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对自己这么有信心的话”副校长抬了抬眉毛,拉开椅子腾出一片空地,视线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视线缓缓落在一个人脸上。
被副校长注视的正襟危坐,两只手一推桌子准备利用反作用力往后撤,但下一秒副校长的一只手就放在椅背上。
“芬格尔,你第一个来!”
“为什么我是第一个?”芬格尔瞪大眼睛不忿道。
“因为你是g级。”副校长淡淡地说。“作为在场学生里资历最厚的老学长,你得发挥自己的作用,给自己的师弟们打个样。”
不等芬格尔反驳,也不顾随着自己逼近芬格尔愈发惊恐的脸色,副校长嬉皮笑脸的走到了芬格尔身后,双手重重拍在这位“论资排辈”最重量级的学生肩膀上,低头解开了芬格尔腿上的束缚。
此刻迎着路明非等人期待的目光,和副校长略带威胁的目光,芬格尔也不得不硬着头皮上了,挽起衣袖,露出铁疙瘩一样的肱二头肌,一双每天吃快餐垃圾食品却依旧强壮的骼膊。
“这东西真的能杀死龙王?尤其是最小的这柄————能刺穿龙鳞么?”走近以后,芬格尔看着那些武器的形制,忍不住嘟囔。
“现在不行,因为你看到的并非是正版的七宗罪”。”副校长把一柄柄刀剑拔起,重新合入刀匣里。“杀死龙王可能做不到,但它们刺穿龙鳞应该不是问题,不然用一套连龙鳞都无法撼动的武器当作正统自家代言人的武器,也太可笑了点。”
他咬开自己的手指,竖起流血的手指,让每个人看清那滴血液,而后把它缓缓地涂抹在刀匣上。血迅速地填满了刀匣上的铭文。
“果然是复制了七宗罪的全部功能。”副校长点头看着眼前这套刀剑的反应。
每个人都能感觉到,眼前的这套刀剑正在活过来,象是有心脏在刀匣里跳动,不止一颗,而是七颗,七柄刀剑同时苏醒,七种不同的心跳声混合起来,有的如洪钟,有的如急鼓,这是一个暴虐的乐队,它适合配唐传奇中《柳毅传》那样的故事,洞庭湖中的一曲笙歌曼舞里,那条名叫“钱塘”的赤龙却掠空三千里,杀人六十万,伤稼八百亩,吞噬了对妻子无情的小龙,瞬刹回还,重又高冠博带,含笑待客。
刀匣表面显露出暗红色的藤蛮状花纹,就象是它的血脉,搏动的心脏正把狂躁的血液送到它的全身。
路明非长呼一口气,这让他想起自己掌握那套刀剑的时间,握住它,就象是握住了龙的身躯,这才是七宗罪的真面目,必须以血唤醒。
正统做得很好,只从外观和锋锐度上看,难住正统的恐怕只有材料问题了什么样的金属才能在保证锐利无比的情况下容纳一只暴烈的活灵?
“现在可以试试把它们再拔出来了。”副校长转头看向芬格尔。
“真拔啊?”芬格尔苦笑。
他现在更加不情愿靠近这东西了,正常人都不会想靠近一件介乎活物和死物之间的凶戾武器。
“不会有事的,这套刀剑虽然还是半成品,但几乎已经祛除了所有的不稳定因素,说它是半成品更多的是在指代它的杀力远不如正版。”副校长说。
“好吧。”芬格尔认命似的深吸一口气,双手合握又松开甩手,走到刀匣前,握住了那柄短刀,“色欲”,形制如同一把日本肋差。
“色欲、饕餮、贪婪、懒惰、傲慢、妒忌、暴怒,七宗罪从低到高对血统优势的筛选保留了阶梯式的渐进过程。”昂热点点头对芬格尔选择的第一把刀表示满意,“拔刀期间注意自己的精神状态即可,如果感到不舒服就立马松手。”
“校长,我现在就有点头晕怎么办?”
