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8月10日,周三,晴。
卡塞尔学院,英灵殿广场。
随着路主席的一声“不能再等下去了”,烟没之井上的挖掘用工程钻机停止了工作,静静地立在地面之上,阳光直射悬臂的金属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英灵殿安静,也狼借。
立在井前的巨大雄鸡雕像在不久前的地震和爆炸中碎成巨大的石块分散在各个角落,目之所见满是黑色的烧焦痕迹,清洗用的红色水桶堆积在雄鸡雕像的头颅旁,却看不见一个工作的人。
法槌轻轻敲打着四角镶崁龙首鎏金雕花的底座,清脆的响声压低了英灵殿大厅的一切声音,也将楚子航的目光吸引回来。
听证会提前召开了。
会议厅上悬挂的钟表现在指向八点五十五分,还有五分钟就是会议正式开始的时候,原定于24小时又5分钟后的听证会,被一个人硬生生缩短了24个小时。
造成这一切的,是一个让所有人都想不到的家伙。
那就是本次听证会的主角,被校董会、长老会、院系主任共同审判的人,路明非。
此刻,路明非已经安静的站在被告席的木制格栅中等待了。
楚子航坐在会议大厅右侧靠窗的位置,身边是兰斯洛特和苏茜两位副会长,夏弥坐在他的后面,只要一回头就能看见,同样,夏弥只要微微俯下身子,就能对楚子航耳语。
两位副会长这时候仍凑在一起紧张兮兮的讨论着一些事情,似乎是在完善证人发言时的说辞,一定要确保那份说辞完美再完美,让调查团的人挑不出任何刺来。
他们总是这样,每逢自家会长在公开场合发言时,他们就会一遍一遍的重新审视发言稿,确认没有什么思维惯性上的错误。
楚子航从观众席向前看,整个英灵殿的布局一览无遗,整体划分为几个部分。
以所罗门王的法桌高台为界,左侧是本次听证会的陪审团席位,右侧是提起诉讼的调查组,中间是受审人的木制栏杆,往后是一条直通会议厅大门的红毯,左右两侧是观众席。
证人没有专属的席位,所以轮到证人发言的时候,会有书记官从会议厅的一侧深处的门后带入现场,发言完毕后就原路送回,以保证整个听证会的流程公平公正公开,且井然有序。
已经入席的所罗门王抬头看了一眼挂钟,听证会马上就要开始,会议厅里的气氛已经开始预热了。
所有成员都已就位,学生们也已经入席,学生会和狮心会两个不同立场的学生群体默契地分道左右就座,风纪委员会的学生则是或坐或立在最后一排,负责监察学生们的秩序。
谁都觉得这场听证会有些匆忙,因为所有人的心理预期都在一天后,时间突然的提前甚至让一些人出现了不真实的感觉。
论坛上一度出现了路主席有急事要去做,所以抱着早死晚死都得死的心态,决定提前召开听证会接受审判的声音。
但谁都知道,那不过是调查团的舆论引导而已,三大社团的精英们都认为是路主席已经做好了准备,是懒得再浪费时间,所以干分自信的召开了听证会。
尤其是当他们半个小时前入席时看到路主席已经出现在会议厅,这更坚定了他们的想法。
恺撒带着他的蕾丝少女芭蕾团入座了听证会,一副看好戏的样子,脸上带着浅笑,了解恺撒的人都知道,很少有事情能让恺撒如此愉悦,而目睹加图索家族在公共场合吃瘪恰好就是其中之一。
相比之下狮心会这边就显得格外严肃了,清一色的红色改校服,胸前口袋里塞着白色的方巾,姿势统一的坐在观众席上,俨然象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让人一眼看过去怀疑是一旦发觉事情不对就来劫法场的家伙。
“路明非,我来救你了。”他们毫不怀疑狮心会的会长楚子航会在听证会失败后说出这句话。
令人奇怪的是,风机委员会秘书零居然没有出现在这里,但没有人会怀疑零对路明非的关心,所有人都认为零有重要的事情去做,而且一定是路主席指派的。
受审席的两侧,副校长和芬格尔正装出席,贼一样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个人。
芬格尔看见观众席里翘腿坐在前排带着抗噪耳机闭眼听歌的恺撒,和被两位副会长及一位美少女包围的楚子航,却唯独没有看见冰山女王殿下,一脸严峻:“情况不妙啊”
“别自乱阵脚,不论谁没到场对我们来说都不重要。”看着诉讼区上坐着的安德鲁·加图索和帕西·加图索,时不时又瞥一眼交头接耳的陪审团,和对现场秩序有些不满意的所罗门王,最后才看向路明非,眼里全是满意。
“不,我的意思是,风纪委员会的人有点少,得胜之后似乎不够围成圈把路明非丢起来庆祝。”芬格尔小声说,“而且还需要一个和他关系最亲近的人在听证会后和路明非感动相拥,零没来的话看起来那个人选非我莫属了。”
“哦?你和路明非的关系有那么好?”副校长立刻抬头看了一眼站在最后一排的风纪委员会成员,确实没有见到那个白金色头发的漂亮女孩,转头打量了芬格尔一眼,“情况确实不妙,让你这样的糙汉子去拥抱路明非的话我现在就上守夜人论坛征集一个守在英灵殿门口给路明非送花的美少女,我相信一定有人愿意来!”
