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厅的大门没有人去合上,清新的空气和明媚的阳光从外面冲进来,将所有沉闷的气息都驱逐了出去。
推开那扇门的人此刻正站在路明非身边,漠然的注视着调查团,手里的黑色公文包打开,拿出了里面那个装着一叠资料的蓝色文档夹,她的眼神是平静的,但那平静下却蕴藏着勃然的怒火。
很少有人看见零生气的样子,那个被栩为冰山女王的女孩似乎总是那副冷淡的样子,对什么都不感兴趣,对什么也都提不起兴趣。
但今天在万众瞩目下,她重重的把黑色文档夹按在了栅栏上,毫不客气的把自己的情绪表现出来。
所罗门主理应在这个时候让人去关上会议厅的大门,或是寻问这位美丽的女孩掌握了什么样的证据,要对调查团提起怎样的控诉,又要为受审人辩护什么。
但他什么都没有做,甚至没有去拎那根木槌。
他被镇住了。
被眼前这个女孩的带进来的气场镇住了。
那是一种所罗门王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但能肯定的是他被震慑的原因一定不包括恐吓,他这一生见过太多的恶人与罪人,非人也见过不少,堕落的混血种同胞也曾近距离接触过,但无论是什么样的人都没办法让他因为恐惧后退半步。
唯一能让所罗门王尊重并且畏惧的,只有法理和公正。
这个女孩是带着她的法理与公正而来的。
所罗门王的目光缓缓落在了零的身上,他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
每个人都在对零行注目礼,翘首以盼的期待着他,他们知道零为谁而来,也知道零为何而来,他们也都看到那女孩眼底那一丝飘摇的怒火,下意识的祈求着那缕怒火能够烧掉他们心中的恶种。
如耳机另一端的大人所言,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他也已知晓,那位始终和他保持通话的人并非是弗罗斯特,但他从来都不只是弗罗斯特的秘书,他为加图索家族服务,他一直都是加图索家的秘书在恺撒少爷回心转意前,他一直都会是。
所有人都没有说话,只有秘书官轻盈的脚步声从会议厅的门口那边传来。陪审团肃静地盯着那个漂亮的女孩,嚼西芹的老家伙都不由自主放慢了咀嚼的速度,卡嚓声清淅又缓慢。
两边都在蓄势,为接下来的对话准备,他们很有耐心,只要对方不是来劫法场的,他们通常都会很有耐心,尤其是对漂亮的女孩子,毕竟没人会不喜欢漂亮的女孩子。
路明非转回身体,将自己正对着陪审团和所罗门王,中央空调的冷风吹进他的衣领里,但却没能吹动粘在零额角的碎发。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自信与开心,他知道自己提前一天召开听证会的打算没有落空,对方打定主意拖延时间一定是计划某一方面的纰漏还没有弥补,他委派了零、苏恩曦、酒德麻衣三个人调查这件事情,如果没有出结果,那么零就不必参与听证会,如果调查出了结果
路明非侧眸,视线落在零的眼睛上,他看出零画了淡淡的眼妆。
他的女孩站在他的身边,所以他前所未有的自信。
他的招数打乱了敌人的计划,所以他前所未有的开心。
察觉到路明非的视线,零转头看向路明非,点头,然后再看向所罗门王,扫过陪审团,侧身环视观众席的所有人,最后转头回来轻吸一口气,开口:“我的朋友曾经对我说过一句话,她说如果一个女人的腿长胸大,就算是穿着地摊货逛街,别人也会认为她私下里生活混乱。”
观众席里有女生因为这句话感到愤怒,也有绅士对这句话愤慨,尽管人从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揣测他人,但对于他们而言,在遇见这样的女孩时,他们从不会吝啬自己的赞美。
栅栏后的路明非眨了眨眼睛,有些惊讶零会用这样的方式作为开场白,那句话大概是酒德麻衣说的,难道说零手里的演讲稿其实是酒德麻衣写的?(事实上是苏恩曦写的。)
“傲慢与偏见。”
所罗门王很满意这句话的内函,尽管这句话对于调查团方会很尖锐,毕竟其中的讽刺意味很明显,谁是那些怀着恶意的人不言而喻。
“推开门前,我在会议厅门外站了几秒整理衣服。”零看向陪审团和观众席,“这是一个正式的场合,我认为自己需要整理仪容仪表来体现自己的重视与礼节,但在我走进会议厅后,我才发现有人并不需要这种礼貌。”
“所以我也不会对打断你的话题感到抱歉。”加图索,“同时,我将对于调查团的发言人,帕西·加图索的指控提出质疑,帕西·加图索先生对受审人路明非先生为纯血龙类的指控是严重的诽谤。”
“我比在座的所有人都了解路明非,精神与肉体上都是,且比所有人都要深刻。”零再次环视一周,象是在无声的宣告着什么。
没人反驳,狮心会没有,学生会也没有,因为不论是从哪个角度说,作为路明非女朋友的零都是最懂路明非的。
如果关系指数可以量化的话,零的数据是一百,那么其馀人的数据无疑就是1
或2,即便是楚子航这样的四年校友,最多也只有4或5。
谁也没有自信敢跳出来说她比零更了解路明非,哪怕在座中有路明非的激推,无比清楚路明非的喜好三围,知道路明非的内裤是什么颜色,也不敢说她比零更懂路明非。
“zero,零。是吧。”所罗门王低头翻阅秘书官送上的资料文档,数秒后又抬头看向台下的零,“你是路明非的女朋友,也是风纪委员会的秘书,所以你应当清楚,我们在座很多人都会对你的发言带上有色眼镜。”
“我会对我今天站在这里讲述的一切负责。”零抬起右手说。
所罗门王点头,对零表示认同,接下来他会认真对待那个女孩说的每一句话。
“对于调查团发言人的质疑,你似乎抱有不同的见解。”所罗门王问。
“是。”零点头,看向帕西脸上淡淡的笑意,“我听到了调查团子虚乌有的指控,所以才会推开门打断。”
“子虚乌有?”安德鲁“腾”地一下站起来了,“路明非的异常有目共睹,希尔伯特·让·昂热的屠龙理念众所周知,畜养一只恶龙去杀死另外的恶龙,对昂热来说并非不可能的事情,甚至可以称得上合理。”
安德鲁冷哼一声,“在过去的十年里,自由风气遍布校园。各委员会都无法有效地监管和引导学生,过轻的课业压力,不负责任的自由一日”活动,随意的血统评级昂热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他根本不在乎卡塞尔学院,他只在乎自己是否能够杀死龙!”