“先凉拌。”
眼看没有继续斡旋的机会了,芬格尔只好把所有注意力放到眼前的武器上,虽说盗版比起正版而言降低了对血统优势的限制,但真正上手拔刀的时候,还是有股强大的吸力让人怀疑这把肋差是不是被人焊在了刀匣里。
安静几秒后,在所有人摒息期待下,芬格尔拔出了“色欲”,肋差光滑的刀刃从刀匣中出鞘的瞬间摩擦鞘口发出了清脆的金属声,连绵如古龙低吟。
暗金色的肋差在灯光的照耀下纤毫毕现,被血液完全激活后的“色欲”充满了艺术的美,刀刃上的花纹如是在诉说着一部文明的苦难史,而这个文明复灭的开端则是由于统治者对神的不贞。
芬格尔拔出这把刀之后没有急着去抽下一把,视线在“色欲”上反复流连,注视着这把刀剑的眼神那么的平缓,那段被他埋葬了许久的过去此刻如汹涌的巨浪在他的脑海中扑击。
“下一把,饕餮。”昂热和煦的声音提醒芬格尔专心接下来的事情。
“哦哦哦,差点忘了。”芬格尔不好意思的挠头,反手柄肋差重新贯进刀匣中。
肋差刀尖进入底座剑鞘的瞬间响起了一声机械的“咔擦”,刀匣上金线流传牢牢锁住了刚刚才被叫醒的“色欲”活灵,并强迫着它重新睡去。
芬格尔握住亚特坎长刀的柄,这一次刀匣中的力量简直十倍于“色欲”,刀缓缓地离开刀匣。但仅出鞘一寸,芬格尔就流汗了,不得不脱手换气,全力准备下一次拔刀。
成功了!
老祖宗话的果然没错,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这次芬格尔吃奶的力气都用出来了,总算把这玩意儿拔萝卜一样弄出来了。
然后轮到贪婪,芬格尔朝手心唾了两口唾沫,甚至想要桶镁粉来,副校长脸色一黑拒绝了这家伙的请求,担心握住刀的刀柄会打滑无疑是在质疑正统天工部的技术水平,以及他的眼光,真正的好刀是永远不会因为手心打滑脱手的。
而在正统天工部和副校长眼里,这套盗版七宗罪无疑是好得不能再好的刀了。
芬格尔站在那把克雷默长剑前,苏格兰高地民族的克雷默长剑,吸噬之剑,可以将被切割生物细胞迅速腐烂,可吸收敌人血液并从剑锷的龙头里喷出。
只见g级老学长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腰部扭劲,力发至手臂,爆发出巨大的力量,放在影视作品里怎么着也配得上五毛钱的特效。
“贪婪”出鞘!
芬格尔兴奋的发出了猴叫,满脸得意,跃跃欲试走向下一把“懒惰”,但这一次他碰壁了,哪怕他最后蹦上桌踩着刀匣用力,也没拽动“懒惰”,就好象剑如其名,这把武器彻底懒在了刀匣里,懒得动弹。
“懒惰”拒绝了芬格尔。
“傲慢”拒绝了芬格尔。
“妒忌”拒绝了芬格尔。
到最后芬格尔干脆不去拔“暴怒”了,一屁股坐回座位上,叹了口气,“累了,我需要休息,我需要两个学妹来帮我捶腿捶骼膊捏肩膀。”芬格尔仰头靠在椅子上,烂泥一样瘫在上面。
“醒醒,芬格尔师兄,我们还没回宿舍呢。”路明非递了块蛋糕过去,就当是给芬格尔刚才浪费的体力做补充。
“下一个,楚子航。”校长看着楚子航点头,“当作考试,尽你最大的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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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楚子航走到桌边,缓缓地呼吸,他并没有芬格尔那样强壮的骼膊,他的体能专修是太极,柔韧中爆发的力量,可以比纯粹的蛮力强数倍。
“色欲”出鞘时轻描淡写得就象从筷子套中拔出筷子,拔“饕餮”时楚子航则用了马步,意守丹田,一次成功。芬格尔得意不起来了,刚才他还嚯呀嚯呀地折腾了好一阵子。
楚子航转手握住了“贪婪”的刀柄,凝神守一,绵长的气息仿佛从呼吸一直灌到手指尖端,发力!
血一滴滴地落在办公桌上,楚子航站在桌边,默默地看着自己的掌心。恺撒和芬格尔都愣住了,谁都觉得楚子航至少能拔到“暴怒”,从拔出前两柄的状态来看,他还有馀力未发。
但克雷默长剑在刀匣中丝毫未动,刀柄上密集的金属鳞片张开,刺伤了他的手心。直到楚子航挪开了手,鳞片才缓缓收拢。
他被“贪婪”拒绝了。
“可以继续尝试,也许是相性问题。”昂热和副校长对视一眼,恺撒也默默点头,认为这是最合理的解释,楚会长出了名的无欲无求,“贪婪”这种“美德”和楚会长相性最差也不奇怪。
但如果要考虑相性这一方面的话————“懒惰”这玩意儿就更不是楚子航能拔出来的东西吧?谁不知道楚子航每天把自己的作息安排的跟机器人似的,朝六晚十从不错过。
路明非担忧的看了一眼楚子航,楚子航也回视路明非,表示不用担心,他心里有数。
实际上楚子航心里确实有数,他大概能猜到一些原因,自己的血统纯度是有问题的。
他被“贪婪”拒绝的原因很可能不是相性问题,而是被所有人都忽略掉的血统问题,七宗罪不认可被暴血强行提纯后的血统。
该夸正统方面的技术居然连这种因素也能察觉到吗?
