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对方的剑法招式与灵力运转都透着诡异,许多剑招更是陆云前所未见。
可在近身缠斗、生死相搏之间,那些深植于骨髓的肌肉记忆、那些早已化作本能的剑法反应,却不受控制地翻涌而出,自然而然地施展出来。
两人剑来剑往,见招拆招,转眼已交锋数百回合。
陆云越打越是心惊,眼前之人所施展的,赫然是他师尊祝朝奉的成名绝学朝海归元剑诀!
这套剑诀功法乃是祝潮信毕生心血所创,独步天下,从未外传。
陆云修习浸淫多年,对其每一式变化、每一缕气机都熟悉得如同呼吸。
对方甫一施展,他便立刻认出了那独一无二的剑招根脚。
墨雨却似全然未闻,手中剑势不停,依旧带着凛冽的杀意扑面而来。
陆云一边格挡拆解,一边沉声追问:“你究竟从何处习得这门剑法?据我所知,祝潮信从未另收弟子,更不曾将此法传授外人。”
“我无权,也无意向你交代。”墨雨语气冰冷至极,神色间不见丝毫波澜。
陆云闻言嗤笑:“也罢,待我将你擒下,自然真相大白。”
他不再多言,周身灵力轰然运转,瞬息间已催动当前所能驾驭的最强杀招。
“青山九印!”
随着陆云抬手虚按,一座巍峨巨峰凭空凝现,横亘于墨雨头顶上方,遮天蔽日,足有数百米之阔。
“嗡”
浑厚的土黄色氤氲自山体弥漫而下,化作无形力场笼罩四方。
磅礴重力如潮水般压向墨雨,不仅令他举步维艰,更仿佛有无数只看不见的大手在撕扯他的躯体。
墨雨瞳孔微缩,仰首望向那擎天山峰,心中暗惊。
他曾与不少土系修者交手,其中不乏先天九重、精通重力之术的高手,但那些人的重力压制最多只是迟缓动作。
而陆云这一式,竟能直接撼动他的肉身根基!
就连他周身缭绕的戮灵血印,都在那可怖的重力撕扯下接连崩碎、明灭不定。
墨雨眉头紧锁,当即催动秘法,将散布在身体周围的无数戮灵血印急速收拢、压缩。
道道血印彼此融合,化作更为凝实、更为庞大的印记。只是如此一来,护体的血印数量也锐减大半。
“杀!”
他双目骤然染上猩红,仅存的左手紧握长剑,整个人化作一道血色惊鸿,逆着重力洪流朝头顶山峰疾冲而去。
若不破此山印,他必被彻底镇压,再无还手之力。
陆云岂容他轻易脱困,心念一动,丹田内的青山印记青光流转,一道精纯印力凌空渡入山峰之中。
下一刻,黑青色山峰轰然震动,挟着万钧之势向下撞去!
而墨雨周身血印包裹,如一颗燃烧的陨星,悍然迎上。
“轰!!!”
两股恐怖力量对撞的刹那,整片空间仿佛琉璃般寸寸碎裂。
光影流转间,二人已置身于一片烈焰翻腾的火海世界,这里正是先前试炼中曾经历过的场景之一。
陆云脸色微微发青。这式青山九印本是他一路破关斩将的倚仗,未曾想竟在此刻被对方强行击破。
对面的墨雨更不好受。与山峰撞击的瞬间,他如怒海中的一叶扁舟,周身戮灵血印在狂暴的冲击下消散近八成,左臂更是鲜血淋漓,口中亦喷出殷红。
“以你现在的状态,还能与我抗衡么?”
陆云凝视着墨雨,眉头微皱,试图劝他放弃。
墨雨身形摇晃,喘息粗重。陆云的青山九印威势惊人,方才那一击几乎压得他筋骨欲裂。
这般层次的交锋,早已超越了寻常先天境界的范畴。
他凭借《玄阴戮灵诀》的漏洞,不断累积杀意与血印,才一路闯至这第九层,却仍敌不过陆云……
听到陆云的话语,墨雨低低笑了起来。笑声渐响,连带着他残破的身子都微微颤斗。
“打赢你如何……打不赢你又如何?”他猛地抬头,眼中血色翻涌,“你这个抛妻弃子的男人,注定一生失败!”
话音未落,墨雨整个人已化作一道凄厉的血色剑光,以决绝之势破空袭来!
“抛妻弃子”四字如惊雷炸响,陆云脑中顿时一片混乱。
他怎么会知道?他究竟是谁?!
无数念头翻腾闪现,陆云嘶声喝问:“你到底是谁!”
回应他的,只有那道愈逼愈近的血色剑芒。
陆云眼神一冷。无论如何,先拿下此人,一切自有分晓。
他再度运转灵力,青山九印重聚成形,携着厚重如岳的威势撞向那道血光。
土黄氤氲笼罩之下,剑光速度骤减。陆云双掌前推,巨峰轰然镇落,与墨雨所化剑光狠狠相撞。
血光迸碎,一道身影口喷鲜血,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落在地。
陆云面色沉凝,持剑缓步向前,一个闪身便已立于墨雨身前。剑尖低垂,点向对方颈侧。
“闹剧该结束了。你身上,有太多我需要知道的答案。”
墨雨却蓦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嘶哑、放肆,在这破碎的空间中回荡,透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陆云蹙眉。此人杀意之重,仅是靠近便让人浑身不适。
“你不是想知道原因么?”墨雨笑声渐歇,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诮,“掀开我的兜帽,不就一清二楚了?”
陆云的手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无数猜测掠过脑海,可这一刻,他竟有些不敢去掀开那袭兜帽。
仿佛那下面藏着某种他无法承受的真实。
察觉到他的迟疑,墨雨喉间发出似哭似笑的沙哑声响:“怎么……?你在害怕什么?”
陆云眼神一凛,手中黑死剑轻轻向上挑起。
兜帽应声裂为两半,一张与陆云有着七分相似、却布满交错剑伤的面容暴露在火光之下。
看清那张脸的瞬间,陆云如遭雷击,心神彻底失守。
连黑死剑都未能握紧,铛啷一声坠地。
他手指颤斗地指向对方,声音几乎破碎:“你……你是……”
眼前之人眉眼神情象极了他,纵然脸上疤痕纵横,仍能看出年少轮廓。
此刻对方双眼赤红,浑身浴血,更显凄厉惨然。
墨雨仿佛极为享受这一幕,嘶哑的嗓音如钝刀刮过锈铁:
“爹,好久不见。”
一个爹字,石破天惊。
陆云胸口剧烈起伏,呼吸骤乱。墨雨的面容,渐渐与他记忆中十岁幼子陆施雨的模样重合在一起。
但这怎么可能?
眼前这个闯至试炼塔第九层、身负玄阴殿秘法、杀气滔天的人……竟是他的儿子陆施雨?
他何时成了蛟属之人?又如何入了玄阴殿?
怎会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修得这般境界?
他脸上的伤从何而来?他那条手臂……又去了哪里?
无数疑问如潮水奔涌,瞬间淹没了陆云的意识,令他脑海一片空白,几乎站立不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