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人称奇的是,二人容貌竟别无二致,眉眼、唇鼻乃至神态举止皆如镜中映照,分明是一对挛生姐妹。
此刻,她们脸上皆写满了激动,眼框微红,唇瓣轻颤。
许平惠正待轻声询问,屋内已传来陆云温润带笑的声音:“平惠,请她们进来吧。”
她忙侧身让开路径,那对美妇人便提起裙裾,疾步向内堂走去,步履透着迫不及待。
见到枫树下含笑而立的陆云,欢欢与乐乐瞬间泪如雨下,宛若断了线的珍珠,一同扑入他怀中,肩头微微颤动。
陆云张开双臂,将两人轻轻拥住,手掌抚过她们的背脊,柔声安抚道:“好了好了,我这不是回来了么。”
许平惠与杨二妞见状,相视一笑,极有眼色地悄悄退回屋内,轻轻掩上了房门。
陆云见院中说话不便,便牵起二女的素手,身影微微一晃,三人竟如清风拂过,倏然消失在院落之中。
这一幕叫门后悄悄偷看的许平惠惊得掩口,三个大活人竟在眼前凭空消失,未留下丝毫痕迹,真真是仙家莫测手段!
不过片刻,欢欢乐乐已引着陆云来到二人在广寒城的住处。
此处原是青衣门设在城中的一处连络之所,庭院清幽,陈设雅致,恰巧近日她二人正在此地办事。
听闻书院方向似有故人归来的动静,仔细打听方知是陆云返回,这才急忙收拾停当,匆匆赶来相见。
二人将陆云引入房中,关上门扉,又一次依偎进他怀里。
陆云轻拥着她们,亦心生无限感慨,温言道:
“当年你们还是青涩少女,跟在我身后大人、大人地唤着,一晃三十年过去,如今倒是更添妩媚风韵了。”
两女却不多言,只一左一右,软软拉着他在床榻边坐下。
“大人,您一去便是三十年……这三十年,欢欢与乐乐无时无刻不在思念您。” 欢欢将脸贴在他肩头,声音带着哽咽。
“我也挺想念你们的!”陆云抚了抚二人的发丝,乐呵呵地说道。
两女听到这里,心中积压的情感再也抑制不住,顿时又一次扑入陆云怀中,将他紧紧抱住。
“大人,您一去就是三十年,在外面天地广阔,想必不会缺红颜相伴,哪里还会时时想到我们姐妹呀?”
乐乐抬起头,眼中水光潋滟,语气里却带着一丝娇嗔的埋怨。
欢欢也嘟起嘴,故作不满地附和:“就是,只怕早将我们忘了。”
“你们要是再这样说,那我可真走了哟!”陆云作势欲起,眼中却含着笑意。
听到陆云说这话,两姐妹连忙伸手将他按回床上,急道:“大人莫走!”
欢欢眼波流转,颊生红晕,低声道:“大人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欢欢和乐乐……自然要尽心服侍您。”
说完,两女对视一眼,便开始为陆云宽衣解带,动作轻柔而熟稔。
时光荏苒,她们确实褪去了许多昔日的青涩,身段愈显玲胧丰腴,举止间更多了几分成熟女子的风情。
红绡帐暖,春意盎然。三人经历了一番缠绵缱绻后,相拥着躺在床上休息,气息渐匀。
陆云揽着二人,这才问起了她们这些年的境况。
两姐妹如今的实力也已突破至后天九重,在江湖上堪称好手。
而且,她们与苏清璃共同创办的青衣门,这些年经营得法,声名鹊起,也算得上是此间世界的一方大势力。
想来天下发生的许多事情,她们应当也有所知晓。
“苏清璃呢?她如今身在何处?”陆云问道。
“苏当家此刻正在西极之地处理门中事务。”欢欢答道,“我们已经将您回来的消息传过去了。她若接到讯息即刻动身,赶到此地估摸着需半个月工夫。”
陆云微微颔首,随即问起了他始终牵挂之事:“你们可知晓宫里的事情?……萧轻云,你们知道她的情况吗?”