楚子航平心静气,伸出手握住了接下来的“贪婪”,情况比“贪婪”还要糟糕,起码“贪婪”还能被拔出来,但“懒惰”这家伙却是一动不动,完全就是睡死了。
“然后是傲慢。”副校长拍手。
恺撒点点头,从相性上看,这七把武器里,“傲慢”无疑是最适合楚子航的武器了,起码是这七桩“美德”里和楚子航最搭边的武器。
“傲慢”的确动了,情况比之“懒惰”要好上不少,但仅仅是出鞘了一半楚子航就被刀柄上狰狞的龙鳞刺伤,还没完全拔出之前,楚子航的一只手就差点被锋锐的鳞片贯穿彻底失去活动能力。
“傲慢”被反推回刀鞘。
昂热转身从办公桌下掏出医疗急救包送给楚子航,“还要继续吗?”
他在征求楚子航的意见,毕竟接下来“妒忌”和“暴怒”的要求会更高。
“继续。”楚子航点头。
不顾正在流血的右手,伸出另一只手握住了那把唐刀,这一次楚子航没有勉强自己,察觉到这柄武器的无动于衷后,他就立马把手搭在了暴怒上。
形制夸张的斩马刀看起来确实适合楚子航大开大合的战法,但前提是他能拔出这柄武器。
蚍蜉撼大树。
每一个看见楚子航拔动“暴怒”的人心底不自觉浮现出这样的想法。
“并不意外了。”副校长看着楚子航流血的右手,“到了暴怒”这一步就必须是要求相性和血统都符合了,毕竟在正版里它就是屠杀龙王的终极武器。”
楚子航点头对副校长的说法表示认可,他见过路明非挥舞那把斩马刀的样子,那的确是对用户具有高要求的武器。
他转头坐回自己的位置,开始给自己的右手进行包扎,执行部的专员都精通这项技术,毕竟好的包扎技术对于那群搏命的专员而言,无疑是多了半条命,到时候止疼片一磕,龙血爆发肾上腺素飙升,多出来的那半条命就又有用了。
“下一个,恺撒。”校长说。
恺撒闻言从座位上站起来,默默走到那套刀剑面前,轻轻撸起袖子展示自己练得比芬格尔还好的肱二头肌,抬手握住了“色欲”。
正如昂热说得那样,“色欲”是对血统优势要求最低的武器,是个人都能玩上一玩,就象公交车随便上下,但当恺撒真正用力打算把这武器彻底拔出来的时候,他的脸色一下子古怪起来。
他的手掌没有被刀柄上的鳞片扎伤,拔刀也没有费很大的力气,出乎意料的是,“色欲”在最后即将出鞘的阶段卡在了鞘口,任凭他怎么用力都无动于衷了。
“什么意思?暗示我们恺撒会长不够色?要不看看学生会的蕾丝少女团呢?”芬格尔吃完蛋糕力气恢复了点,果断拿恺撒开涮。
“看起来的确是有相性的要求,但差了那么点意思。”副校长摇摇头看了芬格尔一眼,“没有纹丝不动,那就说明血统过关,只是在相性方面考虑要不要上钩。”
“那岂不是说我和楚子航都够色?”芬格尔没忍住小声吐槽。
“确实有点奇怪,既然楚子航能够拔出色欲”,那恺撒确实没道理拔不出来。”副校长也顺着芬格尔的思路思考。
“你们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恺撒没忍住说。
“大概是我们对你在感情方面都有误解?”路明非其实跟芬格尔想到一块了来着,毕竟是富家大少,小说里不都讲大少爷喜欢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调调嘛,何况平日里恺撒也足够风骚,再加之恺撒还有个当种马的爹————
所以由此衍生出一些误解也不奇怪。
恺撒不由叹了口气不知道怎么给自己洗,难道说自己的日常生活没有你们想的那么淫乱?那岂不是就把自己打成芬格尔那一派了?等等,难道说就是因为自己有这种想法所以才?