“这证明了什么?”零将视线投在安德鲁身上,“卡塞尔学院的教育出现问题并不能说明受审人的血统有问题,这和我们正在讨论的话题没有任何关系。”
“不!这才是最妙的地方,他将卡塞尔学院弄得一团糟,是因为他把这里当作了受审人的养殖场;他推行中文计划,是因为受审人只会中文;他推崇自由的风气,是因为受审人本身的散漫;他宣扬精英教育,是因为他眼中的精英教育只有一个人选!”
“每一项计划的推行都是学院管理团队深思熟虑的结果,法庭上始终都有一个公认的道理,叫谁提出谁举证,安德鲁先生,这些都只是你的主观臆测,请在发表这些意见前提供相应的证据。”一边的芬格尔严肃声明,“狗血喷人前请思考一下,没人会喜欢自己嘴里一口狗毛,被狗咬了没人会咬回去。”
副校长带头鼓掌,芬格尔这话插入的绝妙,零是来和对方辩论路明非的血统问题的,而不是在讨论昂热的管理风格,零完全没必要被对方带歪过去。
听证会最终看的还是证据,而不是不着边际的主观猜想。
卡塞尔学院是养殖场?那我还说加图索家族是养猪场呢!
观众席里也有人在鼓掌,慢慢带动着所有人都开始鼓掌,所罗门王不得不敲槌维持现场秩序。
零向芬格尔轻轻点头,对芬格尔的发言表示感谢。
她继续开口,“任何推测都需要证据,没有人可以通过强调一个人和犯人的相似性将人抓捕,同样,调查组也不能通过强调路明非的战绩非凡而将路明非判别为纯血龙类甚至龙王,两者之间并不存在任何的相似性,龙化现象愈发严重是事实,但这和路明非是龙类完全没有关系。”
“所以我不会举证说明路明非不是龙类,因为这个质疑是没有证据支撑的。”零淡淡地说,“如果你坚持,我可以让你申请去查路明非的血统。”
“他可能在听证会之前就进行过洗血,毕竟这场听证会是路明非主张提前召开的,路明非必然做足的准备。”帕西看向路明非说,“我认为以路明非的身体素质,完全可以撑住绝对贫血的濒危状况。”
“我这里有昨天晚上从路明非身上取到的血样。有诺玛的监控录像作为证据,提取该血样前,路明非没有经历任何换血,并且在之后我没有进行任何异常的操作。”零抬头看着帕西说。
她的话音落下,便伸手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长十厘米,宽四厘米,高三厘米的棕色木匣,以及一份u盘交给了身边的芬格尔。
芬格尔愣了一下才相当狗腿的跑到台上交给了所罗门王。
木匣打开,里面赫然是一份鲜红的试剂。
所罗门王转手将u盘交给秘书官,示意播放里面的视频。
听证会的所有人都呆住了,包括陪审团、观众席和副校长。
“参加听证会前的24小时内,路明非始终都在诺玛的监视下,他没有任何机会进行换血行为。既然你认为路明非的血统存在问题,那么我将他的血样交给你,如果试出来他的确是纯血龙类,我会亲手杀了他;如果不是”
大屏幕上的视频也在这个时候开始播放,取血的时间是凌晨三点,路明非和零结伴来到了校医院,采用校医院最规范的设备拿到了血样,之后一直到早上八点,血样都保留在校医院内部的冷藏室,直到零出现,再次取走血样。
视频画面不断切换,每一帧零都走在监控摄象头之下,将黑色公文包展示在监控之下,证明自己没有对这份血样动过任何手脚。
他惊异的看着路明非身边的那个女孩,从那个女孩眼底看到了一丝煞气,他此刻无比清楚那女孩没有说完的后半句话是什么。
帕西看着零的眼睛陷入了沉默,那么对于路明非之前东躲西藏不肯老实交出血样的行为,如今只有一种解释了。
他们被路明非做了局。
那并不是路明非心虚的表现,而是为一锤定音杀死比赛做的铺垫。
“那你该如何对那些视频里路明非愈发严重的龙化现象做解释?”加图索象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眼里亮起了光,你不是说有证据才能质疑吗?
那么好,现在证据就摆在你面前了!
你怎么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