欢欢乐乐闻言,对视一眼,神色间流露出些许复杂。
“大人,您说的……应该是前皇后萧娘娘吧。”乐乐斟酌着用语。
陆云点了点头,面色沉静:“你们也知我与她的关系。故而我想问问,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欢欢和乐乐却支支吾吾,面露难色,似乎有些开不了口。
“怎么了?如今还有话不能对我直言么?”陆云眉头微蹙。
欢欢挪近些,纤手替他轻轻捏着肩膀,语气有些尴尬:
“倒不是不能对大人说……只是这事牵涉到皇上,我们……我们也不想做那个影响你们父子情分的坏人。”
乐乐也连忙点头:“是啊大人,这其中详情曲折,或许……或许等皇上过来,您亲自问他更为妥当。”
“你们两个,似乎很怕他?”陆云察觉到她们言辞间的闪避,不由有些好奇。
“能不怕吗?”欢欢轻叹一声,“当今皇上已是先天九重天的绝顶高手,与我们根本是云泥之别。如今普天之下,谁不敬畏他三分?”
陆云见两人仍不肯吐露实情,心中不免失望,语气也淡了下来:“看来三十年光阴,终是让你们与我生分了。”
说完,他便起身整理衣衫,作势欲走。
却见欢欢和乐乐急忙下榻,快步走到他身前拦住,而后竟双双跪了下去。
“大人息怒!”欢欢抬首,眼中尽是恳切,“非是欢欢乐乐不愿说,实在是我们听到的也多是辗转传闻,不知真伪几何。贸然说与您听,只怕扰了您的判断,反为不美。”
陆云挥了挥手,声音微寒:“你们但说无妨。将所闻所知尽数道来便可,是真是假,我自会辨析。”
欢欢与乐乐见他心意已决,这才相扶着起身,斟酌词句,缓缓说起那些关于萧轻云的宫中旧事。
“据宫里传出来的消息……当初萧娘娘被废,好象是因为……因为她用毒,害死了当今皇后童心妍所出的皇子。”
欢欢低声说道,语速很慢,一边说一边小心观察陆云的神色。
陆云听完,眼中掠过一丝明显的诧异:“你们是说,萧轻云用毒害死了皇子,这才导致她被废黜、打入冷宫?”
欢欢和乐乐齐齐点头,却又连忙补充:“这只是我们通过宫中某些渠道辗转探听来的风声,其中细节模糊,也不知究竟有几分真实。一切……还需大人自行明鉴。”
陆云皱起眉头,沉默片刻,继续问道:“那萧家呢?萧少秋如今怎样?”
“萧国丈这些年来,多半是为自己女儿的事情四处奔波。”乐乐接口道,“不过……皇上态度坚决,萧国丈也说不上话。如今,他被皇上软禁在了巫山城。想来……也是碍于大人您的份上,皇上才未对萧国丈动用更严厉的手段。”
陆云闻言,心中一时五味杂陈。他这位大儿子,这些年倒是干了不少好事。
“大人,”欢欢靠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劝诫之意,“如今您儿子已是先天九重的高手,不仅实力今非昔比,连性情……也和以往大不相同了。”
乐乐也附和道:“以欢欢乐乐浅见,大人此番回来,还是……还是莫要与他正面冲突为好。”
陆云听完,却是笑了:“怎么,你们就这么不看好我?觉得我会被自己儿子收拾?真是倒反天罡。”
二女对视一眼,竟极认真地点了点头。欢欢轻声道:
“大人当初不辞而别,其实……您那两位儿子心中对您多有怨怼。再加之后来岳含烟夫人故去,当今皇上的性子,就变得愈发深沉难测了。”
陆云听到这里,也是长长叹了一口气。
当年抛下妻儿远走,确是他心中一段难以弥补的亏欠,也对他们造成了深远的影响。
陆施雨见到自己第一面时的责怪言犹在耳,想来老大陆行云心中,积郁只怕更甚。
从此地南下返回上京,以几位先天高手的脚程,全力赶路大约一日可达。
来回便是两日时间。诸多谜团、种种纠葛,看来一切都要等到时见了陆行云,方能当面厘清。
翌日,陆云一大早便悄然回到了医馆。
他甫一坐定,尚未饮尽一盏清茶,便又听到门外传来动静。
抬眼望去,竟再见到了一个上门拜访的熟人,正是如今天武城的城主,端木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