头一遭。”
程一却微微摇头,目光扫过舞台上精致的布景,都是工作人员耗费数日搭建而成。
“还是不在台上练了,”他语气诚恳,“万一失手踩坏了台面,反倒辜负了大家的心血。”
说罢,他在导师与观众愈发浓烈的惊叹声中,稳步走下舞台,黑色皮鞋踩在台阶上,发出清脆的笃笃声。
“等等!”张国利忽然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兴奋,“要不要让节目组找些铜环来?我在电影里见练铁线拳的高手,胳膊上都套着十几个呢!”
元龙大哥闻言失笑,摆了摆手纠正道:“你那是被影视剧骗了!现实里的铜环分空心和实心两种——电影里用的空心环轻飘飘的,套二十个打拳也不费劲;
可真正练家子都知道,能套六个实心环就已是好手,十个更是凤毛麟角。
香江的赵志凌师傅,就是《功夫》里演洪家铁线拳的那位,他可是黄飞鸿先生的曾徒孙,我大师兄都曾向他学艺,他也不过能套十二个实心环。”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看向程一:“你练功时,能套多少个?”
程一站在硬实的地砖上,轻轻跺了跺脚,声响沉稳。
“我出师那天,师父就把环收回去了,”他平静地说,“他说我已经不需要靠铜环辅助练功了。”
“为什么?”元龙大哥眼中满是疑惑,追问不休。
程一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抬手脱下外套,露出里面洁白的衬衫。
他朝着后台方向喊了一声:“助理,帮我拿一下衣服。”
很快,一个穿着白衬衫牛仔裤、戴着棒球帽的身影从后台小跑出来——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可那纤细的身形还是让不少人觉得眼熟。
她接过程一的外套,一声不吭地转身就走,动作麻利得不像普通助理。
众人的目光几乎都黏在程一身上,唯有李彬彬不经意间扫了那道身影一眼,瞳孔骤然一缩,刚要开口,却又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只是眼底的惊讶更浓了。
程一将双臂横在胸前,原本温和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虎目圆瞪。
他冷声轻喝,声音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敬礼开拳!”
“二虎潜踪!”双拳护在胸前,重心下沉,如猛虎蛰伏,蓄势待发;
“双剑切桥!”双臂如利剑出鞘,直劈而下,带起轻微的破风声;
“老僧挑担”“大仙拱手”“秦琼献铜”“恶鹰扑食”……一招一式行云流水,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仿佛用尺子量过,既有铁线拳的刚猛,又藏着内家拳的沉稳。
元龙大哥坐在沙发上,眉头越皱越紧,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他看得分明,程一的招式里不仅有铁线拳的精髓,这绝非普通练家子能达到的境界。
当最后一招“虎啸龙吟”使出时,程一双臂猛然发力,只听得“啪啪啪”一连串清脆的爆鸣声响起——他衬衫的袖子竟从肘部向上,寸寸碎裂,白色的布片如雪花般飘落,落在地砖上格外显眼。
“哇!”全场瞬间炸开了锅,惊呼声此起彼伏。
这可不是电影里的特效,而是实打实发生在眼前的场景!
元龙大哥和冯大刚导演再也坐不住,几乎是同时从沙发上弹起来,一个快步冲到程一身边,抓起他的胳膊仔细查看;一个蹲下身,捡起地上的布片,指尖摩挲着断裂处,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张国利虽然没起身,却也探着身子,声音带着颤音问道:“这是……爆衣?不对,是爆袖子?”
元龙大哥盯着程一胳膊上紧实的肌肉线条,目瞪口呆地喃喃道:“这是……劲气护体?不对,是劲气外放!”
他猛地抬头,看向众人解释:“晚清大内第一高手宫宝田,传说能在十米内躲子弹、十米外弹飞子弹,枪林弹雨中护少帅安然无恙,靠的就是劲气护体!可我一直以为那只是传说,难道……传说是真的?”
这话一出,全场彻底沸腾,议论声如潮水般涌来,连空气都变得燥热起来。
程一却轻轻摇头,语气平和:“劲气护体确实存在,但远没传说中那么神乎其神,弹飞子弹更是无稽之谈。
不过,凭借强大的体质和反应速度躲开子弹,有些武学大家确实能做到。”
冯大刚导演放下布片,唏嘘不已:“程一,你练了多少年,才达到这个境界?”
“大约十五年吧。”程一笑了笑,话锋一转,“不过练功这事儿,不是靠时间堆就能成的——元龙大哥是行家,应该最清楚这点。”
元龙大哥连忙摆手,脸上满是敬佩:“不敢当!你亮了这一手,我在你面前可不敢称‘行家’了。”
“哟,”张国利打趣道,“可少见大哥这么谦虚的时候啊!”
程一适时接过话茬:“大哥不必过谦。练功这事,天赋、体质、悟性、心态,还有方法技巧,缺一不可。”
冯大刚忽然皱起眉头,疑惑道:“不对啊,我没练过武,但总听人说‘练功要靠坚持不懈的毅力’,难道不是吗?”
程一看向元龙大哥,笑着递过话头:“大哥,麻烦您给解释解释?”
元龙大哥当仁不让,清了清嗓子说道:“‘毅力重要’这话,对普通人来说是对的,但对真正的习武之人,还不够。
这世界上是有天才的——就说我们七小福,练功最刻苦的是元华,可师傅最喜欢的却是元彪。为什么?因为元彪的动作最标准,不管是拳脚还是器械,一出手就跟师傅教的分毫不差,当时大家都叫他‘小师傅’。”
他顿了顿,想起当年的场景,忍不住笑了:“那时候我们学完套路,都要在师傅面前表演。轮到我们,师傅总能挑出一堆毛病——‘这个不对’‘脚踢太高了’‘腰没沉下去’;
可到了元彪,师傅就一句话:‘看见没?都照着他这么做!’你说气人不气人?可没办法,他就是学得快、做得准。
更奇怪的是,师傅也没给他开小灶,他跟我们一起学、一起练,可动作就是比我们标准,你问他怎么做到的,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所以啊,”元龙大哥继续说道,“在我们师兄弟里,元彪挨的打最少,有时候还负责执行家法——师傅拿着鞭子递给他,说‘打这个,打几下,重重打’,我们都羡慕得不行。”
李彬彬恍然大悟,接口道:“这么说,天赋其实比毅力更重要?”
“也不能这么说,”元龙大哥摇摇头,“天赋重要,体质也一样关键。还是说元华,他翻跟头是我们师兄弟里最厉害的,年轻时有个外号叫‘跟斗华’,李小龙先生拍戏时,都指定要他做翻跟头替身。
为什么?因为他瘦——吃得多还不胖,我认识他的时候,大家都叫他‘排骨华’(广东话里‘排骨’就是‘瘦弱’的意思)。就因为这精瘦的体质,他翻跟头又快又稳,从前在戏台上,我们给他数过,他能连翻一百个跟头,下来还面不改色。”
他看向程一,眼神郑重:“所以你看,同样的师傅、同样的功夫,不同人学,效果就是天差地别。程一,除了铁线拳,你应该还练过铁布衫之类的硬气功吧?”
程一点头,坦然承认:“大哥好眼力,确实练过。”
“我在视频里见过你,”元龙大哥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从十多米高的地方摔下来,没带任何护具,直接砸在地上——当时真的没受伤吗?”
程一回忆了片刻,如实说道:“说一点没伤是假的。当时我是仰面朝天摔下去的,后脑撞了个大包,过了两天才消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