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顺着阶梯一步一步地朝云端走去,步伐沉稳而坚定。
广场之上,太玄门一脉众人皆是一脸忐忑不安的模样,目光紧紧追随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
毕竟时空局域的危险,早已被蛇属前辈再三言明,绝非寻常试炼之地可比。
虽然其中可能蕴藏着无数珍宝乃至仙缘,可再珍贵的宝物、再难得的机缘,也总要有命去拿才行。
“陆师兄,只盼你能够平安归来……”
马大力紧皱眉头,脸上写满忧虑,低声喃喃道。
他实在不明白,为何明明已在前几层收获了那般丰厚的资源,陆云却仍要执意向前。
但或许,正是这份常人难以理解的执着,才造就了他如今这般惊人的实力吧。
怜花、梧桐与其馀师兄弟们,也都默默凝望,心中怀揣着各自的祝愿。
万蛇一脉的皇甫青,亦静静望着陆云逐渐远去的背影,眼中浮起一层淡淡的忧色。
她在心底轻声祷告。
“陆大哥,但愿你一切平安……更愿你我,尚有重逢之日。”
一旁的应天翎将他的神情尽收眼底,忽然意味深长地开口。
“青儿,你该不会当真对陆云动了心吧?”
皇甫青微微弯起嘴角,笑意中却透出几分怅然。
“应师兄,动心又如何?我与他……终究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应天翎点了点头,语气肃然。
“你能明白便好。如今我们太素门不过苟延残喘,生存之地日益逼仄,每一步都需如履薄冰。这一代弟子肩上所担负的,远比儿女情长更重。”
皇甫青沉默不语。
应师兄所言,他何尝不知。
只是应天翎并不知晓,陆云便是那位神秘的老祖转世。
因此皇甫青并未反驳,可心底深处,却仍存着一丝期待。
他期待着陆云重新崛起的那一日。在他看来,陆云这一世重修炼至洞天境界,不过是迟早之事。
徜若自己有朝一日能修至紫府,或许两人,便真能有再见之期。
另一侧,凤九花也正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陆云。
那般专注的模样,惹得身旁的族妹凤若曦掩唇轻笑。
“九花姐姐,当初我给你牵的那条红线,可还算合意?”
“陆云此人,实力、心性皆属上乘,更难得的是兼具胆魄与决断。此番若他能从时空局域全身而退,所得机缘必定非同小可。”
“这样的男子,姐姐可千万要把握住呀。”
凤九花却罕见地没有接话,只是轻轻蹙眉,低声道:
“这一趟太过凶险……那么多人劝他,他却仍义无反顾。”
“我对他……不过稍有好感罢了。一切总要等他安然回来再说。若是他陨落在时空局域之中,现在说什么都是枉然。”
啸天一族的啸风、无始宗的颜雪、九丘的涂凌风等人,亦各怀心思地打量着陆云渐行渐远的背影。
毕竟那道身影实在太过耀眼,耀眼到连他们这些已是王级的高手,也感到难以企及。
而此间最为忧心忡忡的,莫过于陆施雨。
身为当事人之一,他比谁都清楚此行背后的凶险。
无论是涉及升仙令的秘密,还是关乎上古仙府崩毁的真相,随便哪一桩,都不是他们这等先天境修士所能承受的。
“爹,您一定要平安归来……”
陆施雨紧紧攥着衣角,在心中一遍遍默念。
当陆云终于踏上云台之巅时,他顿住脚步,回身望向广场上众多熟悉或陌生的面孔。
目光缓缓扫过,仿佛要将这一切刻入心底。
随后,他再不留恋,转身毅然踏入那片缭绕的云门之中。
待陆云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氤氲云气深处,广场上的众人方才陆续收回目光,重新归于之前的修炼状态。
时间在寂静中悄然流淌。
一月之后,仙府遗迹再度开启。
道道接引之光从天而降,落在这片荒芜废土之上,将各势力弟子笼罩其中。
然而令许多人心中陡沉的是,所有进入时空局域之人,竟无一人现身。
无人知晓,他们是尽数殒落在了那片未知之地,还是其中的试炼本就需漫长时间。
但仙府既已重开,离开的时机亦转瞬即逝。
太玄门众人聚在一处,脸上皆浮现出焦急之色。
“陆师兄还未出来……我们难道真就不等他了?”马大力握紧双拳,语带不甘。
梧桐轻叹一声,摇了摇头:
“仙府遗迹的传送之窗开启时间极短,此时若不走……便再也没机会离开了。”
闻言,四周一片默然。
每个人心底,都隐隐浮起那个最坏的猜测。
陆云,或许已永远留在时空局域之中。
马大力忽然从灵纹戒中取出一物,正是陆云临行前留给他的那枚魂石。
见魂石依旧完好,光泽未黯,他紧绷的神色稍缓:
“陆师兄应当无事……这魂石并未出现任何异样。”
这话仿佛一道微弱的光,稍稍驱散了众人心头的阴霾。
随着定星盘投下的接引星光越来越盛,太玄门众人纷纷取出自己的星盘。
离去前,他们不约而同地最后望了一眼这片仙府遗迹,又看向那高悬于空、云雾缭绕的时空局域云台。
那道身影自踏入之后,便再未出现。
星光流转间,太玄门众人接连消失于原地。
其馀势力弟子也陆续被接引之光带走。
两日之后,偌大的广场上空无一人,重归寂静。
此番仙府遗迹之行,至此彻底落幕。
然而就在所有人离开之后,一道身影悄然浮现于广场中央。
来人一身青色华服,发色斑驳,面容似是中年,一双竖瞳深邃难测。
他负手而立,眉峰微蹙,目光凝重地望向时空局域的方向,低声自语:
“陆云……你可莫要让我失望。”
此人,正是仙府遗迹的掌控者——滕。
而此刻的陆云,却正处于一片混沌难明的境地之中。
自一月前踏入时空局域的那一瞬起,他便感受到一股强烈至极的撕扯之力,仿佛要将他的肉身与魂魄一同扯碎。
若非要形容这般感受,陆云倒想起自己最初现身于小西天寺时的情形——同样是天旋地转,茫然不知身在何方。
随后,他的意识仿佛沉入一片无边汪洋,随波逐流,不知来处,亦不知归途。
到得后来,甚至连自己姓甚名谁、从何而来,都渐渐模糊淡去……
直至一道声音骤然在耳边炸响。
“云中子,发什么呆?起来与诸位讲解一番《炼丹通解》中所载的阴阳调和究竟何意。”
被唤作云中子的男子恍惚抬头,茫然四顾。
这是何处?我……又是谁?
他狠狠摇了摇头,混沌的视线逐渐清淅。
最近怎么总是做些浑浑噩噩的梦……
“是了,我是云中子,广寒宫中一名初入先天的弟子。”
“被分派至灵药园,每日职责便是照管园中灵植生长。”
“自然,身为灵药园弟子,除照料灵草外,平日最多的便是修习炼丹之术,以期有朝一日能成为广寒宫正式炼药师……”
讲堂之下,一众先天同门见他方才怔愣的模样,皆忍不住哄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