“第二把,饕餮。”副校长及时开口止住了大伙的胡思乱想。
恺撒也因此清醒过来,刚才差点被芬格尔那家伙带进沟里去,他的斗槽技术都是和楚子航练出来的,突然和芬格尔这样的猛人拼槽,难免被带进沟里去。
恺撒如法炮制,马步扎稳,手掌平伸按住亚特坎长刀的刀柄发力。
“饕餮”被拔出来了,相性方面看起来还凑活。
“看来学生会开那么多次聚会还是有点作用的。”恺撒笑了笑。
第三把,“贪婪”。有楚子航的前车之鉴后,恺撒再去拔刀就谨慎了很多,没有象楚子航那样骤然将整个克雷默长剑抽出来,而是令这把武器一寸一寸出鞘,直到剑尖悬于鞘口一动不动。
只差一点就能拔出来了,恺撒皱了皱眉头,手掌握紧猛地发力,“贪婪”被他硬拽出来,结果却和楚子航相差无几,锋锐的鳞片在他发力的同一刻刺破了他的掌心。
“呵。”恺撒发出一声冷笑,手一翻,将这柄武器塞了回去,“对比人性的贪婪,这柄武器里的活灵才更加贪婪,每一个想掌握它的人都逃不过被他划破手掌汲取鲜血为养料。”
没有中场休息的回合,简单擦试过掌心的伤口后,恺撒立马握住了“懒惰”,和此前所有人一样,这把武器依旧无动于衷,真是懒到家了!
恺撒也意识到了挑战的升级,从“懒惰”开始拔刀的难度似乎就出现了陡坡似的提高,好象这把武器是什么楚河汉界,作为一道鸿沟划开了前三把与后三把之间的差距。
到了“傲慢”之前,恺撒深吸一口气,他的内心深处是不想输给楚子航的,毕竟楚子航刚刚都拔出了一半“傲慢”,他起码也得拔出四分之三才行。
而且迄今为止他都比楚子航少拔出了一把刀,他不太能接受这个结局。
恺撒在将右手复在“傲慢”刀柄前的一刻想了很多,即便现在收拢思绪,但还是有些心浮气躁,他的手指彻底贴在了八方汉剑的剑柄上,在这时他忽然感觉有一只手按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四面八方的风都如精灵般汇聚在他的身边,四周流动的风声前所未有的清淅,在他身后似乎有温柔慈爱的声音谆谆教导,令他闭上眼睛去捕捉风的轨迹。
自己大概是“傲慢”的。恺撒忍不住想,在这一刻他想起了自己叛逆傲慢的原因,也想起了放在自己肩上的这只阔别已久的手。
他拔出了“傲慢”。
汉剑出鞘时带着轻盈的风声,剑风温柔如母亲的手抚摸过儿子的面颊,光影下那柄汉剑恍惚之间好象失去了影子,剑刃上的纹路折射着从不同角度射来的光线,让注视它的人几乎看不到自己的存在,如是承影现世,但又略有不同。
这把武器落在恺撒手中的样子居然和在路明非手中完全不同,路明非感到有些不可思议,难道说是血统影响了它们自身的变化吗?
他暂时找不到答案,这种变化需要问到创造这把武器的人才有结果。
“合情合理。”昂热轻轻鼓掌。
看着手中的“傲慢”,恺撒沉默了两秒,然后反手柄这柄武器送回刀匣,“可惜了,汉剑和狄克推多的形制差的有点多。”
“不再试试妒忌”与暴怒”吗?”昂热说。
“不了,我觉得拔出傲慢”就够了。”恺撒摇头,他有种莫明其妙的直觉,如果眼前的是正版的七宗罪,自己就只能拔出“傲慢”这一把武器了。
“路明非,你也可以试试。”昂热提议。
“好。”路明非点头,“那就试试。”
路明非从座位上站起来,身上的龙化现象消退,站在刀匣前,他没有从“色欲”开始拔起,而是随意的屈指轻弹刀匣。
嗡嗡剑鸣迅速在整个校长办公室内回荡,七柄刀剑齐齐出鞘一寸,这副异象把所有人都镇住,不约而同的摒息。
路明非看着此前一直无动于衷的“懒惰”,微微眯眼,真是无愧于自己的称号,别的刀剑都出鞘一寸,就你偷懒出鞘半寸?
于是他伸手握住了那一把武士刀。
握住刀柄的手指从小指到拇指流畅的抬起又落下,握紧,然后猛然拔起!
倏然的破风声从刀匣中响起,金铁的碰撞声空前清脆响亮,“懒惰”整个刀身利落出鞘,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路明非面无表情举起右手,将“懒惰”暴露在灯光下,整把武士刀都在颤斗,象是其中蕴藏的活灵被一瞬间的暴力吓得魂不守舍。
其馀六把刀剑没有得到类似的待遇,因为它们刚刚都很听话的出鞘了一寸,而随着路明非以无与伦比的暴力将“懒惰”抽出后,剩下的六把刀剑也自发的从刀匣中射出,悬浮在半空中,静候君主的驾临。
一把一把的拔?
识相的你们就自己弹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