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的这一番变脸表演,让见多识广的王掌柜都为之叹服。
杜芸自然也看出了他的调侃意味,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你以为不进悬镜司,老娘就拿你没辙了吗?!
要不然咱俩现在就搭搭手?”
“咳咳,那就不必了……”
陆沉轻咳一声,抬手指了指西边,
“相请不如偶遇,据说城西听香居的听雨香茗沁人心脾,我就请杜阁主品茗一盏,如何?”
杜芸哼了一声,
“随你吧,反正在哪都是一样。”
见她同意,陆沉便朝王掌柜微微颔首,与她一起朝城西走去。
直到他们两人的背影消失在街道尽头,王掌柜才轻叹一声,又看向了城南方向,
“等到这么一个修行苗子可不容易,希望赵家不要一时意气,白白糟蹋了这一身天赋……”
……
赵家大宅深处,一间古朴典雅的琴室之内。
年约四十的中年男子坐在窗台前,长发垂腰,面容俊逸,轻轻的弹奏着七弦古琴。
赵庭川跪坐在客位上,老老实实的听着那悠扬的琴曲,不敢有丝毫动作。
片刻之后,琴音忽转高亢,仿佛河水冲出断崖,化作一挂瀑布,激昂澎湃,动人心魄。
“噗!”
赵庭川身躯微颤,张口便喷出一道鲜血,面色却变得红润起来。
赵敬安看了他一眼,微微摇头,
“你还是太过心浮气躁,明明被杜芸震伤体魄,一身气血激荡,化作淤血,却为了所谓的面子不肯逼出体外。
她的手段岂可小觑?
若是我不帮你逼出来,只怕会很快就会影响到你的武道根基……”
赵庭川抬手擦了擦嘴角的鲜血,苦笑道,
“老祖,我哪里知道她竟然就是暗影阁主?
最开始的那道气墙,明明只有四品后期的境界,根本拦不住我……”
赵敬安右手轻拂琴弦,淡淡道,
“她虽然暴躁蛮横,但当年欠过我一个人情,这才给你留了颜面。
要是换成其他小辈,此时应该还躺在大街上被人指指点点……
既然她亲自来了雍州,这次的选擢肯定是最直接的厮杀比拼,甚至是生死战。
你这几日就别出门了,老老实实在家调整状态吧……”
赵庭川闻言,顿时面色一垮,
“老祖,我……”
赵敬安的右手按在琴尾,抬头看了他一眼。
平静的目光犹如一口深不见底的潭水,并无刺骨寒意,却仿佛连通着无垠深渊,让赵庭川身躯微僵,连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赵敬安的声音响起,透着一股淡漠的意味,
“身为赵家的继承人,不要整天想着男女私情。
等到立国庆典结束,你得到了人族气运的垂青,我便让你父亲去李家下聘。
但她不能为正妻,只能为妾室。”
赵庭川闻言顿时一喜,恭恭敬敬的磕了个头,
“庭川一定不负老祖期望!”
见到他这副模样,赵敬安反而微微蹙眉,双眸深处掠起一丝杀意,
“能够对他的心境产生如此影响,那个丫头不能留了。”
他不动声色的继续道,
“那个抢了你胭脂的小家伙,你准备怎么处理?”
赵庭川定了定心神,沉声道,
“我一会就让赵坤带人去寻找他的下落,然后登门挑战。
一盒胭脂不算什么,但赵家的威名却绝对不能有半点污迹!”
“这还差不多……”
赵敬安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
“雍州终究是我们赵家的,即便是杜芸也护不住那小子。
此事也不必急在一时,让赵坤他们把人给盯住了。
我刚刚在城内感知到了几股不弱的四品气息,有可能对你造成威胁。
你必须要将自己的状态调整到巅峰,确保拿到雍州首名才行。”
赵庭川认真的点了点头,
“庭川遵命。”
……
城西,听香居。
三楼的雅间内,杜芸和陆沉相对而坐。
两名娇俏侍女奉上了香茗和茶点后,便恭敬的退了出去,带上了房门。
陆沉并未亮出星辰幡来布置阵法,毕竟有杜芸在此,基本不可能有人能偷听到他们的谈话。
巫道主修肉身体魄,不像道门、儒家那般精擅各种玄奇秘术,但他们对生命气息的感知却敏锐到了极点,可以窥破绝大多数的隐匿之法。
杜芸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看着陆沉那欲言又止的表情,淡淡道,
“你想问我,为什么会对赵家的小崽子网开一面,是吧?”
陆沉很诚实的点了点头,
“以杜阁主的性子,要么就干脆冷眼旁观,一旦出手,那便是雷厉风行,直接把那小子给废了都不让人意外……”
杜芸瞪了他一眼,
“你当我听不出来这话里的揶揄之意吗?
别以为你爹是陆渊,我就不敢揍你!”
陆沉眨了眨眼,很有眼力的把话题扯了回来,
“所以前辈是看在雍州赵家的面子上,才手下留情的?”
杜芸冷冷一笑,
“雍州赵家的名头确实不小,可还不至于让我忌惮。
只是当年欠了赵家老鬼一个人情,一直没机会还掉,所以我才不好对他下狠手……”
陆沉恍然,感慨道,
“人情脉络才是这些世家豪族的真正手腕,确实难对付的紧……”
杜芸瞥了他一眼,声音变得有些玩味,
“尽管我是第一次看到那小子,但他骨子里的那种偏执跋扈却太过显眼。
赵家老鬼一生都好面子,今天虽然是被我打了脸,但他们肯定会把这笔账算到你的身上。
你刚刚并未出手,又易了容,他们很难猜到你的身份,八成会对你打击报复。
你准备怎么做?”
陆沉耸了耸肩,
“借用阁主刚刚的那句话,区区一个雍州赵家,还不至于让我心生忌惮。
他们敢对我出手,那就做好被我剁掉爪子的准备。”
杜芸闻言,双眸顿时一亮,
“好小子,对我脾气!
要不要来悬镜司给我做个副手?
陶宇轩那边我帮你顶着,他不敢动你!”
陆沉闻言先是一怔,随即笑而摇头,
“朝堂里的水实在太深,我暂时没兴趣掺和进去,回头有机会再说吧……
话说回来,阁主找我到底所为何事?”
杜芸神色一正,缓缓道,
“王正峰失踪了。”