“当然,这样的女孩要多少有多少。”芬格尔看了一眼路明非,“但我兄弟路明非向来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纯爱党,这么做我怕事后路明非停我半年的夜宵。”
“而且更重要的是,寻路会的力量太强大了,我并不觉得我们能用好这份力量。”
芬格尔了解那些女孩,因为他有一个女号一直潜入在寻路会的粉丝群里,那些女孩常年出没在论坛上,张口闭嘴就是“我路”“路宝”“明明”,是论坛上公认的黑恶势力,眼里揉不进沙子,任何诋毁路明非的帖子都会被炮轰。
这种态度和劲头芬格尔很欣赏,但是调查团却禁止了这批人的进入,大概是也清楚自己最近在守夜人论坛上都发了些什么,怕听证会结束后被皮筋舞鞋抽到脸麻。
“古德里安教授呢?他怎么没来?”芬格尔微微皱眉,他可是专门给自己和路明非的导师安排了第一排的好位置。
古德里安教授是有可能错过针对路明非的听证会,但古德里安教授错过针对路明非的听证会不太可能。芬格尔挠了挠头发,低头给古德里安教授发了条短信过去。
“不清楚,但古德里安似乎一直有懒床的习惯,如果早上没有他的课,他大概会一觉睡到中午吃饭。”副校长的目光四处扫,却也没有看到自己的儿子曼施坦因,“应该有什么麻烦事缠身了,不用管他了,古德里安不是我们的主力。”
“说的是。”芬格尔点点头,又给古德里安教授发去一条短信。
话音落下,时钟整点,英灵殿会议厅的窗外响起了钟楼的钟声,阵阵白鸽从金色的树林里振翅飞出,会议厅内的所有喧哗被古朴宏大的钟声清空,每个人的表情都恢复平静。
钟声停止。
所罗门王抬起法槌敲击底座,清脆的响声中,他庄严地说,“我宣布听证会开始,这里是卡塞尔学院召开的危险血统裁定公开听证会,校董会特立调查组对路明非及卡塞尔学院管理团队。本次听证会语言为中英双语,全程录像上载,预计于中午十二点三十分结束。所有证人与辩者都已宣誓对自己的发言负责。”
“校董会调查组和学院的管理团队在s级学生路明非的血统及立场问题上各执一词,我们不得不举行这场听证会给大家一个公开讨论的机会。在事前提供的资料中,调查组严厉遣责校方的失职,而校方指这种遣责是————”他低头朗读文档,“青蛙坐在井里仰望天空般的胡扯!”这是我原文转述了副校长的话,很遗撼这个句子我没有理解得很清楚。”
“坐井观天。”副校长纠正,“这是一个中文成语。意思是说青蛙或者癫蛤蟆之类的东西坐在井底观察天空,说,啊,天就只有那么点儿大啊,还不如我这井大呢?引申为某些人眼界太小太过自负在什么都不懂的情况下大放厥词。”
“真是形象的修辞方式。”所罗门王评价。他钟爱修辞学。
听众席上狮心会一侧传来了嗤笑声。
调查团的席位上,帕西默然地看着所有不怀好意的目光,在他身旁安德鲁嘴角带着笑稳稳地坐在椅子上,并没有因此感到愤怒或者要求所罗门王制止这样的行为他们看起来并不在乎这种低劣的讽刺。
“不对!”芬格尔低声和副校长说,“安德鲁好象进化了,他看起来并不受我们影响。”
“别怕,我们三打二,优势在我。”副校长低声安抚芬格尔。
“副校长高见。”芬格尔悄悄伸大拇指。
“那么现在,请双方枚举证据,你们可以争论,但是最后的判断权在我们这里。”所罗门王再次落槌。
这就好比敲了开场钟,芬格尔走到路明非的旁边,昂首挺胸地看向高台上的所罗门王。
“在校董会调查团质疑学院管理团队之前,我想讲述一件所有学生都在这段时间里经历过的事情,以公开对校董会调查团的不满和抗拒来自何处。”
一份文档在芬格尔的话音落下后送到了所罗门王面前。
“继续。”所罗门王阅读了那份文档说。
“在调查团入驻学院后他们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为了达成对舆论的把控和在听证会上的绝对优势,他们表面上搜查学生宿舍的违禁物品,实际上却是想要提前控制住受审人路明非,对其做出监禁以及逼供的行为。”
“当然他们失败了,但这不代表他们没有进一步的后手,抓捕路明非的行动失败后,对方以问询为由控制住了我方的数码证人,并对其进行了长达数天的心理折磨。”
“学院从来都不是谁的一言堂,也从来不接受滥用私刑这种落后的封建制度,我们是现代化的学院,校董会的调查团却妄图用封建制度控制学生。因此我方认为,校董会调查团并无能力指导卡塞尔学院的管理团队,并质疑学院管理团队。”
此言一出,会议厅内全是喧哗和震惊,一部分不知情的学生咬牙切齿,看向调查组的目光恨不得生啖其肉,讨论声像沸腾的水泡逐渐充满会议厅。
所罗门王不得不先维持秩序,然后看向调查组的一方:“请调查组方面做出有效回应。”
“我方调查组的确邀请过部分学生进行谈话,但请注意,这是校董会针对于芝加哥事件涉事人员的合理审问及扣押,与本次听证会并无关系。”
“且由于任务高度机密,我无法在公众场合下详细说明任务细节,电子文档已发送给诸位陪审团,学院执行部也批准了我们的申请,所以我们才进行了私下窗口的会谈。”
“我想执行部的部长应当为本次发言进行佐证。”所罗门王环顾四周。
“我的确批准了调查组对芝加哥港口事件的参与人员进行谈话。”施耐德的声调嘶哑冷漠,也为所有群情激愤的学生泼了一盆冷水,这场听证会并非是谁的声音大谁就能取胜的会议。
调查组同样递上一份文档,里面是相关的文档,用以证明调查组手段的合法性。
所罗门王在细细阅读过文档后点头表示认可,“文档合理且有效,调查组被控诉非法监禁的言论不成立。”
“调查组可以陈述你们的诉讼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