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她现在也知道了，现在社会还是有很多全职妈妈的。
她们会为孩子研究辅食搭配，会为孩子的每一次感冒发烧急得团团转。
会为孩子在幼儿园受了一点委屈就跑去和老师理论。
而她呢？
实在是不合格。
别说全职妈妈了，连个半职妈妈都比不上。
“你呀，不用操心这些。”
蒋慧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放得很软。
“给她买了一堆吃的，送给小朋友。”
“说是妈妈买的。”
“这才屁颠儿屁颠儿的去学校去了。”
“现在跟小孩子玩疯了。”
“哪里想到那么多难过。”
“这孩子可是太懂事了。”
说到最后一句，蒋慧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心疼，又有一点骄傲。
零食？
沈若曦一想到零食，原本紧绷的心弦像是被轻轻拨了一下，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她想到孩子第一天上幼儿园就带回来的半块大大泡泡糖。
“妈妈！妈妈！”
她一边喊，一边把那半块皱巴巴的泡泡糖举到她面前，还非常炫耀地宣布：
“这是我同学朋友给我的！”
那语气，仿佛手里拿着的不是半块泡泡糖，而是什么了不起的宝物。
“人称老油条。”
这是后来苏琪跟她说的——琳儿在班里很快就混熟了，谁有好吃的都会分给她一点。
她也会把自己的零食拿出来分享，一来二去，就成了“社交小达人”。
当时，自己就惊讶住了。
小小的泡泡糖都黏到孩子手上了，糖纸被她捏得皱皱巴巴，糖本身也被压得变了形。
看上去有点狼狈，却又透着一种笨拙的真诚。
琳儿还一脸期望地看着自己，眼睛里全是“快夸我”的光芒。
自己自然不好辜负孩子的一番好意，取过来放到嘴里嚼了嚼。
味道其实已经有点变了，带着一点淡淡的汗味和奶味，还有一点说不上来的甜腻。
但是，自己真是一个笨妈妈。
不会吹泡泡。
这个可不是现在，是从小就不会吹。
小时候试了一次不会。
又被少恒嘲笑了一下。
自尊心作祟，或者是巧克力很好吃。
反正以后再也不买泡泡糖了。
就算买了口香糖，也是嚼着玩玩。
决不吹。
但是，这次她努力地鼓着腮帮子，试图像电视里的小朋友那样，吹出一个大大的泡泡来。
大大的不行，小小的也可以。
结果鼓了半天，只弄出一嘴的糖渣，还有两颊酸得发麻的肌肉。
还有舌头上的一团。
当时，急得孩子一个劲儿的跳脚。
“这么样，那么样，妈妈你怎么不会呢？”
“琳儿都会了！”
她一边说，一边用力地示范，小嘴鼓得圆圆的，眼睛亮晶晶的，像在完成什么高难度的实验。
“你看你看——”
“啪！”
一个小小的泡泡在她嘴边炸开。
琳儿唯一的半块泡泡糖给了自己。
她没有了。
干脆用口水示范出来。
一回不行，两回。
并且笑得特别开心，仿佛刚刚完成了什么伟大的壮举。
“妈妈你看！你再看！”
那一刻，沈若曦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笑得灿烂的小人儿，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出的酸楚和柔软。
她忽然意识到——
原来，在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一个人，会把她的笨拙，当成一种可爱；
会把她的不完美，当成一种需要被保护的脆弱。
那是自己的女儿。
自己的骨肉。
实在是笨鸭子，试了两回，那一团儿只是在舌尖上传来传去，被她抿得扁扁的，成了泡泡糖饼饼。
沈若曦只好笑着解释：
“没办法，妈妈小时候没有人教呀。”
“没有琳儿教呀！”
她一本正经地补充，嘴里有个泡泡糖，说话都有点甜软。
一旁的蒋少恒听完这话，一直撇嘴。
可眼底那点憋笑的光，怎么也藏不住。
苏琪嘴里倒是啧啧有声，一个又一个泡泡“啵啵”作响，仿佛在现场演示泡泡说明书。
她吹得又大又圆，偶尔破了，糖渣糊在嘴角，她也不在意。
只是用舌尖轻轻一勾，又重新含回嘴里，继续乐此不疲。
这家伙又买了口香糖，搁那儿炫耀起来了。
沈若曦被这一大一小一冷一闹的组合弄得有些哭笑不得，索性背过身去，不搭理他们。
假装自己正在专心研究那团“泡泡糖饼饼”。
琳儿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小大人似的抿着唇，一本正经地说道：
“妈妈，你得交朋友，很多很多朋友。”
她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比划了一个夸张的大圈，仿佛要把全世界都圈进自己的“朋友圈”里。
“朋友们会教的。”
“而且，朋友多心情好，什么病都没有了。”
她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一整片星空。
“你看琳儿就有很多的朋友，身体棒棒的。”
“而且，琳儿现在是状元了，学什么都快。”
“以后，妈妈不会的交给琳儿就好了。”
“妈妈就只用心情好就行了。”
当时，差点没把苏琪她们乐死。
苏琪笑得趴在沙发扶手上，一边“啧啧”，一边模仿琳儿的语气：
“哎呀，我现在是状元了，我可厉害了呢。”
蒋少恒也终于忍不住，低低笑出声来，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
“我们琳儿去了一天幼儿园，就收获了很多朋友，还学了很多知识，这朋友是批发的吧？”
他话音刚落，苏琪立刻接话：
“那肯定啊，我们琳儿是谁啊，社交小天才。”
“是我的外甥女。”
“外甥女儿像姨，天经地义。”
苏琪的理非常随机。
想来就来。
琳儿被他们笑得有点不好意思，小脸微微泛红，却还是挺直了小胸脯，认真地反驳：
“才不是批发的呢，是一个一个认识的。”
她掰着手指头数：
“有会画画的乐乐，有会讲故事的壮壮，还有会唱歌的圆圆，还有……”
数到最后，她自己都数糊涂了，只好干脆把小手一摊：
“反正，很多很多啦。”
沈若曦看着她这副认真又骄傲的模样，原本有些酸涩的心，忽然就软得一塌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