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一声厉喝,震得身后的太监嬷嬷们齐刷刷打了个哆嗦。
几个小太监面面相觑,手里的拂尘都攥出了汗,支棱着胳膊往前挪了半步,又猛地顿住——
抢?怎么抢?对方是薛家的人。
那可是连皇帝都敢当庭怼的硬茬,他们这些奴才,哪有胆子往前凑?
倒是太子府的侍卫反应快些,虽也忌惮薛家的威势,却还是硬着头皮上前,将府门堵了个严严实实。
刀剑出鞘的冷光,映着满殿红烛,添了几分剑拔弩张。
哇塞塞,这是大戏呀,抢媳妇儿了。
抢媳妇儿要动刀兵了。
周围的人看的是津津有味。
半辈子没见过这样的事儿。
刚刚在天书上,天幕上得了一顿骂的薛家女。
眨眼之间被婆家和娘家抢起来了。
虽然有点粗暴,但是这时候温柔抢不到人呢。
薛明珠依旧像片被抽去了筋骨的锦缎,任由两名嬷嬷架着胳膊,踉跄地停在薛大人脚边。
她垂着头,鬓边的珠钗散乱,嫣红的嫁衣被扯得皱巴巴的,露出一截纤细的皓腕,上面赫然印着几道青紫色的指痕。
她甚至懒得抬眼,只觉得周遭的喧嚣都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雾。
无论是萧祁睿的怒吼,还是众人的窃窃私语,都与她无关了。
萧祁睿看着她这副逆来顺受的模样,心头的火气更盛,可那火气底下,藏着的却是翻江倒海的慌。
不能再丢人了!绝对不能!
今天是他的新婚大典,是他坐稳太子之位的重要一步。
薛家这般明火执仗地抢人,传出去,他萧祁睿岂不成了天字第一号大笑柄!
更要紧的是,薛明珠是他费尽心思娶到手的!
人若被带走,这桩婚事怎么算?
薛家这是摆明了不愿与他绑在一处?
那他的太子之位,还能坐得稳吗?那些虎视眈眈的兄弟,那些观望的朝臣,岂不是要立刻倒戈?
他余光狠狠剜过廊下,那些宗室子弟、文武大臣,此刻都敛了方才的阿谀奉承。
一双双眼睛亮得惊人,里头的幸灾乐祸,扎在他心上。
尤其是他那几个弟弟,嘴角的笑意都快藏不住了。
那目光,闪着金光,透着绿色!
嫉妒,嘲讽,一层一层。
萧祁睿心头暗叫一声苦,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却不得不强行压下火气。
快步上前,脸上挤出几分勉强的笑意,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
“岳父大人!”
“我与明珠早已拜过天地,礼已成,她便是名正言顺的萧家妇!”
“您这般将人带走,传出去,太后娘娘知道了,怕是要动怒的!父皇若是听闻,更是要震怒的!”
他以为搬出太后与皇帝,总能让薛大人有所顾忌。
可薛大人像是没听见一般,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
像是在嘲讽他的不自量力。
“来人!”
“把大小姐带走!”
“我薛家女,自有薛家的家规处置,纵是天下人议论,我也会给天下一个交代!”
话音落,他拂袖转身,官袍划过一道凛冽的弧线。
竟连一个眼神都吝于施舍给萧祁睿。
随行的薛家侍卫立刻上前,动作干脆利落,径直拦在了太子府侍卫身前。
那些平日里仗着皇家名头耀武扬威的侍卫。
竟被薛家侍卫逼得连连后退,握着刀剑的手都在发颤,连一句硬话都不敢说。
猖狂!实在是太猖狂了!
萧祁睿气得浑身发抖!
薛怀瑾这是全然不将皇家放在眼里!
他说处置,就真的会处置吗?
谁不知道灵虚道长,那老道明明犯下欺君大罪,按律当斩,最后却只是成了个太监,保住了一条性命。
廊下的看客们个个瞠目结舌,脸上满是震惊,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们见多了权臣跋扈,却从未见过有人敢在太子的新婚夜,如此不给皇家颜面。
有个须发皆白的老臣忍不住咳嗽一声,捋着胡须上前半步,似乎想上前说句公道话。
可目光触及薛大人挺直如松的背影。
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悻悻地退了回去。
眼看薛家的人押着薛明珠,就要走出太子府的大门。
“慢着!”
一声清亮而威严的断喝。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皇后娘娘一身明黄色凤袍。
裙摆上绣着的百鸟朝凤栩栩如生,金线银线交织,随着她疾步而来的动作,流光溢彩。
凤冠上的明珠,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折射出冷冽的光。
她身后跟着浩浩荡荡的宫女、太监、嬷嬷与侍卫,脚步声整齐划一,踏在青石板上,咚咚作响。
将原本就喧闹的场面,搅得更显剑拔弩张。
“本宫素闻薛家乃是书香门第,世代忠良,薛家女儿更是贤良淑德,美名远扬。”
“有太后娘娘这般德高望重的前辈做表率。”
“本宫原以为,薛家的家风,定是名不虚传。”
她冷笑一声,目光扫过被嬷嬷钳制着、狼狈不堪的薛明珠,语气更添几分讥讽:
“今日一见,才知不过是徒有虚名罢了!”
“可就算如此,”
“薛明珠三书六礼齐备,与太子拜过天地,已是名正言顺的萧家妇!”
“哪朝哪代的规矩,容得娘家在新婚未过三朝、尚未回门之时,就这般明火执仗地将儿媳带走?”
“这是你薛家的规矩?本宫怎么不知道?”
“太后娘娘执掌凤印数十载,教导天下女子守礼知节,可从未教过这般荒唐的规矩!”
“薛大人今日这般行事,是要置皇家颜面于何地?是要让天下人都以为,我大燕没有规矩可言吗?”
皇后的声音掷地有声,目光死死锁住薛大人,一字一句道:
“此事,本宫是不是好好问问太后娘娘的意思?”
皇后垂在袖中的指尖微微蜷起,唇角噙着一抹无人察觉的冷笑。
她本该在宫里安坐,等着太子携新妃前来敬茶磕头,享那份正儿八经的婆婆尊荣。
谁知天幕之上,竟砸下来这么一桩天大的“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