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盛了满满一大碗饭，美滋滋地吃了起来。
当初春桃的手艺便是一绝，没想到如今将厨艺传给了许平惠，竟也做得有模有样，饭菜入口，还是那熟悉的味道。
吃饭间，陆云顺势问起了几人的近况。
“春桃，大壮人呢？”
听到大壮这个名字，坐在一旁的杨二妞脸上掠过一丝伤感。
春桃却乐呵呵的，脸上的皱纹都挤成了一团，眼里漾着温暖的光。
“陆大夫，当年多亏了您啊。大壮那瘫痪的毛病让您给治好了，这才让他又多活了二十年。”
“您也知道，杨大壮这人就好那一口酒。十年前有一回喝得多了些，睡下去便再没醒过来。”
“不过他也算是寿终正寝了，走的时候嘴角还带着笑呢。”
陆云听到这儿，手中的筷子顿了顿，长长叹了一口气。
杨大壮那家伙，确实是嗜酒如命。
当初瘫痪在床，他去诊治时，还发现这人偷偷在被窝里藏了酒壶。
陆云至今还记得，当年厉红绡初来广寒城时，自己吓得半夜跑去找杨大壮喝酒压惊，结果摔了一跤，满脸是血。
哪想到第二天想躲去天武城，还是撞见了厉红绡。
想到这些，陆云举起酒水虚空一敬，随后一饮而尽，所有回忆都融进了酒水里，带着丝丝苦涩的味道，却又有些回甘。
“狗蛋呢？怎么没瞧见他？”
许平惠这时候在一旁开口。
“陆爷爷，我舅舅如今可牛气啦，在京城太医院当差呢。”
陆云微微一怔，随即笑起来：“哟，这小子居然混进太医院了？”
春桃也跟着笑了起来。
“那还不是沾了陆大夫您的光。如今的大离王朝，皇上是您亲儿子，凭着这层关系，狗蛋进太医院自然容易些。”
听说这家伙过得不错，陆云也就放了心。
随即他又想起自己那徒弟，便问道。
“叶枫那混小子呢？如今在哪儿闯荡？二妞你知道吗？”
杨二妞点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钦佩。
“叶大哥如今可是皇上身边的红人，掌管着巡夜人呢！”
“巡夜人？”
一旁的骆千雪轻声解释：“巡夜人的前身，其实就是夜行司。”
这么一说陆云就明白了。只是没想到，叶枫这小子竟能走到这个位置。
恐怕……多少也与自己有关吧。
“那叶枫和李清溪，可修成正果了？”
杨二妞笑着应道：“回大叔，去年叶大哥还带着清溪姐姐回咱们广寒城，来老宅看过我们呢！”
“两人如今育有一子一女，日子过得幸福美满。”
陆云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嚼着，眼中泛起温和的笑意：“挺好。”
顿了顿，他又问：“仁安呢？他现在在何处？”
之前听陆施雨提过，刘仁安如今是大离王朝有名的神医。
“回大叔的话，”杨二妞语气里带着敬佩，“刘叔如今居无定所，在全国各地的半夏济世堂轮流做义诊呢！”
听到这里，陆云不禁为刘仁安感到欣慰。
这原是他年轻时的梦想，没想到年过半百，终于得以实现。
“要是刘叔知道您回来了，不知该有多高兴。”杨二妞轻声说。
“是呀陆爷爷，”许平惠也捂嘴笑道，“刘爷爷若知道您回来了，怕是要连夜赶回广寒城呢！”
“端木清呢？她如今怎么样了？”
这个问题许平惠知道，她眉眼弯弯地答道：
“端木清阿姨现在在天武城，担任城主。我半年前还见过她呢。”
“听说年轻时，刘叔一直对端木清阿姨有意思，不过阿姨始终没点头。”
“陆爷爷，我之前悄悄问过端木清阿姨，为什么不愿接受刘叔的追求，您猜她怎么说？”
陆云摆了摆手，神色温和，暗含笑意：“好了，点到为止，不必再说下去。”
一旁的洛千雪抿唇微微一笑。关于陆云的往事，她自然清楚。
多半是端木清心里，一直装着陆云罢了。
陆云转而看向洛千雪：“千雪，你可知道罗教的近况？”
洛千雪微微蹙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罗教在十年前便被复灭了。当时的教主……正是您的儿子陆施雨。”
“后来听说他败走逃亡，许多罗教弟子也相继被剿杀。”
陆云听罢，右手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沉吟片刻，问出两个名字：
“那你可知毒老鬼的下落？”
“还有朱岐山？”
洛千雪对朱岐山并不熟悉，但对毒老鬼却有所耳闻。
“毒老鬼当年公开支持陆施雨，罗教败亡后，他便不知所踪。”
“以他的年纪，如今也该有百岁了。十年前那场大战他身受重伤，恐怕……也没有多少年可活了。”
陆云端起桌上的酒杯，浅浅饮了一口。
“那老东西可没那么容易死。说不定正躲在哪儿享清福呢。”
看来这两人的下落，只有等陆行云来广寒城后才能知道了。
这顿饭吃了许久，陆云吃得心满意足。
饭后，他踱步来到从前住的那间小室。
只见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各样物品的摆放，竟与他离开时一模一样。
许平惠站在门边，笑盈盈地说：
“陆爷爷，这间房一直没动过。婆婆嘱咐每天都要打扫，说您随时可能会回来。”
陆云脸上浮起一抹缅怀：“你们……有心了。”
“那我今晚便歇在这儿吧。”
说完，他看向身旁的洛千雪：
“千雪，你先回书院，今晚我就在医馆住下了。”
洛千雪颔首：“那我明日再来寻你。”
许平惠将洛千雪送出医馆大门，又蹦蹦跳跳地跑了回来。
她轻手轻脚走到陆云房门外，见陆云正翻阅着一本医书，便侧过身，好奇地问：
“陆爷爷，您真的已经六十岁了吗？怎么瞧着……就象二十岁似的。”
陆云放下书，淡淡一笑：
“你方才送走的洛千雪阿姨，年纪与我相仿，不也看似青春依旧么？”
许平惠嘟了嘟嘴：“真羡慕你们这些习武之人，好象一辈子都不会老似的。”
“哈哈，”陆云轻笑，“平惠，各人有各人的缘法，也各有各的烦恼。人哪，贵在知足常乐。你如今也这么大了，没跟着你母亲学医吗？”
许平惠蹲在一旁，摇摇头：“我父亲原本也是半夏济世堂的大夫，后来去外乡义诊时，感染瘟疫过世了。”
“所以从那之后，母亲便不再让我学医了。”
陆云闻言，目光落回方才放下的那本医书，指着书上密密麻麻的批注，温声问：
“那我这医书上头的注解，又是谁写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