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舞被突然叫停,让王座上的壮硕大汉面露不满之色,恐怖至极的气息在其周身一闪而逝。
他低头看向殿宇正中的那名老者,声音中带着些许恼怒,
“二先知,你这是什么意思?!”
老者戴着色彩鲜艳的羽冠,身穿一身兽皮斗篷,面上沟壑纵横,充斥着老朽的气息。
见壮汉发怒,他连忙躬身一礼,双眸深处却掠过了嘲讽之色,语气恭敬至极,
“尊敬的王上,我们的大军已经从南境长城撤了回来。只是此次折损偏大,大先知让我来向您禀报一声。”
“撤军了?”
听到这话,拓拔邕的面上浮现出诧异之色,
“大先知之前不是说,东荒北海都在大起刀兵,我们趁机起兵,可以占不少便宜么?
怎么突然就撤军了?
折损了多少人?”
二先知站直了身子,目光中带着恭敬与敬畏之色,沉声答道,
“此次一战,赤祁蛮王、黑霁蛮王战死,石涯蛮君和景泷蛮君身受重伤,大军死伤过万。
不过我们也击杀了人族的两名大能,歼灭了南境长城的林字营,可以算是不胜不败。”
拓拔邕撇了撇嘴,
“哪里是不胜不败,分明是吃了大亏。
我早就说了,没事别去和人族打仗,明知道打不过还去打,这不是自讨没趣嘛……”
二先知耐着性子劝说道,
“王上,十万大山的生存环境实在是太恶劣了,不适合各部族的血裔繁衍。
只要我们攻下南境长城,就能占领大片肥沃的土地,给儿郎们争取到充满希望的未来……”
拓拔邕不耐烦的挥了挥手,
“这些事情你去和大先知商量吧,别来烦我。
来人,接着奏乐接着舞!”
众舞姬应了一声,再次来到殿宇正中,继续跳起了火辣的舞蹈。
二先知退到大殿角落里,静静的观察了拓拔邕片刻,便一脸失望的转身离去。
很快,他来到了王宫一角的祭殿里,面上再无丝毫失望之色,平静的躬身一礼,
“大先知,我回来了。”
祭殿不大,中心处摆着一座骨骸祭坛,由各种凶兽的骨骸堆砌铸就,里面燃烧着熊熊烈火,鲜艳而炽盛,透着一股血腥气。
一名穿着麻布长袍的老者坐在祭坛前,头上戴着枯萎的藤冠,须发雪白,正静静的注视着祭坛里的血火。
沧桑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浓重的岁月气息,
“王上怎么说?”
二先知的眼中满是轻蔑之色,
“和以往一样,丝毫不在意战争的胜负,一心想着在这十万大山里苟延残喘,享受那歌舞升平。”
大先知的眼中有精芒闪过,又问道,
“他的境界实力如何了?”
二先知答道,
“我进去之时,他外露过自身气息,应该已经走到了二品后期,距离巅峰境还有一段距离。”
“二品后期……”
大先知微微颔首,闭上了自己的双眼,
“你去跟长老会说一声,让他进入祖树闭关修行,什么时候踏足二品巅峰,什么时候才能出关。”
二先知有些不解,
“大先知,为何您对他的境界如此在意?”
大先知的声音波澜不惊,如同一口古井,深不见底,
“为了蛮族的未来,为了血裔后代的希望,为了打破南境长城,得到一片繁衍生息的土地。”
听到这个回答,二先知顿时神情肃然,认真的躬身一礼,
“我等必定全力相助大先知,与人族血战到底,不死不休!”
他刚准备转身离开,却又想到了一件事情,低声问道,
“大先知,汉朝的立国庆典即将开始,七少主准备亲自带队前往,您看……”
大先知淡淡道,
“随他去吧,只要王上不离开蛮王宫,拓跋一族的动作就不需要太过关注。”
二先知应了一声,这才转身离开了祭殿。
良久,有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如同山间微风,拂过祭坛里的血火,
“拓拔邕,这场大戏你准备演到什么时候呢?”
王殿之中,三十六名舞姬早已散去,只有四名侍女立身在御座四周,为拓拔邕摇着羽扇。
凉风习习中,拓拔邕躺在宽大的御座上,怀里搂着一名美人,右手攀在高峰之上,已然陷入酣睡。
他的影子和御座的影子混在一起,在地面上拖出长长的阴影。
有微风拂过,带着一道平静的声音,送入那片阴影之中,
“影子,你跟着老七去一趟长安城,请那位谪仙之子来蛮王宫一趟。”
“遵王命。”
……
长安,紫禁城。
薪火殿中,刘寿立身在青铜鼎前,一身明黄色的真龙袍微微起伏,散发出恢宏浩荡的天命皇气。
身为当代人皇,即便这一品修为并非自己苦修而来,可在战力上却丝毫不打折扣,甚至有资格竞逐一品生灵中的最强序列。
只是此刻,他的发髻里却出现了一缕显眼的灰白色,显然是寿元折损。
吕离站在他的身后,眼中掠过一丝心痛之色。
就在刚刚,四境长城大起刀兵,北海、东荒各自动用了三件仙器,震动天下。
九天十地虽然立刻就有所反应,诸位一品至尊催动仙器,遥遥对峙,但终究慢了片刻。
最终还是由刘寿祭出传国玉玺,挡下了东、北两处的第一轮杀伐。
虽然不曾施展人皇独有的禁忌秘术,但对于刘寿那本就不多的寿元来说,却依旧有所损耗。
毕竟面对的是同一级别的仙器,而不是几名一品生灵,强如人皇,也得付出一定的代价。
可这本就是人皇的职责。
人皇守国门,君主死社稷。
无论先秦大汉,这都是人皇继任者必须要有的觉悟。
否则,他们也扛不起这千万里山河,亿万万人族的未来。
片刻的沉默后,刘寿轻声开口,
“大伴不必为朕担忧,只是十年寿数,算不了什么。”
吕离眼中的情绪直接消失,因为皇者从来都不需要别人的同情与心疼。
他轻声问道,
“东荒、北海实在太过跋扈,老奴这就派人暗杀诸妖王,还以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